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地下暗道里的方棋
「方棋……」
「在你們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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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從地下室方向傳出來。
沙啞。
斷續。
像有人貼著水泥縫，把最後一口氣擠出來。
陳磊第一個往下沖。
「方隊！」
沈渡站在樓梯上，聲音直接砸下來。
「站住。」
陳磊腳步硬生生剎在地下室門口。
他回頭，眼睛紅得嚇人。
「沈老師，方隊在下面！」
「我聽見了。」
沈渡扶著欄杆往下走。
「所以更不能開。」
幾名警員同時壓低槍口。
保險聲咔咔響起。
黑洞洞的槍口，全指向地下室那扇被水泥封死的暗門。
暗門邊緣，正在往外滲泥水。
一滴。
一滴。
落在地磚上，帶著灰黑色泥沙。
暗道深處又響了。
咚。
咚。
咚。
停。
咚。
咚。
陳磊喉結動了一下。
「他在敲。」
沈渡看向他。
「你們二隊訓練過傷員定位碼沒有？」
陳磊愣住。
旁邊一個二隊隊員馬上答：「有。」
沈渡說：「手機錄音，別靠近門。」
陳磊這才反應過來，立刻掏出手機，打開錄音。
客廳里的直播還黑著。
但麥沒關。
一千多萬人在線，彈幕已經刷瘋了。
「別開門！」
「這幫人最會設套！」
「方隊到底在不在下面？」
「主播這次千萬別猜錯啊！」
彈幕刷成一片白牆。
沈渡連眼角都沒偏一下。
他讓陳磊把錄音傳到電腦。
二樓書房裡，音頻波形跳出來。
三短。
兩長。
中間停頓七秒。
再重複。
陳磊盯著屏幕，聲音一下低了下去。
「三短兩長。」
「傷員定位碼。」
「不是求救。」
沈渡點頭。
「對。」
「他不是喊你們開門。」
「他是在告訴你們，他還活著。」
剛才還紅著眼要衝門的二隊隊員，慢慢把槍口壓低了一點。
陳磊肩膀也鬆了半寸。
這暗號外人不會。
至少Q組織臨時合成的視頻，不會知道二隊把這種破暗號藏得這麼土。
沈渡看了眼桌上的泡麵碗。
二隊這幫人，從口令到暗號，主打一個人間煙火。
挺好。
高端變態一般猜不到這個。
指揮中心接入。
趙守正的聲音很沉。
「沈渡，排爆組請求進入地下室。」
「不行。」
沈渡答得很快。
趙守正停了一秒。
「理由。」
沈渡把剛才那段聲音放大。
「敲擊聲是真的。」
「但剛才那句『方棋在你們腳下』，不是真的。」
陳磊猛地看向地下室。
「什麼意思？」
沈渡拖動音軌。
「人說話會有位置變化。」
「貼牆、離牆、轉頭，回聲都不一樣。」
「剛才那句話，四個停頓，尾音一模一樣。」
他點了播放。
「方棋……」
「在你們腳下。」
沈渡又點了一遍。
還是一樣。
沒有水聲變化。
沒有呼吸拖音。
乾淨得不像人聲。
像一段剪好的錄音。
沈渡說：「錄音在暗門後面。」
「真正的敲擊聲，不在暗門後面。」
陳磊立刻問：「在哪？」
沈渡抬手，指向地下室頂角。
那裡有一排舊通風管。
管口被灰堵著。
邊緣卻有幾道新鮮劃痕。
「在那邊。」
陳磊衝過去。
這次沈渡沒攔。
兩個二隊隊員搬來梯子。
陳磊爬上去，用手電往管道里照。
裡面有水汽。
還有一截被撬彎的老監控支架。
支架鐵皮里，夾著一點白色。
陳磊伸手掏了半天，終於拽出一張捲起來的防水紙。
紙被黑膠帶纏著。
外面寫著兩個字。
陳磊。
字不漂亮。
筆鋒很硬。
陳磊看見自己名字，手指明顯抖了一下。
「方隊寫的。」
沈渡說：「打開。」
陳磊撕開膠帶。
防水紙鋪在茶几上。
上面畫著一張簡單管線圖。
青山路。
北七號。
地下暗道。
還有一條被紅筆圈出的分支。
末端寫著一行字。
【北七隻是門，南三才是井。】
客廳里靜了。
趙守正在外放里開口。
「技術科，查南三。」
鍵盤聲立刻響成一片。
沈渡盯著那張圖。
「方棋沒讓你們去北七。」
「他知道北七會把你們繞死。」
