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柳如風的選擇
本來一切，都很是平常。
次日，父親說去鋪子對帳，說晚飯前回來。
但柳如風和母親等了一夜，父親也沒有回來。
直到第三天清晨，縣衙的差役來敲門。
他們說，在城西的河灘上發現了父親的屍體。
當母親帶著柳如風來到父親的屍體前的時候。
只是看到，那具屍體被水泡得發白腫脹，臉上的皮肉被什麼東西啃得面目全非，只剩下一雙眼睛還勉強能辨認。
母親看了一眼就昏了過去。
柳如風沒有哭。
他站在父親的屍體前，死死盯著那些傷口。
那些傷口不是魚啃的，是牙印。
人的牙印，又不完全是人的。
後來他才知道，那些牙印的主人，叫「水猴子」。
父親死後，母親一病不起。
柳如風一個人撐起了整個家，白天去鋪子裡幫忙，晚上回來照顧母親。
但鋪子裡的夥計見東家死了，便開始偷奸耍滑，有的甚至偷偷卷了貨款跑路。柳家綢緞鋪的生意一落千丈，不到三個月就關門大吉。
母親知道後，病情更加嚴重。
臨終前，母親拉著柳如風的手，眼淚止不住地流：「如風，你爹是被人害死的，娘知道。但你不要去報仇，你不是他們的對手。好好活著，平平安安的，就是娘最大的心愿了。」
柳如風點頭答應。
母親閉上眼睛，再也沒有醒來。
那一年，柳如風七歲半。
父母雙亡，家道中落，兩個姐姐自顧不暇，沒有人願意收留他。
是清風武館的老館主柳青山——和父親同名不同姓——收留了他。
「這孩子根骨不錯，跟我學武吧。」老人蹲下身，看著他的眼睛，「以後清風武館就是你的家。」
柳如風跪下來，磕了三個頭。
從那以後，他改名叫柳如風，跟老館主姓柳。
老館主問他：「你想叫什麼名字？」
他說：「如風。我要像我爹一樣，像風一樣自由。」
老館主點點頭，沒有多問。
柳如風在這一天學會了一個詞，叫做隱忍。
柳如風也在這一天成為了一句話：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
柳如風在清風武館一待就是十年。
十年間，他從一個瘦弱的孩童，長成了一個挺拔的青年。
柳如風對人向來不客氣，每次說話都像是和人有仇似的。
但所有人卻都尊敬他。
不僅僅是因為柳如風本身心底善良，更是因為他的那份決心。
十年間，他拼了命地練功，別人練一個時辰，他練三個時辰；別人睡覺的時候，他還在打坐吐納。
老館主看在眼裡，疼在心裡，但從不勸阻。
因為他知道，這個孩子心裡憋著一團火。
一團復仇的火。
十五歲那年，柳如風突破七品，成為清風武館有史以來最年輕的七品武者。
老館主將他叫到跟前，問他：「如風，你想去找那個東西了嗎？」
柳如風點頭。
老館主嘆了口氣：「以你現在的實力，去了也是送死。」
「我知道。」柳如風說，「所以我不會現在去。」
老館主有些意外：「那你打算什麼時候去？」
「等我突破五品。」柳如風說，「我會親手宰了那個畜生。」
老館主看著他眼中的堅定，沉默了很久，最終緩緩開口：「那東西，叫水神。不是普通的水鬼，是五通神教供奉了上百年的厲鬼。它至少是五品，甚至可能更高。」
「你一個人，殺不了它。」
柳如風沒有說話。
老館主從懷中取出一本薄冊子，遞給他：「這是我年輕時得到的一本丹方殘卷，上面記載著一種叫『破障丹』的丹藥。服用之後，可以強行突破一個境界，但有副作用，會損耗三年壽元。」
「如果不是萬不得已，不要用。」
柳如風接過丹方，鄭重地收好。
他以為自己至少還需要三五年才能突破五品，到那時再去殺水鬼也不遲。
但他沒想到，自己等不了那麼久了。
——
兩年前，老館主在一次外出時，被五通神教的人暗算，中了水神的「腐骨之毒」。
這種毒無藥可解，只能靠內力和藥物壓制。
老館主憑藉五品武者的深厚內力，勉強將毒素壓制在體內，但身體每況愈下，從一位生龍活虎的武者，變成了如今這副風燭殘年的模樣。
柳如風瘋了一樣地尋找解毒之法，翻閱了武館裡所有的藏書，走訪了附近十幾個縣城的藥鋪和醫館，但得到的答案都是一樣的——
無藥可解。
除非殺了水神，取其心頭血為引，配合九種珍稀藥材煉製成「解毒丹」，方能清除毒素。
而九種珍稀藥材中，有七種柳如風已經找到，剩下的兩種——「千年血玉」和「龍涎草」，他找遍了附近所有的地方都沒有找到。
直到半個月前，韓縣令找到他，說縣衙截獲了一批五通神教的密信，得知水神將在八月十五降臨，屆時它會在城西亂葬崗舉行血祭。
「這是殺它最好的機會。」韓縣令說，「它降臨之後會虛弱一段時間，那時候它的實力最多只有六品。」
「但錯過這個機會，它就會恢復到全盛時期，到時候再想殺它，就更難了。」
柳如風幾乎沒有猶豫，就答應了。
「我需要一個幫手。」他說。
韓縣令有些意外：「你不是一向獨來獨往嗎？」
「水鬼不是一個人能對付的。」柳如風說，「我需要一個能抗住它攻擊的人，給我創造出手的機會。」
「你是說……外家功夫的高手？」
「對。」柳如風點頭，「最好是大成境界的外家功夫。」
韓縣令想了很久，忽然想起一個人：「鐵拳門有個新來的弟子，叫陳川。聽鐵千拳說，這小子外家功夫已經大成了，就是還沒有內氣。」
「連內氣都沒有的人，能扛得住水鬼的攻擊？」柳如風皺眉。
「鐵千拳說，他親眼看見那小子從水鬼手下逃出來了。」韓縣令說，「雖然受了重傷，但活著回來了。」
柳如風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那就他了。」
——
這就是柳如風對陳川態度惡劣的原因。
不是因為他討厭陳川，而是因為他不想讓陳川和他扯上太多關係。
此去蘆葦盪，九死一生。
他不想連累一個無辜的人。
但韓縣令說得對，他一個人對付不了水鬼，需要一個能抗住攻擊的肉盾。
陳川是唯一的人選。
所以他把《長春功》給了陳川，把「斬鬼」借給了陳川，把「回氣丹」也分給了陳川。
嘴上說著「別連累我丟臉」，心裡想的卻是——「別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