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自己把自己推進了火坑
朱瞻坤高坐在步輦上,表情嚴肅。
「聖駕至!」
跟隨的老太監一聲高喊,在場所有人,哪怕是圍觀的百姓,齊齊拱手行禮。
「恭請吾皇聖安,萬歲,萬歲,萬歲!」
朱瞻坤微微抬手,並沒有開口發言。
「免。」
老太監一聲呼喊,所有人才站直了身子,好奇地打量著坐在步輦上的朱瞻坤。
「這是二皇孫殿下吧?」
「什麼二皇孫,叫皇太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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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對對,是我口誤,是皇太孫。」
「哈哈,有意思了,聽說這姓孔的傢伙告的就是二皇子,結果出來的就是二皇孫。」
「自己審自己的案子,這下有熱鬧看了。」
圍觀的百姓一陣喧鬧,抓米花往嘴裡塞的動作又快了幾分,眼中滿是看熱鬧的期待。
「我要見陛下。」
孔公鏜愣了一下,氣憤地怒吼一聲,拿起鼓錘就要繼續敲。
朱瞻坤臉色一冷。
一旁跟著的羅彪一聲怒斥,「放肆,聖駕已至,還敢喧譁,給我拿下。」
幾個錦衣衛快步上前,就要將其拿下。
「你們幹什麼?我們是來告狀的,憑什麼捉拿先生。」
那些學子們不幹了,紛紛圍上來,想要阻擋錦衣衛。
朱瞻坤面無表情的看著,沒有開口的意思。
一旁的羅彪臉都黑成鍋底了,對著身邊跟著的幾個錦衣衛百戶呵斥道:「什麼人都放到登聞鼓旁,看來這段時間你們是太悠閒了。」
幾個百戶一聽,額頭都冒出冷汗,其中一個一臉為難道:「頭,他手上抱的有孔聖人牌位。」
羅彪上去就是一腳,「他手裡有,別的手裡有嗎?」
一聽這話,百戶尷尬地低下了頭,揮手讓人去抓那些學生。
隨著錦衣衛行動,那群學生更加騷亂,其中一人與衝過來的錦衣衛對視一眼,在幾個錦衣衛的配合下,擠到了孔公鏜身邊。
在其沒反應過來前,一把搶過對方抱著的孔聖人牌位,對著衝來的錦衣衛大喊:「我有聖人牌位,你不能動我。」
負責配合的錦衣衛聞言,看了他一眼去抓其他人了。
幾個還沒被拿下的學生,一見到聖人牌位真有用,心中懊惱自己怎麼不準備一個。
眼看著錦衣衛粗暴的衝上來,也顧不得想其他,上前就要去搶那學生懷中的牌位。
見有人動手,其他幾個也不含糊,上前就去搶牌位。
可憐的孔聖老人家,被幾人一陣爭奪,嘩啦一下碎成了幾塊,被幾人抓在手中,對著錦衣衛大喊,「我有聖人靈位,你不能抓我。」
負責抓人的錦衣衛,嘴角微微勾起,指了指對方手中的碎片,「拿塊破木頭,冒充聖人靈位,輕蔑聖人,罪加一等。」
說完,不等對方反應,上去一腳直接將其踢倒,用力按在了地上。
很快百來名學生就被按倒在地,只留下孔公鏜,他手中抱著靈位板,滿臉忿怒。
朱瞻坤這才緩緩開口,「何人鳴冤擊鼓?」
孔公鏜瞪著要捉拿他的錦衣衛,轉身看向朱瞻坤,開口喊道:「我…」
然而話還沒說出口,人群外響起陣陣哭泣。
「皇太孫殿下,請為草民做主啊。」
「皇太孫殿下,草民有驚天的冤屈,還望殿下為草民主持公道。」
隨著一聲聲呼喊,人群下意識讓開一條道路,幾十個身披麻孝,高舉著血色狀紙的百姓嚎啕大哭的跑了進來。
還沒有靠近,就撲通跪在了地上,將狀子舉於頭頂,用力的磕著頭。
僅是幾下,額頭上就滲出了鮮血。
朱瞻坤連忙揮手,「莫要讓他們再傷了自身。」
一群護衛們走上前,連忙將這些人扶了起來。
「爾等有何冤屈?」
等人被扶起來,朱瞻坤臉上露出關心民情的表情,開口詢問了起來。
「皇太孫殿下,草民狀告孔家侵占良田,將吾之兄長父親活活打死。」
一個額頭磕得血紅的女孩,高舉狀紙泣淚橫流地控訴,看她那被包紮的手腕,再看看狀紙上的血紅,不少人臉上露出了同情。
「皇太孫殿下,草民狀告…」
「皇太孫殿下,草民……」
一個個人舉起了狀紙,大聲控訴著要告之人。
見到幾十人那血紅的狀書,聽著他們講述自己所受的罪,圍觀看熱鬧的人臉上也露出了憤怒。
然而他們以為這些就夠厲害了,沒想到人群中一個又一個人走了出來,每個人額頭上都綁著白色的飄帶,高舉著狀紙,跪在被侍衛空出來的通道上,大聲控訴孔家的罪證。
相比於站出來的幾十人,這些人的事件稍微輕一點,但也是家中田產強行被霸占,妻女遭到孔家之人或僕人的羞辱。
打眼一掃,這些人有數百之多,密密麻麻高舉的狀紙,那血紅色的文字,看得人頭皮發麻。
什麼叫做罄竹難書,這就叫罄竹難書。
