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5
機艙內,福馬林與高級香水混合的氣味詭異地盤旋。
那顆被銀針釘著黑桃K的心臟,就這麼被推到沈渡面前。
顧塵心像個炫耀新玩具的孩子,眼神純淨,期待著沈渡臉上出現恐懼、噁心,或是任何一種她想看到的失控表情。
然而,沈渡只是平靜地看了一眼。
然後,他伸出兩根手指,拈起那顆心臟上的撲克牌,看了一眼,又放了回去。動作像是在餐廳里拿起一張無用的餐巾紙。
「福馬林的濃度偏高了,超過30%。」
沈渡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顧塵心耳中。
「這種濃度會讓組織蛋白過度硬化,失去研究價值。除非……」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心臟表面細微的切口上,「製作者的目的,從一開始就不是為了研究,而是為了長期、完美地『展示』。」
顧塵心臉上的笑容,第一次有了細微的凝固。
沈渡沒理會她,繼續道:「切口精準,避開了主動脈瓣,說明操刀者有極高的解剖學功底。再看這根銀針,尾部有螺旋紋,不是普通的針,是骨科手術用的克氏針,硬度極高,用來固定粉碎性骨折的。用它來釘一張紙牌,純屬浪費。」
🆂🆃🅾5️⃣ 5️⃣.🅲🅾🅼提醒您閱讀最新章節
他抬起眼,目光終於從那顆心臟上移開,直視著顧塵心。
「死者死亡時間,不超過三個月。動手的人,有很強的醫學背景,且儀式感爆棚。」
「你管這個,叫『紀念品』?」
一連串冷靜到不近人情的分析,像一把手術刀,將顧塵心精心營造的恐怖氛圍,瞬間切割得支離破碎。
她那雙天真無邪的眼眸里,終於不再是戲謔與試探,而是真正的審視。
「你……和資料里說的不太一樣。」顧塵心緩緩收起木匣,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取而代de的是一種與年齡不符的凝重,「你比他們描述的,要危險得多。」
沈渡靠回沙發,端起那杯沒喝完的酒,輕輕晃了晃。
「現在,可以談談你口中的『合作』了?還是說,你只是想給我看個新玩具?」
腹誹一句:媽的,嚇唬誰呢,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麼。這種小場面,在B級片裡連前三分鐘都活不過去。
顧塵心沉默了片刻,似乎在重新評估這次談話的策略。
「好吧。」她開口,聲音冷了幾分,「如你所見,這是『十人罪』里,一位前輩的心臟。他想背叛我們,投靠『國王』。」
「所以你們清理了門戶?」
「不。」顧塵心搖頭,「是『國王』清理了他。那位前輩還沒來得及獻上忠誠,就被國王當成了展示忠誠的『材料』。國王正在用這種方式,在莫里亞蒂家族的內環中進行血腥清洗,所有不絕對服從他的人,都會變成他王座下的『紀念品』。」
沈渡敏銳地捕捉到了關鍵詞:「你們的派系?」
「沒錯。」顧塵心坦然承認,「我們認為,莫里亞蒂的榮光在於隱秘和智慧,而不是這種瘋子般的自我消耗。我們希望維持暗處的平衡,而『國王』,想把所有棋子都擺在明面上,要麼臣服,要麼死亡。」
沈渡笑了。
「說得真好聽。」他放下酒杯,身體微微前傾,一股無形的壓迫感籠罩過去,「所以,你的『合作』,就是想借我的手,去跟一個瘋子火併。我贏了,你們少一個心腹大患;我輸了,你們也沒任何損失,還能看一場好戲。甚至可以把我的心臟也做成紀念品,拿去跟下一位『合作者』展示。」
他一字一頓,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
「一個連自己組織成員心臟都能拿來當『玩具』的人,我憑什麼信你?」
顧塵心被這番話逼得啞口無言,她那張稚嫩的臉上,第一次流露出被看穿的窘迫。
「拿出你的『投名狀』。」沈渡冷冷道,「讓我看看,你和你的派系,有什麼價值。」
機艙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良久,顧塵心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國王的代號,並非空穴來風。」她終於吐露出真正的核心情報,「它源於他的狩獵場——北郊那座廢棄的『國王十字』機車轉運站。那裡,是他在江城的巢穴。」
這個情報,與沈渡從銀幣上破解的信息完全吻合。
但他臉上沒有絲毫波瀾,只是靜靜地聽著。
顧塵心知道這還不夠,她拋出了一個更重磅的炸彈。
「更重要的是,國王如此瘋狂地清洗內環、不惜代價地想除掉你,是因為他在找一樣東西——莫里亞蒂家族失落的【第一手稿】!」
【第一手稿】!
沈渡瞳孔微縮。
系統面板上,那本被判定為【莫里亞蒂的空白手稿】的道具,此刻仿佛在他的意識里微微發燙。
「那份手稿,記錄了教授真正的犯罪哲學核心,是整個犯罪帝國建立的根基。」顧塵心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狂熱與敬畏,「而你……從那個少年手裡拿到的空白手稿,根據家族的古老傳說,正是找到【第一手稿】的唯一……『鑰匙』!」
謎底,在這一刻揭曉。
之前所有的追殺與博弈,瞬間有了更深層的邏輯。那本看似無用的空白書,才是風暴的真正核心!
「所以,你們也想要?」沈渡淡淡反問。
「我們只想讓它繼續失落下去。」顧塵心眼神複雜,「但現在,它因為你而重現天日。國王已經瘋了,他會不計一切代價得到它。沈渡,你已經沒有退路了。」
飛機輕微一震,機艙廣播傳來即將降落的提示音。
談話時間結束了。
「好,我可以和你們交換情報。」沈渡終於鬆口。
顧塵心眼中閃過一絲喜色。
然而,沈渡的下一個動作,卻讓她始料未及。
他站起身,走到顧塵心面前,沒有去握手,也沒有再說什麼場面話,而是直接伸出手,拿過了她放在腿上的那個黑木匣子。
「合作的第一步。」沈渡掂了掂手裡的匣子,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這個『紀念品』,我來處理。你,應該沒意見吧?」
顧塵心的表情,瞬間從錯愕變成了驚疑不定。
她想反抗,卻發現自己根本沒有理由。她更不敢,因為眼前這個男人剛剛才掀翻了「國王」的牌桌,此刻正用一種看穿一切的眼神盯著她。
這個男人,竟然把她用來威脅和展示力量的恐怖證物,當場變成了拿捏她自己的籌碼!
他不僅要合作,他還要占據絕對的主導權!
飛機平穩落地,減速的慣性讓木匣里的液體微微晃動。
舷窗外,燈火通明,數輛警用防爆車閃爍著警燈,將這架私人飛機團團圍住。
艙門緩緩打開,夜風灌入。
許昭陽纏著繃帶的身影,第一時間出現在舷梯下方,他身後跟著荷槍實彈的特警隊員,臉上寫滿了焦急。
「沈渡!」
他大喊一聲。
沈渡提著那個沉甸甸的木匣,回頭看了一眼。
剛才還坐在沙發上的顧塵心,連同她那兩個昏迷的保鏢,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仿佛他們從未出現過。
這間封閉的、剛剛還在萬米高空的機艙里,只剩下淡淡的福馬林氣味,以及……
在顧塵心坐過的真皮沙發上,一張黑桃Q的撲克牌,正靜靜地躺在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