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藥老
陳川握著那塊墨綠色的玉佩，看著灰袍老者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玉佩觸手溫潤，不像是普通玉質。那個刻在上面的符號他見過——在趙二狗家找到的那塊銅牌上，也有類似的紋路，但銅牌上的符號更加粗糙，而這塊玉佩上的線條則精細得多，隱約還能看出某種規律。
「百草堂……藥老……」
陳川低聲念著這兩個名字，將玉佩小心收進懷中，提著食盒繼續往鐵拳門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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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到鐵拳門的時候，晨練剛剛結束。
演武場上，十幾個弟子正三三兩兩地坐著休息，有的在喝水，有的在擦拭兵器。看見陳川進來，幾個相熟的師兄朝他點了點頭，但沒有說話。
靈堂已經撤了，鐵萬鈞和張教頭的屍體在前天就已經下葬，葬在了城東的鐵拳門墓地。陳川先去後堂給兩人的牌位上了香，擺上供品，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頭。
「門主，師父，弟子一定會親手宰了那個畜生。」
他在牌位前跪了很久，直到膝蓋發麻才站起來。
走出後堂，陳川正要離開，副門主鐵千拳從側廳走了出來。
「陳川，等一下。」
陳川停下腳步，轉身抱拳：「副門主。」
鐵千拳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落在他腰間那把「斬鬼」上，眉頭微微一挑：「清風武館的刀？」
「柳如風借給我的。」陳川沒有隱瞞。
鐵千拳點點頭，沉默了片刻，忽然開口：「準備什麼時候去蘆葦盪？」
「暫時還沒確定，只是說兩日後我們去城西碼頭碰面，到時候再商議後續的事情。」
「那你們兩個人，有幾成把握？」
陳川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因為他自己也不知道。
要知道，門主和師父兩人的修為造詣都在自己和柳如風之上。
而他們也都死在了這水鬼手上，說實話，有十足的把握，那肯定是假的。
見狀，鐵千拳嘆了口氣，從袖中取出一本泛黃的小冊子，遞給陳川：
「門主生前讓我把這個交給你。他說，如果你能從亂葬崗活著回來，就說明你是個可造之材，這個東西留給你，或許有用。」
陳川接過冊子，翻開一看，是一本手抄的《外煉心得》，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批註，字跡蒼勁有力，一看就是鐵萬鈞的手筆。
「門主他……」陳川的聲音有些發澀。
「門主說你天賦不錯，但根基還淺，外家功夫雖然大成了，但發力技巧還有很多可以改進的地方。」鐵千拳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看，別辜負了門主的一片心意。」
「弟子謹記。」
離開鐵拳門後，陳川沒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城南。
城南是昌平縣城最繁華的地方，商鋪林立，人聲鼎沸。布莊、糧鋪、藥鋪、當鋪、酒樓、茶館，應有盡有，空氣中瀰漫著各種食物的香氣和藥材的苦澀味道。
陳川沿著街道一路找過去，很快就在一條巷子的盡頭找到了「百草堂」。
這是一家看起來有些年頭的藥鋪，門面不大，兩扇木門斑駁陳舊，門楣上的匾額寫著「百草堂」三個字，筆跡飄逸，落款處蓋著一方小印，看不清是誰的款。
門虛掩著，裡面飄出一股淡淡的藥香。
陳川推門而入，門軸發出吱呀一聲輕響。
鋪子裡光線昏暗，靠牆是一排高高的藥櫃，幾百個小抽屜上貼著各種藥材名稱的標籤。櫃檯後面沒有人，只有一盞油燈在角落裡幽幽地亮著。
「有人嗎？」陳川喊了一聲。
沒有人應答。
他又喊了一聲，還是沒有人。
陳川皺了皺眉，正要轉身離開，忽然聽見裡間傳來一陣低沉的咳嗽聲，緊接著是一個蒼老而沙啞的聲音：「進來吧。」
陳川猶豫了一下，繞過櫃檯，掀開門帘走進了裡間。
裡間比外面更暗，只有一扇小窗透進來幾縷光。一個乾瘦的老人坐在窗下的一張竹椅上，手裡拿著一把蒲扇，面前的炭爐上坐著一隻紫砂藥罐，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
老人七十來歲，頭髮全白了，臉上的皮膚像是風乾的橘皮，皺巴巴地貼在骨頭上。他的眼睛很小，但很亮，像兩顆黑色的棋子嵌在眼窩裡，看人的時候帶著一種審視的意味。
「你是誰？」老人抬起頭，上下打量著陳川。
陳川從懷中取出那塊墨綠色的玉佩，遞了過去：「一個灰袍老者讓我來的，說找藥老。」
老人看見玉佩，眼睛猛地一睜，原本渾濁的目光瞬間變得銳利起來。
他接過玉佩，翻來覆去地看了幾遍，確認是真品後，才緩緩開口：「那老東西還活著？」
陳川一愣：「前輩認識那位老者？」
「認識，何止認識。」藥老哼了一聲，將玉佩放在桌上，「那老東西叫蘇遠山，年輕時是五品武者，二十年前被五通神教的人打傷，內力盡廢，從此銷聲匿跡。我還以為他早死了，沒想到還在外面晃悠。」
陳川心中一震。
那個看起來普普通通的灰袍老者，竟然是五品武者？
「他讓你來找我，是想要什麼？」藥老將藥罐從炭爐上端下來，倒了一碗黑漆漆的藥汁，一邊吹一邊喝。
「他說，如果我能從蘆葦盪活著回來，就來找您。」陳川如實說道。
藥老喝藥的動作一頓，抬眼看了他一眼：「蘆葦盪？你要去殺那個水神？」
「是。」
「就憑你？」藥老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嗤笑一聲，「一個連內氣都沒有的八品武者，去殺五品厲鬼，你這不是去殺鬼，是去給鬼加餐。」
陳川面色不變：「所以蘇前輩讓我來找您，大概是覺得您能幫上忙。」
藥老沒有接話，而是端起藥碗將最後一口藥汁喝完，放下碗，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陳川站在原地，沒有催促。
過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藥老忽然睜開眼睛，伸手在椅子下面摸了一陣，掏出一個巴掌大的木盒，遞給陳川。
「這裡面有三顆『爆氣丹』，服用之後可以在短時間內將內氣爆發到極致，力量、速度、反應都會大幅提升。但藥效只有一刻鐘，藥效過後會陷入一個時辰的虛弱期，渾身無力，連站都站不穩。」
陳川接過木盒，打開一看，裡面躺著三顆暗紅色的丹藥，散發著淡淡的血腥氣。
「這東西是拼命用的，不到萬不得已，不要用。」藥老叮囑道，「還有，這丹藥有毒，用一次傷一次元氣，連續用三次，輕則內力倒退，重則經脈盡斷，爆體而亡。你自己掂量著辦。」
「多謝前輩。」陳川將木盒收好，鄭重抱拳。
「別謝我。」藥老擺擺手，「要謝就謝蘇遠山那個老東西，是他欠我的人情，我只是還債而已。」
陳川點點頭，轉身要走，藥老忽然又叫住了他。
「小子，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