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北上


  沈千秋離開的那天,昌平下了一場薄雪。

  昌平處於南方,下一次是雪也是極少見的事情。

  那日,韓松陳川一行人,站在城門口,看著那隊人馬漸漸消失在官道盡頭。

  沈千秋和沈墨騎在馬上,帶隊北上,他們身後跟著數百甲士。

  「走吧,回去吧。」陳沫站在他身邊,替他撣去肩頭的雪花,「風大,別著涼了。」

  陳川應了一聲,最後望了一眼那條通往北方的官道,轉身和姐姐並肩往城裡走。

  這場雪下大不大

  雪花落在青石板路上,很快就化了,留下一片濕漉漉的水漬。

  接下來的日子,陳川的生活變得規律而平靜。

  每天清晨起床,先練一遍八極妙華經,再打坐吐納一個時辰的自在極意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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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過早飯後或去鐵拳門幫幫鐵秀,也或許去藥老這邊學些藥理,又或者幫阿姐採買些北上的物資。

  下午則是去夫子廟跟著舉人讀書,陳川學習很快,這些舉子也願意交。

  傍晚陪陳沫做飯、吃飯、聊天,入夜後再練一個時辰的功,然後睡覺。

  日復一日,簡單而充實。

  只是每當夜深人靜的時候,陳川會躺在床上,感受著李白的那句「床前明月光」的韻味,思慮萬千。

  想到幾日之後便要北上。

  去京城,鎮妖司。

  這對於在小城生活了十幾年的陳川來說,那是一個完全陌生的世界。

  ……

  臘月初三,陳川去了趟百草堂。

  幾日的交流,兩人混的熟了。

  藥老還是老樣子,乾瘦的身子裹在一件舊棉袍里,坐在竹椅上喝茶。

  看見陳川進來,他抬起眼皮瞅了一眼。

  「今日想學什麼?」

  「藥老教什麼,我便學什麼。」

  陳川態度非常恭敬。

  「哼!耍嘴皮子!」藥老哼了一聲,卻是從袖子裡取出一本薄冊子,遞給他。

  「這是老夫這些年寫的一些煉丹心得,你天資聰穎,過目不忘,有些天賦,沒事看看,或許有用。」

  陳川接過冊子,翻開一頁,這冊子不厚,沒有書名,可翻開之後,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

  「藥老……您……」

  「老夫不想聽廢話。」藥老重新眯起眼睛,語氣平淡。

  「日後到了京城,記得給老夫捎兩斤好茶回來。聽說京城那邊有家茶莊,賣的龍井不錯。」

  陳川鄭重抱拳:「一定。」

  「走吧,今日不教了,乏了。」

  藥老說完之後,便閉上眼睛,冬日的暖陽照在躺椅的老人身上,老人很快傳來了鼾聲。

  臘月初十,陳川去了一趟鐵拳門,向鐵秀辭行。

  鐵秀正在演武場上指導弟子練功。她穿著一身勁裝,頭髮高高束起,手中握著一桿銀槍,一招一式乾淨利落,頗有些門主的氣勢。

  這些日子,她的變化很大。

  從那個只會哭鼻子的小姑娘,變成了一個能獨當一面的女門主。雖然眉眼間還有些稚氣,但眼神已經變得堅定而沉穩。

  「陳大哥。」看見陳川,鐵秀收起銀槍,迎了上來。

  「鐵姑娘,我來辭行。」陳川開門見山。

  鐵秀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我知道,陳大哥是幹大事的人,但鐵拳門永遠有你的位置。」」

