第257章 你聾了嗎
顧星眠的手摸到了枕頭下面的什麼東西。
「我不介意跟你拼命。」
秦昊站在三步外,看著裹著浴巾、頭髮還在滴水的顧星眠。
她渾身上下都在防備他。
拒絕得乾脆利落,沒有半點餘地。
因為她以他是個四十多歲的陌生男人。
而她心裡的那個人——
「他叫什麼?」秦昊的聲音比剛才低了。
顧星眠沉默了兩秒。
或許是覺得說出名字就能徹底斷了這個陌生人的念頭,她開了口。
「秦昊。」
兩個字落地。
秦昊整個人定住了。
他看著對面那個渾身戒備的女人,看著她脖頸上那枚愛琴海吊墜,看著她微濕的眼角和倔強繃緊的下巴。
胸腔里那團棉花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滾燙的東西,從肋骨縫裡往上涌。
他往前跨了一步。
「你——」顧星眠的身體往後縮了一下。
但秦昊沒給她反應的時間。
一步跨到她面前,兩隻手臂伸出來,把她整個人圈進了懷裡。
顧星眠的身體瞬間繃成了一張弓。
「你幹什麼!放開——」
她掙扎了一下,雙手抵在秦昊胸口要推開他。
力氣不小,但對一個武尊級的身體來說,跟撓痒痒差不多。
「放開我!」
秦昊沒鬆手。
他把下巴抵在她濕漉漉的頭頂,收緊了手臂。
顧星眠的拳頭砸在他胸口:「你瘋了!我說了我有喜歡的人——你聾了嗎!」
「放開!」
顧星眠的拳頭一下接一下砸在秦昊胸口,力道不輕,膝蓋也往上頂了一記。
對一個武尊來說,這點力氣連皮都蹭不紅。
秦昊不鬆手,下巴抵在她頭頂,聲音悶悶的:「別動。」
「你有病吧!」顧星眠整個人繃得跟弦一樣,浴巾在掙扎中滑了一寸,她一隻手死抓住浴巾邊角,另一隻手往秦昊臉上招呼,「你放不放?我喊人了——」
「喊吧。」
顧星眠張了嘴,但那聲「救命」沒喊出來——不是不想喊,是這個男人摟著她的力道忽然變輕了。
不是那種侵犯式的禁錮。
手臂收得很穩,掌心貼在她後背正中央,沒有任何逾矩的動作。
顧星眠的拳頭懸在半空,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
「你到底想幹什麼?」
秦昊沒立刻回答。他吸了一口氣,鼻尖蹭過她發頂——濕漉漉的頭髮上全是沐浴露的味道。
「你剛才說你心裡有人。」
顧星眠的身體又繃緊了:「我說了,跟你沒關係——」
「叫秦昊,對吧。」
「你耳朵沒問題我就不重複了。放開我。」
秦昊鬆了一點力,但沒完全放手。
他垂著頭看她,那張四十來歲的「陳道長」的臉湊得很近,鼻尖幾乎碰到她額頭。
「你多久沒見他了?」
顧星眠愣了一下。
她沒想到這個陌生男人會問這種問題。怒氣還在,但心裡有個地方被戳了一下。
「……關你什麼事。」
「你想不想見他?」
顧星眠不說話了。
她的手還抵在秦昊胸口,指尖無意識地收緊,攥住了那件灰藍色道袍的衣襟。
「我問你想不想見他。」
「你有毛病。」顧星眠把臉扭到一邊,「你一個陌生人問我這種話——你當你是誰?」
秦昊啞了兩秒。
然後他笑了。
聲音不大,胸腔震了一下,隔著薄薄的浴巾傳到顧星眠身上。她渾身打了個激靈。
「你笑什麼?」
「我笑你。」
「你——」
秦昊鬆開了一隻手,抬起來,在顧星眠面前豎了根食指。
「給你三秒鐘。」
顧星眠皺著眉盯著那根手指。
「三秒鐘幹什麼?」
「看清楚我的臉。」
顧星眠覺得這人腦子有問題。她剛想開口罵,忽然——
那張臉變了。
不是慢變的。是「啪」一下,像有人把一層面具揭掉了。四十來歲的清瘦面孔、短須、眼角的細紋——全沒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張她做夢都在想的臉。
二十五六歲。輪廓分明。眉骨壓著一雙帶笑的眼。
嘴角勾著,帶著那種她再熟悉不過的、混不吝的痞氣。
顧星眠的大腦「嗡」地炸了。
她的手從他胸口滑下去。整個人的力氣像被人抽空了一樣,膝蓋發軟,身體往下墜。
秦昊一把撈住她的腰。
「腿軟了?」
顧星眠抬頭看著他。
嘴張著,什麼聲音都發不出來。瞳孔在劇烈收縮,像是在確認眼前的畫面是不是真的。
「秦……」
一個字卡在嗓子裡。
秦昊伸手,把她貼在臉上的一縷濕發別到耳後。
「嗯。是我。」
顧星眠的眼眶瞬間紅了。
不是慢慢紅的——是一瞬間從眼底湧上來的酸澀,鼻頭一縮,兩顆眼淚直接滾了下來。
她抬起手捂住了嘴。
「你……你怎麼……」
「什麼怎麼?」秦昊歪著頭看她。
顧星眠的手在抖。她伸出去又縮回來,像是不敢碰他。
秦昊主動握住她的手,拉過來貼在自己臉上。
「摸摸。真的。不是做夢。」
顧星眠的指尖碰到他的臉頰——溫熱的、有溫度的皮膚。
不是易容的假皮,是真實的骨骼輪廓。
她的眼淚掉得更凶了。
整個人撲過來,兩隻手臂勒住他的脖子,臉埋進他肩窩裡。
浴巾滑了一半她都顧不上了。
「你混蛋……」聲音悶在他肩膀上,黏糊糊的,「你混蛋……為什麼不早說……」
秦昊一隻手托著她的腰,另一隻手拍了拍她的後腦勺。
「早說什麼?進門就跟你說'我是秦昊'?你信嗎?頂著一張四十歲的臉跟你說這話,你不得當場拿枕頭底下那把刀捅我?」
顧星眠在他肩膀上哭得一抽一抽的,緩了好一陣才抬起頭來。
臉上全是淚,鼻尖紅的,眼睛腫了一圈。
秦昊低頭看她。
「哭成這樣還好看,你這基因夠可以的。」
「你閉嘴。」顧星眠抬手在他胸口捶了一拳,沒什麼力氣,「你知不知道你剛才嚇死我了——以為是個變態——」
「也不算冤枉。」秦昊笑了一聲,「半夜翻窗進女人房間,確實變態。」
顧星眠又哭又氣:「你還說!」
秦昊捏了捏她的後頸:「行了別哭了,眼睛都腫了。」
「你管我。」
「我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