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周婉清
沈渡是被一陣電鋸聲吵醒的。
起來一看，發現是方棋帶著兩個隊員在院子裡鋸樹枝。
老槐樹伸到二樓窗戶的那根粗枝被齊根截斷，斷面白花花的，鋸末飄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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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渡趴在窗台上往下看，方棋抬頭瞥了他一眼。
「遮擋二樓監控視角，鋸了。」
沈渡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人家給的是安保理由，你總不能說「我那根枝子挺好看的」。
他縮回腦袋，摸到床頭柜上的手機。
早上八點十一分。
屏幕上掛著一排通知。全是快抖APP的推送。
沈渡揉著眼睛點開第一條，愣住了。
【熱搜榜1：懸疑主播沈渡直播間反殺假警察，全程高能】」
【熱搜榜3：「沈渡預告新系列「福爾摩斯」，今晚準備開講!」】
【熱搜榜7：神秘帳號「阿Q」真實身份引猜測】
三條。他一個人占了三條熱搜。
沈渡又翻了一下快抖首頁。推薦位第一條，就是他昨晚直播的切片。
標題寫著《主播當場識破假警察，十幾萬人在線見證》，播放量右上角的數字已經跳到了兩千四百萬。
評論區前排清一色的感嘆號。
「這不是劇本！這是真實發生的！」
「我當時在直播間看的，手都在抖。」
「主播說'窮人最不怕威脅'的時候我直接笑噴了，然後又覺得心酸。」
沈渡往下翻。
翻到第四條熱評的時候，手指停了。
「所以他今晚真的要講福爾摩斯？昨晚有個叫水晶的帳號說了一句萊辛巴赫瀑布，我不怎麼了解懸疑小說，有沒有人懂的？」
這條評論下面，三千多條回復。
沈渡沒有心思一一查看。他把手機扣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兩千四百萬播放。熱搜前十占了三條。毫無疑問是起飛的節奏。
沈渡躺在床上，感慨萬千。
誰能當初一個蹲在十幾平米的出租屋裡吃著泡麵的穹小子，如今卻成為了網紅主播。
這個世界對窮人的態度就是這樣。
要麼讓你窮一輩子，要麼讓你一夜暴富。
沈渡從床上坐起來，下樓。
客廳的景象讓他再次愣了一下。
昨天還空蕩蕩的一樓，被二隊的人收拾成了一個小型作戰室。
摺疊桌擴成了兩張，四台監控屏幕旁邊又加了兩台筆記本電腦。
牆角堆著三個行軍包，旁邊整整齊齊碼著八雙黑色作訓鞋。
餐廳那邊，一個平頭小伙正在灶台上煎雞蛋，油煙嗆得他直咳嗽。
沈渡走過去。
「你是？」
平頭小伙回頭，立正，差點把鍋鏟甩出去。
「報告！二隊隊員陳磊！負責今日後勤保障！」
沈渡看了一眼鍋里。
雞蛋煎成了黑色。
「陳磊同志。」沈渡面無表情，「你這個後勤保障，保障的是誰的安全？」
陳磊低頭看了一眼鍋，耳朵紅了。
方棋從院子裡走進來，手上沾著鋸末，到廚房接了杯水。
「別難為他了。」方棋說，「我們八個人沒一個會做飯的。昨晚吃的是泡麵。」
沈渡：「……你們八個刑警，吃的是我的泡麵？」
方棋喝水的動作停了一下。
「記帳了。」
沈渡沒再說話。他從冰箱裡拿出兩個便利店飯糰，塞進微波爐。
叮的一聲。
他端著飯糰坐到客廳角落的沙發上，一邊啃一邊看方棋操作監控系統。
方棋調出院子的紅外熱成像畫面，指著屏幕右側。
「昨晚凌晨兩點十七分到三點零四分之間，院牆東側有過一次熱源異常。」
沈渡嚼飯糰的動作慢了半拍。
「什麼異常？」
「一個人形熱源。」方棋放大畫面，「在院牆外側徘徊了四十七分鐘。沒有翻牆，沒有試探，就是站著。」
「然後呢？」
「三點零四分，離開。方向往南。」
方棋切到街道監控。畫面里一個穿深色外套的人影，沿著青山路往南走了兩百米，拐進一條小巷後消失。
巷口沒有監控。
「臉呢？」沈渡問。
「全程低頭，帽檐壓到鼻子。」方棋關掉畫面，「但有一個細節。」
他把畫面倒回去，定格在人影轉身的那一幀。
外套的左胸口，別著一個小東西。
方棋放大。
是一枚胸針。
圓形，黑色。
沈渡盯著那個胸針。
他放下飯糰。
圓形。黑色。圓心偏左。
和冷庫照片背面的標記，和楊傑名片上的圓點，一模一樣。
「已經上報了。」方棋說，「許昭陽讓我轉告你一句話。」
「什麼話？」
方棋的表情沒變。
「他說:「今晚正常播，別慫。」
沈渡靠在沙發上，把最後一口飯糰塞進嘴裡。
好一個正常開播，好一個別慫。說的倒是輕巧。
不過煩惱那些瑣事也是無濟於事罷了。
於是沈渡拿起手機，打開直播後台，看了一眼粉絲數。
287000。
二十八萬七。
昨天還是十二萬七。一夜翻了一倍還多。
私信未讀數已經超過上限，只顯示一個「999+」。
沈渡沒有一條條翻。他直接在搜索欄里輸入了三個字。
「阿Q。」
沒有結果。
又輸入兩個字。
「水晶。」
也沒有。
帳號已經註銷了。
沈渡關掉搜索欄。頁面刷新的時候，一條新私信彈了出來。
不是阿Q，不是水晶，不是霧燈。
發送者是一個藍V認證帳號:
「小粉色網站」。
認證信息寫著：「全國TOP20深度報導媒體。」
內容很正式，沒什麼毛病。
「沈渡老師您好，我是小粉色網站的記者周婉清，希望能對您進行一次獨家專訪。」
「關於您近期的直播內容和經歷。時間地點由您決定，我們可以提前簽署保密協議。期待回復。」
沈渡看了一遍。
又看了一遍。
然後他點進「小粉色網站」的主頁。
藍V認證，粉絲四百二十萬，內容全是正經報導，頁面看著很正規。
但沈渡的目光落在了一個數字上。
帳號註冊時間：七天前。
一個「全國TOP20深度報導媒體」的官方帳號，七天前才註冊，多多少少都覺得有些蹊蹺。
於是偷偷把這條私信截了圖，發給許昭陽。
然後他放下手機，看向窗外。
老槐樹被鋸掉了一根粗枝，斷口朝天，白花花的木芯暴露在陽光下。
樹下那片顏色偏深的泥地上，多了幾道新鮮的腳印。
不是二隊的作訓鞋印。
沈渡又看了兩秒，把窗簾拉上了。
今晚七點半，福爾摩斯。
血字的研究，我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