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4
舷梯下方，警用防爆車的紅藍光芒交替閃爍，將許昭陽蒼白的臉映得忽明忽暗。
他左臂纏著厚厚的繃帶，用完好的右手死死摁住胸口不斷滲血的傷處，嘶啞著嗓子朝緩緩走下的沈渡喊道：「你怎麼樣？那是什麼東西？！」
沈渡拎著那個分量不輕的黑木匣子，腳步平穩，甚至還有閒心看了一眼許昭陽那身快被血浸透的病號服。
腹誹一句：這傢伙遲早不是被敵人幹掉，而是死於自己操心過度。
「我沒事。」沈渡走到他面前，目光掠過他滲血的繃帶，「你看起來比較像有事的那個。」
許昭陽的視線卻像被磁石吸住，死死釘在沈渡手中的木匣上，喉結滾動：「裡面是什麼？」
周圍的特警隊員也圍了上來，黑洞洞的槍口雖未舉起，但肌肉緊繃，氣氛凝重到了極點。
沈渡沒有回答，而是將木匣遞了過去。
「別急，送你們的禮物。」
他語調輕鬆，仿佛遞過去的不是一個來路不明的詭異盒子，而是一盒本地特產。
許昭陽一愣，沒敢接。
沈渡見狀，輕笑一聲，當著所有人的面，將木匣的卡扣「啪嗒」一聲打開，掀開一道縫隙，又迅速合上。
動作快到只有離得最近的許昭陽，從那道縫隙里，瞥見了一抹浸泡在福馬林液體中、肌理分明的……肉塊。
許昭陽的瞳孔驟然收縮，胃裡一陣翻江倒海，臉色瞬間比剛才更白了。
「這是……」
「一個投名狀。」沈渡重新扣好匣子，將它塞進許昭陽懷裡，「有人想跟我合作，這是她展示的誠意。」
他頓了頓，補上一句讓在場所有人寒毛倒豎的話。
「當然，也是『國王』的戰利品。」
話音剛落，他從風衣口袋裡摸出一張撲克牌，指尖一彈，那張牌便划過一道精準的弧線，穩穩落在了木匣之上。
一張黑桃Q。
「這是那位新『盟友』的名片。」沈渡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看來，我又多了個姓『Q』的朋友。」
許昭陽看著那張熟悉的牌面，再看看懷裡沉甸甸的木匣，只覺得大腦一陣缺氧。
敵人內訌？
新的Q？
這都他媽的是什麼跟什麼！
半小時後，江城市局，法醫鑑定中心。
最高等級的生物安全實驗室內，木匣被固定在操作台上。幾名穿著全套防護服、經驗最老道的法醫，表情凝重得能擰出水來。
許昭陽和趙守正站在觀察窗外，臉色同樣難看。
而沈渡，則像個沒事人一樣，自顧自地拉了張椅子坐下，甚至還給自己倒了杯水。
他的平靜，與室內那顆被小心翼翼取出的、完整的人類心臟，形成了極致詭異的反差。
「初步鑑定，死者為男性，年齡在四十到五十歲之間。心臟被摘取手法極其專業，切口平滑，幾乎沒有損傷。而且……」主檢法醫的聲音通過麥克風傳出來，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顫抖，「這顆心臟……經過了非常複雜的塑化處理，可以在常溫下保存數十年不變。」
他頓了頓，補充道：「這技術，我只在德國海德堡的塑化博物館裡見過，而且，我們的技術甚至更先進。」
趙守正聽得倒吸一口涼氣。
一個龐大的犯罪帝國，不僅有瘋子一樣的首領，還有世界頂級的生物技術專家？
「把他當成『紀念品』，確實能放很久。」
沈渡喝了口水，淡淡的一句話讓觀察室內的溫度仿佛又降了幾度。
許昭陽終於忍不住，轉過身低吼道：「沈渡！你到底還知道什麼？跟你合作的那個『Q』，又是誰？！」
沈渡抬眼看他，眼神平靜無波。
「她是誰不重要。」他放下水杯，站起身，走到觀察窗前，直視著那顆心臟，「重要的是，她確認了『國王』的巢穴，就在北郊廢棄的『國王十字』機車轉運站。」
他回收了銀幣上的伏筆，並將其作為對方主動提供的「情報」。
「這顆心臟，是國王清理門戶的證據，也是他送給我的戰書。現在，我把它轉送給你們，當成他的罪證。」沈渡的目光掃過許昭陽和趙守正，「你們可以查，查這顆心臟的DNA，查清這個叛徒是誰，查查他還跟誰有聯繫。國王既然能殺第一個，就能殺第二個。」
他步步緊逼，將主動權牢牢握在自己手裡。
「敵人的敵人，未必是朋友，但可以是最好用的刀。」
他看著許昭陽，一字一頓地宣告：
「今晚十二點，我要進『國王十字』。你們，負責清掃外圍，掐斷所有信號，建立封鎖線。核心區，我一個人進。」
「你瘋了！」許昭陽拍案而起，「那是龍潭虎穴！」
「所以才需要一個『瘋子』進去。」沈渡笑了，「你們是警察，講究證據和程序。而我，只講究結果。」
他不是在商量，而是在下達指令。
用一個無法拒絕的籌碼，和一場即將到來的決戰，逼迫江城警方成為他最堅實的後盾。
就在許昭陽還想說什麼的時候，實驗室內，主檢法醫突然發出一聲驚呼。
「等等！不對！」
他像是發現了什麼不可思議的東西，猛地湊到高倍顯微鏡前，聲音都變了調。
「許隊！這……這心臟裡面有東西！」
「主動脈瓣下，有一個非生物組織的人工植入物！」
幾乎在同一時刻，沈渡的腦海里，沉寂的系統驟然爆發出刺耳的警報聲！
【警告！檢測到高頻脈衝信號源！鎖定目標：生物樣本核心！】
【警告！敵方已激活『王座』協議！微型髒彈進入不可逆倒計時！】
【倒計時：10、9、8……】
沈渡的臉色，第一次徹底變了。
他猛地回頭，衝著麥克風用盡全身力氣狂吼：
「跑！！！」
「所有人撤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