一個家族遭受數百人的狀告,這還只是能來到的,那些沒來到的人,百姓們不敢想會有多少。
朱瞻坤表情冰冷地讓人取來狀紙,然後讓六位尚書以及主要的負責官員一一檢視。
沒想到會發生這一幕的幾位尚書,一陣搖頭輕嘆,孔家千年名聲將徹底地毀於一旦了。
孔公鏜瞪大了眼睛,他沒想到這位二皇孫,手段竟然如此狠毒,找來了這麼多人,來狀告他們孔家。
數百人一起告御狀,這種事情一定會在史冊上留下濃重的一筆。
不管將來事件如何,他們孔家也將會從千年世家變成千年笑柄。
等會。
看著正在翻看狀紙的皇太孫等各位大佬,孔公鏜突然反應了過來。
好像是他敲響了登聞鼓,按道理來講,應該處理他的事啊,怎麼處理這些賤民的事了。
還有,這些人也沒敲鼓啊,這一幫子傢伙怎麼就處理起來了,這不符合規矩啊。
反應過來的孔公鏜,張嘴就要提醒,然而嘴巴卻被人死死地捂住。
他憤怒地瞪著出手的百戶,那百戶微笑的眼眸中滿是威脅。
「罪惡滔天,真是罪惡滔天。」
朱瞻坤翻看著血紅色的狀書,臉上的平靜轉為了憤怒,看完最後一份,用力地一拍扶手。
其他尚書抬了抬眼皮,表情也自然露出了一抹憤怒。
這時候他們算是看明白了。
呂震和孔公鏜被耍了。
這位小爺縱容對方過來敲登聞鼓,其根本的意思就是給這些百姓創造的機會。
要是這些罪名上報給朝廷,為了衍聖公的面子,為了穩定天下儒學子心,朝廷肯定會選擇內部處理,或者是低調處理,絕對不會如此公之天下。
那樣孔家肯定會有一些人受罰,但絕對不會影響整個孔家。
衍聖公,還是衍聖公,孔家依舊在山東曲阜之地是第一大家族。
然而讓孔家人自己敲響喪鐘,當著金陵所有百姓的面,把這些罪名全部抖出來,那意義就不一樣了。
金陵可是天下中樞,最受矚目的地方。
永樂一朝第一次登聞鼓響起,皇帝儀仗和皇太孫,滿朝文武親自出來檢視,這絕對是永樂朝最受矚目的事情,沒有之一。
俗話說得好,老百姓知道的事情就已經不是秘密了。
這件事絕對會以瘟疫般的速度,快速傳遍天下,甚至番邦屬國都會知道。
如果朝廷不嚴肅處理孔家,那將會失去天下百姓民心,失去番邦屬國的敬畏。
那厚厚的大明律,也將成為一摞廢紙。
到時再有人拿出律法懲治百姓,百姓們就會不服。
憑什麼那些有權有勢的人,無需遵從立法,而我們百姓要帶上這個枷鎖。
雖然這種行為是眾所皆知的事,但這玩意兒跟牌坊一樣,有和沒有,完全是兩個概念。
為了挽回百姓民心,確保大明律法的正確與公正。
別說是衍聖公家族了,就是聖人朝廷也得嚴肅處置,以保證朝廷和皇帝的公正性。
幾位尚書目光看向滿臉憤怒彷佛剛知道的朱瞻坤,心中一陣驚嘆。
這位皇太孫,還沒有正式登上位置,就用了一些小小的手段,把一個聖人的千年世家釘在了恥辱柱上。
又看了看被捂住嘴,被百戶按在地上的孔公鏜,以及群情激憤,一副朝廷不給個交代,就絕不罷休的百姓們。
幾位尚書心中一嘆,「孔家徹底的完了。」
雖然心中明白,可他們心中也難免有些憂慮。
孔家作為天下學子的精神信仰,如今被一下子釘在恥辱柱上,儒家學子們心中會如何作想。
「幾位尚書,你們對此事如何看?」
朱瞻坤開口詢問幾位尚書。
蹇義略微沉吟,拱手道:「回殿下,此事事關重大,臣以為當由三司和錦衣衛等各衙門聯合辦案,如果真有孔家人犯案,我大明朝廷當為聖人扶正子孫。」
夏原吉點頭附和,「我朝廷以公正對待天下,絕不冤枉一個好人,也絕不會放過一個壞人,不管身份如何,有罪就該罰。」
其他幾位尚書也紛紛站出來發表看法。
不管怎麼說,大體的意思只有一個。
這事情都被架火上烤了,朝廷顏面和孔家只能保住一個。
孔家千年傳承確實很重要,然而跟朝廷的顏面比起來就算不了什麼了。
現在為了朝廷顏面,只有將孔家給拋棄了。
朱瞻坤微微頷首,當著所有人的面,朗聲道:「此案件由三司衙門錦衣衛聯合查辦,限期一個月查明真相,後由陛下斷絕。」
「所有的案件細節,都將登在大明百姓日報上,讓天下百姓得知。」
說完,他向百姓們微微拱手,「大明是我朱家的大明,也是天下萬民的大明,我大明皇室來自於百姓,不會忘記自己的身份,不會忘記自身的使命。」
「若辦案人員徇私枉法,不管是誰一律嚴懲,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此乃我大明立國之本,以前是,今日是,哪怕萬萬年也是如此。」
朱瞻坤一言落罷,聽到的百姓們瞬間一陣歡呼,口中整齊大喊,大明萬勝,陛下萬歲的口號。
至於被捂著嘴第一個告狀的孔公鏜,已經沒有人在意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