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想吃魚了
蘆葦盪的水面上，一艘木船在那兒靜靜飄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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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川立在船頭，腳邊雜七雜八地堆放著魚簍、魚叉和漁網，目光在湖面上掃過一圈。
他像是瞄準了什麼似的，雙手扣住一張漁網的邊緣，腰身一擰，肩膀猛地發力，十幾斤重的漁網嚯地撒開，在空中展成一張渾圓的傘面。
漁網嘩啦一聲落入水中，濺起一片水花。
船尾撐著竹篙站著的劉老漢看得眼睛都直了，忍不住用手拍了幾下船舷，誇獎道：「好手藝，川哥兒！老漢我在這湖上待了大半輩子，見過的老漁夫都沒幾個能撒這麼圓乎的！」
陳川不緊不慢地收緊網繩，將其在船舷上繞了兩圈固定住，這才扭頭對著劉老漢笑道：
「劉叔，您過獎了，撒個網而已，哪有什麼好夸的？」這般說著，他走到劉老漢身旁，攙扶著他走進船艙之中。
老漢順著他的力道顫顫巍巍地坐下，渾濁的老眼看著眼前這個挺拔的後生，不由嘆道：
「川哥兒，真的謝謝你幫忙，小魚找遍了人，只有你一個人肯來幫忙，我這…這真不知道該怎麼謝你才好了。」
「沒事，這都是我應該做的。」陳川擺擺手，語氣溫和，「若不是劉叔你幫我說話，又怎麼會被那王賴子傷成這樣？」
「呸！」劉老漢一聽王賴子這名字，一張老臉登時就漲紅了，狠狠地啐了口唾沫，「跟你有啥子關係？那狗仗人勢的東西，仗著身後有黑水幫撐腰，收什麼龍王稅，魚肉鄉里，我早就看他不慣了！」
他一邊說，一邊從懷裡摸出一個小陶罐，解開蓋子，裡頭裝著烏漆嘛黑的藥膏，伸出手指勻了一點塗抹在了腳踝上。
「只是沒想到我這才說了幾句公道話，就被那渾小子給記恨上了。」劉老漢咬著牙，手上抹藥的力道不由重了幾分，「這狗東西，下手可真狠！」
「話又說回來，川哥兒。」劉老漢抬眼上下打量了幾下陳川，又是嘆道，「你這幾個月變化可不小，布巾捕魚技藝見漲不少，連帶著身板也比以前壯實多了！」
「記得你剛來捕魚那會兒，瘦得跟竹竿似的。」
陳川父母早亡，只剩下個姐姐陳沫與其相依為命，青圩村的鄰里都以為這一家子要完了，但是陳沫硬生生拉扯著弟弟長大。
而陳川則是在幾個月前暈倒之後，突然開了竅，捕魚技藝穩步增長，如今算是能獨當一面的漢子了。
陳川笑了笑正要接話，船尾那兒就傳來一陣腳步聲。
「川哥兒，你累了吧。」扭頭望去，就見劉小魚托著一塊還算雋秀的白布帕子走了上來，上面還紋著一朵好看的蓮花，「你拿著擦擦臉。」
陳川也沒推辭，大大方方將帕子接過：「謝謝小魚。」
看著陳川挺拔的身姿，劉小魚面龐上閃過一道緋紅。
而坐在一旁的劉老漢看著這一幕，沒說話，從旁床艙的木箱子裡掏出一根菸斗，點上火，吸了一口。
「呼——」一口白煙從他的嘴中吐出，讓他那張老臉顯得有些陰沉狠辣。
劉老漢將菸斗在船板上敲了敲，「小魚，去把昨天捕上來那條大青魚給燉了來吃，還有把我那酒也一併拿出來吧，今兒天寒，喝點暖暖身子。」
「曉得了爺爺。」劉小魚應了一聲，從陳川手裡接回手帕，便走向床尾，當地的漁民一待在湖上可能就要待上一天，所以都備好了柴火與鍋爐，做起飯來也方便。
陳川望著劉小魚的背影，眼中露出微微的驚訝：「咦？劉叔你這是……」
一時間，船板上陷入了一股詭異的安靜。
「嗨。」劉老漢看出陳川眼底的疑惑，笑道，「昨天走了好運，倒給我整上了條大青魚，今兒正好你來幫忙，便乾脆燉了吃了。」
「啊？那還是不必了，秋征在即，咱能打著的魚貨有限，劉叔你還是把魚送到魚欄去吧。」陳川客氣道。
而劉老漢則是長長嘆了口氣：「川哥兒啊——話說到這份上了，我也就不跟你繞彎子了。」
