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血字


  晚上七點二十八分。

  沈渡坐在書房裡,手指擱在滑鼠上。

  新設備的顯示器亮度調到了最舒服的檔位,音效卡的指示燈泛著幽藍的光,降噪麥克風安安靜靜地杵在支架上。

  補光燈沒開。他不露臉,用不著。

  但書房的隔音是真的好。方棋他們在一樓說話,二樓一點聲音都沒有。不像宣景小區那個鐵皮門,樓下老奶奶咳嗽一聲他都能聽見。

  沈渡活動了一下手腕。

  七點三十。

  他點下了開播按鈕。

  開播通知彈出去的一瞬間,在線人數直接從零漲到八千。隨後兩萬,六萬,八萬...........

  直播間直接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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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來了他來了!」

  「蹲了一天!主播你知不知道我請了半天假就為了等你!」

  「福爾摩斯!今晚是福爾摩斯!」

  「老許老闆來了沒?」

  沈渡沒有寒暄,也沒有任何廢話。

  他對著麥克風開口。聲音比之前低了半個調,新音效卡把他的中低頻撐得飽滿而乾淨。

  「1881年。倫敦。」

  彈幕刷屏的速度慢了下來。

  「那一年的倫敦,不是你們想像中的紳士與禮帽。」

  「泰晤士河的水是黑的,煤灰把天空染成永遠洗不掉的灰黃色。」

  「街上的馬車濺起泥漿,濺到行人臉上,沒人道歉,也沒人罵。

  「因為所有人都在趕路。趕著去工廠,趕著去碼頭,趕著在天黑之前回到自己那間漏雨的閣樓。」

  直播間內鴉雀無聲。

  「有一個人從阿富汗的戰場上回來了。」

  「他叫約翰·華生。軍醫。」

  「子彈打穿了他的左肩,在戰地醫院修養三個月後,被一艘運兵船送回倫敦。」

  「但退役金少得可憐。而且倫敦的房租高得離譜。華生站在街頭,迷茫的看著過路的路人。」

  彈幕冒出來幾條。

  「這不就是主播本人嗎?」

  「窮逼軍醫版沈渡。」

  「笑死我了哈哈哈哈哈。」

  沈渡嘴角扯了一下,沒惱。

  「這時華生的一個老同學告訴他,有個人也在找合租室友。那個人在聖巴塞羅繆醫院的化學實驗室里幹活,脾氣古怪,沒人願意跟他住。」

  「華生去了。」

  「他推開實驗室的門,看見一個瘦高個男人背對著他,站在一排試管面前。」

  那人聽見腳步聲,連頭都沒回,開口第一句話就是......」

  沈渡停了一拍。

  「你好,你是從阿富汗回來的吧?」

  彈幕爆了。

  「???他怎麼知道的!」

  「這人開外掛了吧?」

  「兇手:關了吧哥們,沒意思。」

  沈渡繼續。

  「華生愣住了。他看了看自己的裝扮。

  普通的外套,普通的褲子,沒穿軍裝,沒有任何軍隊標識。」

  「那個男人這才轉過身來。個子很高,鼻樑尖銳,眼窩深陷,手指上沾著化學試劑的黃色的液體。」

  「他說:你左肩的僵硬程度說明傷口在半年以內,但已經完全癒合,所以不是在英國受的傷。」

  「而你雖說面部皮膚黝黑,但手腕以上的膚色卻很白,說明你不是在熱帶度假曬傷的」

  「這說明了你在常在戶外工作,而且穿著長袖。你走路時左手微微外翻,這是長期背醫療箱的習慣。」

  「'軍醫。熱帶。戰場。'」

  「目前英軍在熱帶有駐軍的地方只有一個。」

  「'阿富汗。'」

  彈幕停了兩秒。

  然後像決堤一樣湧出來。

  「我操!!!」

  「這人是什麼怪物!」

  「看一眼就把人底褲扒了?」

  「這比秦風還猛啊!」

  在線人數跳了一下。二十四萬。

  江城刑偵支隊,三樓大廳。