陳磊一拳砸在茶几邊。
「那他人呢？」
沈渡把防水紙翻過來。
背面還有一行小字。
【別炸門。】
三個字。
寫得很重。
像寫字的人手在抖，也像他知道這三個字能救命。
沈渡抬頭。
「趙隊，機器人先進去。」
趙守正沒有猶豫。
「同意。」
三分鐘後。
排爆機器人從地下室入口進入。
機械臂頂開水泥封層下方的一條縫。
鏡頭鑽進去。
直播間黑屏里接入了模糊畫面。
觀眾只看見一條黑暗窄道。
地上全是泥水。
舊電纜從牆縫垂下來，像一把把斷掉的繩。
機器人往前走了兩米。
第三米。
地面忽然塌了。
鏡頭猛地向下。
下一秒，強光照出一片鋼釘。
密密麻麻。
釘尖朝上。
旁邊還綁著幾個塑料瓶。
瓶口接著電線。
技術員吼了出來。
「爆燃裝置！」
「退！機器人退！」
可已經晚了。
屏幕白了一下。
轟！
地下室里傳來一聲悶響。
不是大爆炸。
但整棟別墅都跟著震了一下。
天花板落灰。
客廳燈閃了兩下。
陳磊撲到沈渡身前。
沈渡被灰嗆得咳了一聲。
「我謝謝你。」
「但你擋灰，不擋命。」
陳磊沒回嘴。
他死死看著地下室方向，臉色一點點白下去。
如果剛才他衝進去。
如果剛才排爆組直接破門。
現在別墅一樓已經被掀開了。
二隊至少得躺一半。
陳磊低聲說：「方隊救了我們一次。」
他看向沈渡。
「你又救了一次。」
沈渡拍了拍袖子上的灰。
「別煽情。」
「我怕老許醒了，說我搶他戲。」
直播間彈幕停了一秒。
然後炸開。
「這嘴欠得我放心了！」
「剛才差點團滅啊！」
「方隊牛逼！主播牛逼！」
「Q組織又白給一波，建議改名送分組織。」
地上兩個潛伏者被按著。
其中一個臉色終於變了。
沈渡走過去，蹲下。
「你們布的局不錯。」
「錄音誘導。」
「暗門爆燃。」
「北七假線。」
「再加一個假許昭陽簡訊。」
他拿起那張防水紙，晃了晃。
「可惜，方棋比你們熟二隊。」
「也比你們熟泡麵。」
潛伏者咬著牙。
「你們找不到南三。」
沈渡笑了一下。
「不急。」
「你這麼說，說明南三很重要。」
潛伏者閉嘴了。
沈渡站起身。
「趙隊。」
趙守正：「我在。」
沈渡說：「查南三號廢棄雨污合流井。」
「別走現行市政圖。」
「查三年前人防改造、雨污分流、廢舊管網註銷檔。」
趙守正立刻下令。
技術科聲音接連響起。
「現行市政圖沒有南三。」
「雨污合流井編號庫查不到。」
「老城區紙質檔案在調。」
沈渡看著防水紙。
南三才是井。
井不是門。
門是入口。
井是匯合點。
Q組織的地下路線，可能不是一條暗道。
而是一張藏在江城下面的舊網。
陳磊忽然說：「沈老師，方隊會不會在南三？」
沈渡沒馬上答。
他看向紙上那條紅線。
紅線末端有個很小的點。
點旁邊，方棋還畫了半個箭頭。
箭頭沒畫完。
像是被人打斷了。
「他去過。」
沈渡說。
「但現在不一定還在。」
陳磊握緊拳頭。
「那就找。」
「找。」
沈渡把防水紙遞給他。
「但別再被人牽著鼻子走。」
「今晚Q組織一直在用一招。」
陳磊問：「什麼？」
沈渡說：「讓好人急。」
客廳里一下安靜下來。
這句話，比罵人還難聽。
王鵬。
劉剛。
許昭陽。
方棋。
每一個名字，都能讓警察往前沖。
Q組織賭的，就是他們有血性。
賭他們一聽見兄弟兩個字，腦子比腿慢。
沈渡抬頭看向地下室。
「所以我們偏不按他們的劇本走。」
指揮中心那邊，技術員突然喊道：
「趙隊！」
「查到了！」
趙守正：「說。」
技術員聲音卡了一下。
「南三號井不在現行市政圖上。」
「它三年前被註銷了。」
沈渡抬眼。
「三年前？」
趙守正聲音壓低。
「繼續。」
技術員那邊翻頁聲很響。
「註銷理由是廢棄封堵。」
「歸檔單位是市政地下管線清查組。」
「簽字人……」
他停住了。
客廳里沒人催。
雨聲從窗外壓進來。
沈渡慢慢問：
「誰簽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技術員聲音發抖。
「簽字人是……」
「陳維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