  說著,鐵秀笑了笑,笑容中有釋然,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落寞。

  「陳大哥,你要去多久?」

  「不知道。」陳川老實回答,「可能一年,可能三年,也可能……更久。」

  鐵秀低下頭,看著手中的銀槍,沉默了很久。

  「那陳大哥保重。」她抬起頭,眼中只有祝福。

  但少女的臉紅勝過一切。

  「你也是,保重。」

  陳川輕輕抱了抱鐵秀。

  臘月十二,柳如風來了。

  他提著一壺酒,兩碟小菜,推開陳川家的院門,也不客氣,直接走到院子裡的老槐樹下坐下,將酒菜擺在石桌上。

  「呦,老館主前幾日將門主之位讓予你,你這新任的柳門主,倒是有閒情雅致來找我喝酒了。」

  陳川打趣道。

  「滾蛋!」柳如風倒了兩杯酒,將其中一杯推到對面。

  「喝酒!」

  陳川也不客氣,兩人過命的交情,沒什麼可以說的。

  推杯換盞,柳如風問道:「什麼時候走?」

  「臘月十五,還有三天。」

  「東西都收拾好了?」

  「差不多了。」

  柳如風點點頭。

  一陣冬風吹來,帶著臘月的寒意。

  「我說啊,你小子,到了那邊,別丟昌平的臉。」

  陳川笑了笑,道:「放心,我到時候就說我叫柳如風。」

  「你他媽!」

  「錯了錯了,柳館主,饒命啊!」

  臘月十四,明日一早便要出發,陳川便沒有出門。

  他和陳沫在家收拾行李。

  陳川其實沒什麼好收拾的。

  衣服幾件,盤纏若干,斬鬼刀一把,藥老給的煉丹心得,沈千秋的舉薦信一封,以及北上京師的地圖。

  陳沫倒是收拾了一大包東西,除了衣服之外,還有乾糧、鹹菜、醬肉、針線包、火摺子……

  而更神奇的是,這些東西明明很多,卻被這位收納大師放進了比陳川還要小的行李包中。

  陳川把這些拎到馬上的時候,馬兒還顫抖了一下。

  這匹棗紅馬,是韓松贈予陳川的。

  馬不算高大,但勝在壯實,四條腿粗壯有力,一看就是能跑長途的料。

  這本來是韓松自己騎的,聽說陳川要北上,二話不說就牽來了。

  「韓縣令這個人,厚道!」陳川拍了拍馬脖子,馬打了個響鼻,用腦袋蹭了蹭他的肩膀。

  「阿川。」陳沫從屋裡走出來,手裡拿著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棉襖,「這是姐連夜給你做的,路上冷,記得穿。」

  陳川接過棉襖,入手厚實,針腳細密,一看就是用了心的。

  「姐,你做這個熬了多久?」

  「沒多久。」陳沫笑了笑,臉上的黑眼圈卻是藏不住,她連忙說道,「你快試試,大小合不合適。」

  陳川將棉襖披在身上,大小剛好,量身定做。

  「合適,很暖和。」

  陳沫上下打量著他,滿意地點點頭,轉身又回屋收拾去了。

  臘月十五,清晨。

  天還沒亮,陳川就醒了。

  陳沫起的更早,此時正在灶台前忙活。

  灶上的鍋冒著熱氣,米粥的香味瀰漫在整個院子裡。

  「起來了?」陳沫頭也不抬,「去洗臉,粥馬上好。」

  陳川應了一聲,打了水洗了臉,在桌前坐下。

  不一會兒,陳沫端著一碗熱粥、兩個饅頭、一碟鹹菜走過來,放在他面前。

  「多吃點,路上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吃上一口熱乎的。」

  寒冬臘月天本就寒,早上更是冷的讓人直哆嗦。

  棗紅馬已經拴在門外的老槐樹上,打著響鼻,蹄子在地上刨來刨去。

  陳川翻身上馬,朝陳沫伸出手。

  「姐,上來。」

  陳沫看著那隻手,猶豫了一下,還是握住了。

  陳川一用力,將姐姐拉上馬背,讓她坐在自己身前,靠在自己懷中。

  「走了。」陳川說。

  陳沫沒有說話,只是緊緊靠著陳川,感受弟弟的體溫。

  陳川雙腿一夾馬腹,棗紅馬發出一聲長嘶,邁開四蹄,沿著街道朝北城門的方向小跑而去。

  馬蹄敲在青石板路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在空曠的街道上迴蕩。

  很快,北城門出現在了眼前。

  城門已經開了,守城的士卒靠在城門邊,懶洋洋地打著哈欠。

  看見陳川騎馬過來,連忙站直身體,抱拳行禮。

  「陳公子,一路順風!」

  陳川抱拳還禮,沒有多言,縱馬出了城門。

  出了城,官道筆直地伸向北方,兩側是光禿禿的田野和零星的村莊。

  遠處的青山籠罩在晨霧中,若隱若現,像是一幅水墨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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