  液晶屏上播放著沈渡的直播。

  許昭陽靠在椅背上,手裡的煙沒點。他盯著屏幕,表情很安靜,但右手的食指在不停地敲桌面。

  趙守正坐在主位,雙手交叉放在桌上。

  沈渡的聲音從音響里傳出來,鋪滿整個房間。

  「這個男人叫夏洛克·福爾摩斯。」

  「他給自己的職業起了個名字。諮詢偵探。」

  趙守正沒有出聲。但他抬了一下手,示意旁邊的人把音量調大。

  沈渡這邊,系統光幕安靜地懸在屏幕側面。

  【懸疑度:31/100】

  才三十一。角色剛立起來,案件還沒開。正常。

  沈渡調整了一下坐姿,把故事往前推。

  「三周後。一個雨夜。華生被福爾摩斯從床上搖醒。」

  「'勞瑞斯頓花園街三號,有一具屍體。'」

  「警方已經到了現場,束手無策,所以找到了福爾摩斯。」

  「華生也跟著去了。他們穿過半個倫敦,在凌晨四點抵達那棟空屋。」

  「那座屋子已經被廢棄了,但奇怪的是,門窗完好,沒有破壞痕跡。」

  沈渡的語速慢了下來。

  「客廳正中間,一個衣著考究的中年男人,仰面躺在地板上。」

  「沒有傷口。」

  「沒有血。」

  「沒有搏鬥痕跡。」

  「他的臉上,是一種極度恐懼的表情。雙眼圓睜,嘴巴張開,像是在死前看見了什麼讓他無法承受的東西。」

  直播間安靜得像被按了靜音。

  「但整間屋子裡,瀰漫著一股濃重的血腥味。」

  「華生四處查看。地板上沒有血,牆角沒有血,天花板沒有血。」

  「直到他抬起頭。」

  沈渡壓低聲音。

  「面對門口的那面牆上。有一個單詞。」

  「用暗紅色的液體,歪歪扭扭地寫在發黃的牆紙上。」

  「字跡還是濕的,有一滴往下淌了很長一段。」

  他一個字一個字地念。

  「R——A——C——H——E!」

  彈幕爆了。

  「血字!!」

  「什麼意思?是人名嗎?」

  沈渡中間休息了一會,繼續講:

  「兩個探長看見這個詞,立刻得出一個結論。兇手沒有寫完被打斷了,他本來想寫的是RACHEL,一個女人的名字。」

  「福爾摩斯聽完,笑了。」

  他說:「RACHE,德語,意思是復仇。」

  彈幕沸騰了。

  沈渡沒給彈幕反應的時間,直接加速。

  「福爾摩斯蹲在屍體旁邊看了不到三分鐘。然後站起來,對兩個探長說了一段話。」

  「'兇手是男性,身高超過六英尺。正值壯年,腳偏小,右手指甲很長。'」

  彈幕徹底瘋了。

  「這細節從哪來的!」

  「這是光看屍體就能推理出來的?」

  「我的天這人不是偵探是外掛吧!」

  在線人數:三十一萬。

  【懸疑度:73/100】

  系統任務的最低線已經過了。

  刑偵支隊大廳里,許昭陽的身體已經前傾了。他的手指停在煙盒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屏幕。

  不是因為故事好聽。

  是因為「無外傷死亡」。

  這四個字精準地戳中了他正在辦的另一樁案子。但他沒有聲張,只是把煙盒推到了一邊。

  沈渡的聲音還在繼續,在三十一萬人的直播間裡,在刑偵支隊的音響里,在某個未知地點的屏幕前。

  而在那個未知地點。

  一個女人穿著披露的衣服,翹著二郎腿,看著沈渡的直播。

  右邊是一個加密聊天窗口。

  【真是一個有意思的傢伙。妾身真是越來越對您感興趣了。】

  聊天框裡彈出一條消息。

  【第二方案什麼時候啟動?】

  女人沒有馬上回答。她的目光移到左邊屏幕上,看著沈渡直播間右上角跳動的在線人數。

  然後她笑了。

  打下兩個字:

  「今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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