「現在這兒蘆葦盪，邪乎得很！我們這幫子漁民只不過想在上面混口飯吃，但天總有不測風雲，一個浪頭打過來，人可能就消失在水裡了。」
「是啊。」陳川聲音也是沉了下來，神色有些戚戚，「上個月，王家老三才打著大貨，還嚷嚷著要娶媳婦，過好日子，沒想到就被水猴子拖下了水……」
沒料到陳川忽然談起這事，劉老漢表情有些不自然。
但他還是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了極深的憂愁：「這世道現在不太平，所以老漢我想和你商量個事。」
「劉叔您說。」
劉老漢嘆了口氣，渾濁的眼珠子轉向陳川：「小魚是個好姑娘，從小跟我在水上飄，心靈手巧的，就是這命苦，小時候就沒了爹娘。」
「而我這把老骨頭也不知道還能撐多久，就想著，」劉老漢扭頭望向船尾正在忙碌的劉小魚，沉吟片刻，「我就想著給小魚找個依靠。」
湖水拍打著船板，發出嘩嘩的響聲。
「而川哥兒你也老大不小了，該考慮找個媳婦了，小魚年紀雖然小了點，但是會照顧人。」
劉老漢將頭轉了回來，神情真摯，「你心眼實，手腳也利索，如今這世道像你一樣的後生可不多了，所以把小魚交給你，我放心。」
話音落下，陳川臉上露出猶豫的神色，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輕聲問了一句：「小魚她願意嗎？」
果然有戲！
劉老漢心頭一喜，趕緊打蛇隨棍上，拍著大腿笑了起來：「你這孩子，你問問這丫頭。她保准一百個願意！我可瞧得真真的，小魚打小就對你另眼相看。」
陳川低著頭，像是在認真地想這件事。
遠處的水鳥不知被什麼驚動了，呼啦啦飛起一片。
劉老漢趁著這熱乎勁兒，扯開嗓門朝船尾喊了一嗓子：「小魚！魚湯熬好了沒有？」
「快了快了。」船尾傳來劉小魚帶著幾分嬌羞的回應。
劉老漢轉過頭來，滿臉紅光地對陳川說：「川哥兒，咱也別搞那些虛的。你留下來，喝了這碗魚湯，這親事啊，就算是定下了，到時候我再去找你姐姐好好談一下。」
陳川忽然笑起來，只是那笑容有點冷。
「行，謝過劉叔。」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手腕：「剛好我也想吃魚了。」
話音剛落，他的目光就越過船舷，落在水面上某個方向，忽然抬手一指：「來貨了。」
劉老漢下意識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水面上什麼都沒有，只有幾圈淡淡的漣漪在擴散。
可不等他反應過來，陳川已經彎腰抓起了船尾的魚叉，深吸一口氣，一個猛子扎進了湖裡。
「川哥兒的水性這麼好？」劉老漢震驚起身，跟著走出船艙，腳上哪裡還有崴了的樣子。
但隨著他仔細望向湖裡陳川落水的地方，心中愈發地有些不安起來，他懷疑對方是不是發現了什麼異常。
事情進展得有些太過於順利了。
「爺爺，魚湯好了。」劉小魚剛好從船尾探出頭來，朝著舉著煙杆的劉老漢喚道。
然而下一刻，就聽水面傳來噗呲一聲！
劉老漢還沒反應過來，一截魚叉的尖刃毫無徵兆地從水面下刺穿而出，直刺他的咽喉。
他想要喊出來，可翻湧的血水已經堵住了他的喉管，只能發出嗬嗬的抽氣聲，然後整個人就直挺挺地向後仰去，栽倒在船艙中。
「砰——」船身劇烈晃動了一下。
劉小魚將這一幕盡收眼底，臉色登時變得慘白。
隨後她就看見一雙濕淋淋的手猛地扣住船板，輕輕一拽，陳川整個人就從水裡一躍上了船，穩穩噹噹的。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彎腰撿起插在劉老漢脖子上的魚叉，扭頭又看向了船尾癱坐在地上的劉小魚，神情淡漠。
那般神情，就像是隨手踩死了一隻螞蟻一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