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你撞運了
真是怕什麼來什麼。
只見王賴子晃悠著走近，身後跟著幾個小弟。
走上前，他伸手重重拍在陳川肩上。
一股巨力傳來，但或許是因為修煉了太極金剛功的緣故。
陳川只覺得肩頭一沉，竟沒感到多少痛楚。
「喲，陳川，這渾身濕漉漉的，幹啥去了？」
王賴子上下打量著他，嘴角扯出一絲不懷好意的笑，「下水摸魚了？」
陳川心裡一緊，臉上連忙堆起個略顯僵硬的笑容：「王哥說笑了，這河裡有水猴子，借我十個膽子也不敢下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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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解釋道：「家裡柴火沒了，剛去林子裡拾了些，這才沾了點露水。」
王賴子沒接話，那雙小眼睛微微眯了起來，就那麼盯著陳川。
陳川立刻會意。他先是裝作不經意地拍了拍沾著泥點的褲腿，手順勢滑進懷裡，摸索了好一會兒，才掏出一把帶著體溫的銅板。
「王哥，辛苦您跑一趟，」陳川恭恭敬敬地把銅錢遞過去，聲音裡帶著點討好，「這是今天的份子錢，您點點。」
王賴子一把抓過銅板，在手裡掂了掂，銅錢碰撞發出清脆的叮噹聲。
他臉上露出滿意的表情，這才哼了一聲，大手拍了拍陳川的肩膀，俯視著說道：
「阿川，我知道你是個有心氣的，你就甘心做這麼一輩子的漁夫？」
陳川心中詫異，這是要搞哪出？
但他還是低下腦袋，恭敬道：「有王哥庇佑，還是當漁夫更穩當，更有前途。」
這小子倒是油嘴滑舌。
王賴子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番陳川，突然一笑：「阿川，你撞運了。」
「前兒個我跟宋員外吃酒，聽他說府上少公子正缺個識文斷字的伴讀，我一琢磨，你認得幾個字，還會寫兩筆，不是正合適？」
說著，王賴子就從懷中掏出一張黃紙，擺在陳川面前。
「只要你肯在這賣身契上簽字畫押，往後就是宋家的人了！而且宋老爺仁義，還額外賞賜二兩銀子給你做安家費。」
陳川聽著這番話，眉頭不由得鎖緊。
賣身契……只要他簽了這紙，就成了奴戶，從此生死富貴，全攥在人家手裡。
昌平縣那些大戶人家，每年都會派管事出來採買人手。
像廚娘、奴婢這類只要力氣不要本事的，價錢壓得極低。
便宜的只要一二百銅錢就可以帶走。
至於像書童、馬夫這類懂技藝的，身價才能稍微抬上去那麼一點。
但不提對方是王賴子，就單說他值二兩銀子這一點。
都有些離譜了。
此事必有蹊蹺！
見到陳川臉上露出懷疑的表情，王賴子擰了擰眉：
「你看你還在猶豫。你是不知道，那宋家少爺不過十七歲，就已經是鋼骨境的武者。以後當上武秀才是板上釘釘的事。」
陳川只是低垂著眼，拱手道：「王哥，這事關我家香火，得讓我和姐姐商量一下。」
王賴子大手一揮：「行！等秋征時候我再來一趟，你們可要商量好了。」
「這事要是成了，你以後就是武秀才的人，你姐姐也不用起早貪黑去城裡做活了！」
身後幾個小弟也跟著起鬨。
王賴子面上表情轉冷，「聽哥哥一句勸，體面點，總比丟了命要好！」
說完，他又重重拍了拍陳川的肩膀，這才帶著小弟向前走去。
陳川深深望了遠去的王賴子一眼，才面無表情地離開。
沒走多久，他就看到了自家那間茅草頂的土坯房。
籬笆門敞著，院門口站著個瘦弱的身影，像是在等人。
陳沫看見陳川，臉上焦急頓消，露出驚喜。
她快步上前，雙手搭住陳川肩膀仔細摸索一番。
確認他沒事，她才擰起眉，揪住陳川耳朵：「臭小子！我不是叫你去學堂嗎？怎麼沒去？又下湖了？水裡有東西，你就非不聽是吧？」
陳川痛得縮頭：「姐，我沒下塘。我看你太忙，想幫點忙。」
他自然隱去了殺死劉家爺孫的事情。
沒必要將自己的姐姐也牽扯到這些事情中來。
「沒下湖就好。」陳沫盯著陳川的眼睛看了會兒，沒看出什麼，這才鬆手。
陳川嘿嘿一笑，把魚簍和柴火放下。
走進屋，他拿起水缸上的瓢，咕咚咕咚灌了幾大口。
這時節天黑得快，外面已經一片漆黑。
姐弟倆的小屋家徒四壁：兩張木床，一口土灶，幾口鍋瓢瓦罐。
土牆斑駁脫落，抹了又糊，還是擋不住呼呼的寒風。
喝飽了水，陳川長出一口氣。
陳沫走進廚房，把備好的飯菜端上桌。
說是飯菜，其實是陳米上面鋪了層河邊撈的魚蝦碎肉，算不得好。
但在這年頭能填飽肚子已不容易。
陳川自然沒得挑剔，抄起筷子就大口吃起來。
兩口米飯下肚，他就感覺疲憊了一天的人好似又活了過來。
『這就是家的感覺嗎？』陳川心中感慨萬千。
他前世只是個孤兒，沒人疼沒人愛。
如今穿越，雖仍是艱苦，但有了一個真正的家。
「姐姐沒用，給不了你更好的。」
陳沫坐在一旁看著他，語重心長，「我也知道你不想去學堂。可要想不當漁夫，就得讀書識字考功名。」
陳川停下筷子，沉默片刻。
父母死後，他們幾乎賣光了家產，唯獨沒賣那一捆書。
姐姐更是日夜操勞，織網到深夜，白天去布坊洗衣，賺的錢大多供他讀書習字。
就這樣，也只換來他在學堂外旁聽的資格。
陳川抬起頭，認真看向陳沫：「姐，我不想讀書了，我想去學武。」
「學武？」陳沫臉上出現了一絲茫然。
陳沫自己並不識字，很多東西她自己都沒怎麼聽說過。
只是從小聽村上人說讀書能成事，能當大官。
她便拼了命賺錢，給陳川創造讀書的機會。
而像武者，唯一能遇見的便是像王賴子這般上不了台面的末流武者。
實際上在她的眼中武者和惡霸沒什麼區別。
自然也不理解學武到底有什麼好的。
「對。」陳川握住姐姐那雙因為長時間泡在水中而有些發脹的手，解釋道：
「只要能成為武者，咱就能豁免朝廷的稅收，此後咱就再也不用受王賴子的欺負了。」
「若是天賦優異者，便可以去參加武舉，考取功名，然後當大官！」
「武者也能當大官？」陳沫這下總算聽明白了。
但隨即，她眼中閃過一絲為難：「那學武要花很多錢吧？」
陳川拍了拍胸脯，笑道：「放心吧姐，錢是小問題，我來解決。還有，你這些天在家裡好好呆著，關緊家門，小心些王賴子，我怕他找事。」
「阿川，你可別做傻事。」
陳沫眼中流露出惶恐的神情，但看著陳川眼中那堅定的神情，陳沫抿了抿唇，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