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博弈
浴室里只剩下花灑滴水的聲音。
沈渡必須壓住本能反應,不能後退,不能移開視線,更不能露出穿越者的慌亂。
他是沈渡。
被阿Q當提線木偶養了十五年。
在地下室里被這女人貼耳挑逗會臉紅到脖子的沈渡。
此刻站在毛玻璃前,應該是一個壓抑十五年後黑化覺醒的復仇者。
阿Q光腳踩在潮濕的瓷磚上,水汽在皮膚表面凝成水珠。她沒有遮掩,從頭到腳打量著沈渡。
「長高了。」阿Q伸出手指,點在沈渡鎖骨下方。「以前你才到我下巴。」
沈渡沒動。那隻手順著胸骨往下滑,指腹撫過腹肌。
「福利院的飯菜不好吃吧?」阿Q聲音很輕,「姐姐每次去看你,你都縮在角落看書。那年冬天暖氣壞了,你凍得嘴唇發紫都不敢跟保育員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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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手指停在沈渡小腹處。
「現在倒是有腹肌了。」
沈渡看著她。這女人在打心理戰,想用十五年的記憶喚醒原身刻在骨子裡的恐懼。連抬頭看她都會冒冷汗的弟弟,被她隔著玻璃觀察了十五年的實驗品。
「說完了?」沈渡開口。
阿Q抬眼看他。
沈渡攥住她手腕往上一提。阿Q被迫踮起腳尖,腕骨發出輕微的咔嚓聲。
「十五年的養成遊戲,玩得爽嗎?」沈渡低頭,鼻尖快貼上她的臉。
阿Q沒有出聲。
「隔著玻璃看,不敢進來?」沈渡聲音壓得很低,「送書送玩具,不敢讓我看見臉?」
他手上的勁大了一點。
「阿Q,你他媽是有多自卑?」
阿Q沒說話。她的脈搏在沈渡掌心裡劇烈跳動。
「你不敢讓我叫你姐。」沈渡說,「因為你清楚,十五年前你把我扔進福利院的那一刻,你就不配。」
「你監視我,控制我,在我身上做實驗——」
沈渡鬆開她的手腕,手背推在她鎖骨上。
阿Q後背撞上瓷磚,發出一聲悶響。
「你是怕我活成個正常人。」
「怕我活成你不認識的樣子。」
「怕我——」
沈渡停了一下。
「不認你這個姐姐。」
阿Q臉上的戲謔不見了。沈渡從來沒在她臉上見過這種情緒。空白。
過去十五年裡,沈渡是個連呼吸都要收著聲音的人。現在的沈渡眼神發暗。阿Q在裡面看到了自己的倒影。狼狽。赤裸。無所遁形。
「你…」阿Q聲音有點發抖。
沈渡抓起架子上的浴巾,扔在她身上。
「穿好。」
沈渡轉過身,走到洗手台前,擰開水龍頭,捧了冷水潑在臉上。
他需要背對的動作。
三秒。
只要三秒。
他能把眼裡的恐懼壓下去。
剛才那番話是說給系統聽的。是說給別墅里的監控聽的。是說給這個世界的規則聽的。
他是沈渡。被囚禁十五年後覺醒的沈渡。
水龍頭還在流。沈渡抬起頭,鏡子裡的自己臉上全是水珠。
身後傳來布料摩擦皮膚的聲音。
「你變了。」阿Q說。
沈渡在鏡子裡看到她裹著浴巾,靠在牆邊。
「以前的你不會說這種話。」
「以前的你已經死了。」沈渡扯下毛巾擦臉,「死在你們Q組織的監視下。」
他把毛巾丟進洗手台。
「現在這個——」
沈渡轉過身,靠在洗手台邊緣。
「是你親手養出來的。」
阿Q看著他。看了一會兒,笑了。這種笑跟地下室里不一樣。沒有輕佻嘲弄,只是一種滿意的狀態。
「好。」她點頭。「很好。」
她從浴巾口袋摸出一張黑色的卡片,扔在洗手台上。
「這是給你的。」
卡片正面只有一個白色的坐標。
背面寫著三個字:
南零井。
「陳維邦當年找到了入口。」阿Q說,「他死了。」
她走向浴室門口,光腳踩過瓷磚,沒有回頭。
「你比他聰明。」
「所以我給你一次機會。」
她停在門口,側過臉。
「找到南零井。」
「找到所有的答案。」
「然後——」
她頓了頓。
「殺了我。」
門開了。冷風灌進來。阿Q離開了。
沈渡抓起那張卡片。系統面板在眼前彈出來,紅色的字在跳動:
【隱藏主線已觸發:南零井】
【當前任務:在72小時內找到南零井入口】
【任務失敗懲罰:阿Q存活率-100%】
【任務備註:宿主原身死亡原因與南零井存在強關聯,關聯度——91%】
沈渡手指收緊。卡片在掌心裡捏出褶皺。
阿Q是來送遺書的。
這女人沒打算活著結束遊戲。她把自己當成了棋子。一枚必須在南零井被吃掉的棋子。
床頭櫃的手機震了一下。
沈渡點開屏幕。是方棋發來的定位。標註著一個坐標。跟卡片上一樣。底下附了一句話:
【你還沒走到終點呢,別死。】
沈渡看了一眼內視鏡子裡的自己。眼睛裡全是血絲。他打開通訊錄給許昭陽撥過去。電話響了一聲就接通了。
「許隊。」
「南零井。」
「我知道在哪兒了。」
聽筒里沉默了兩秒。許昭陽聲音沙啞。
「操,你現在不會在想著甩掉我們自己去吧?」
沈渡沒說話。
許昭陽在那邊罵了一句。
「你給我聽好了——」
「這回來老子帶隊。」
南零井的坐標指向江城地鐵三號線未建成段的終點。那是所有雨污管網匯集的地方。
三年前。陳維邦在這兒失蹤。
一個月前。原身在這兒拍下了最後一張照片。
沈渡把卡片揣進兜里。浴室里的水汽慢慢散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