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都是狐狸,看誰裝過誰


  寧王府。

  「父王,太孫殿下儀仗已到達城外。」

  寧王世子朱磐烒,快步走了進來,向上座的父親拱手見禮。

  寧王朱權一身正裝,端坐在中位上,手中的象牙摺扇被他來回地轉動,表明了他的內心不像表面這般輕鬆。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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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王朱權應了一聲,深吸一口氣站起身來,帶著兒子來到了院中。

  庭院裡,下人們集結在一起,整齊待命著。

  「見過大王。」

  明朝時期,對於藩王的稱呼有很多,有叫王爺的,而更多的家中僕人稱為大王。

  寧王朱權微微點頭,「太孫殿下駕臨南昌,乃是我整個南昌,我寧王府的榮幸。」

  「爾等都要給我小心伺候著,誰要是惹了太孫殿下不開心,小心你們項上的腦袋。」

  作為朱元璋最小的兒子,寧王朱權也非常受寵,當年的朵顏三衛,也就是三千營的前身,當初是被朱棣從寧王這裡借走的。

  老爺子當時更是承諾,拿下金陵之後,與寧王朱權共治天下。

  結果老爺子當上了皇帝,寧王朱權屁顛顛地跑去,準備分天下,卻撞了一鼻子灰。

  用老爺子的話來說,他朱棣什麼時候說過這話。

  是啊,他永樂皇帝朱棣是沒說過,但燕王說過呀。

  也就是寧王朱權不敢問,不然以老爺子的厚臉皮,一定會回一句。

  燕王朱棣答應你的事,關我永樂皇帝什麼事?

  等下人們各忙各的,準備迎接儀式,兩父子又走進了正堂。

  朱磐烒揮退了下人,來到寧王身邊,小聲問。

  「爹,你說太孫這次過來,意義為何?」

  寧王朱權眼神閃了閃,小聲道:「可能是代表你四伯過來看看吧。」

  其實真實原因,寧王心裡已經有了猜測。

  他想要一塊土地,跟漢王朱高煦一樣的想法,並沒有告訴他這個兒子。

  他這個兒子,說實話,哪方面都很優秀,但就是擔憂太多,總是怕這怕那。

  他擔心把想法跟兒子說了,這臭小子扛不住壓力,容易漏口風。

  整個寧王府,也就是他和幾個謀士商議過這事。

  這位幾乎沒有謀過面的皇太孫,突然來到南昌,點名要拜見他這位十七爺爺,肯定不是過來真的拜見,應該是老四那混蛋過來敲打他的。

  這位年輕的皇太孫,寧王朱權也是了解了不少。

  被很多人稱為,有史以來權力最大的太孫,沒有之一的那種。

  手握十幾萬軍權,幾位國公對其馬首是瞻,文臣七部,有一大半都是這位皇太孫的人。

  下方的各府布政使,雖然這位皇太孫沒插手幾位地方事務,但都是太子安排的人。

  可以說,整個大明的軍政兩方大權,都已經被東宮握在手中了。

  而促使這一切成功的,就是這位皇太孫,一個小的時候,名不經傳,七八歲年紀就突然崛起的小傢伙。

  朱磐烒沒有注意到他爹的眼神,微微點了點頭,「那行,兒子就先去府門口迎接了。」

  雖然朱瞻坤作為皇太孫,是大明的三號人物,但寧王朱權終究是長輩,還是爺爺一輩的,不可能親自出門迎接。

  這件事情,自然由寧王世子來代替。

  出城迎接肯定是不可能的,這位世子也怎麼說也是叔伯輩的,這位皇太孫又不是真正的皇帝。

  他要是出城迎接了,反而會讓御史言官們找到理由彈劾他們父子。

  本來這麼多年,他們父子一直被京城的那位四伯盯著,一直想找機會整他們父子,可不能給京城那邊的人留下藉口。

  負責迎接的,是江西大小官員。

  凡是能抽空來的,都在城門口等待著。

  文武兩方官員列隊於城門口兩側,在官員佇列的一旁,有一群商人打扮的人等待著。

  這些人正是江西日月商會的負責人,大老闆來了,他們肯定要過來拜見,匯報工作。

  「噠噠噠…」

  一陣有節奏的馬蹄聲響起,十幾名背後插著令旗的騎士,戰馬奔了過來。

  江西左右布政使,連忙整理了一下官袍,看向奔來的使者。

  「太孫殿下車駕已在三里外,各部準備迎接。」

  騎士喊了一聲,駕馬往城中奔去,準備通知寧王府。

  騎士剛走沒多久,一隊騎兵轟隆而來。

  騎兵分成兩隊,一隊是身穿軍裝,背後揹著步槍,胸口位置標識著神機營的神機營騎兵。

  另一隊,是身穿錦衣,腰掛繡春刀,錦衣衛腰牌隨著戰馬顛簸來回晃動的錦衣衛。

  這兩隊兵馬,來到以後,理都沒理等待的官員,直接分成了兩隊。

  一隊在城門各處站崗放哨,神機營計程車兵更是直接將槍摘下來,直接推彈上膛,做好準備。

  另一隊奔向城樓,將整個城樓監視起來。

  兩隊人馬剛列隊好,整齊的腳步聲響起,一隊神機營士兵,揹著槍,舉著旗子,列隊趕了過來。

  依舊沒有答理官員,而是直接進入城中,在道路兩側開始布防,一直到寧王府。

  這裡終究不是京城,皇太孫作為千金之軀,容不得出現任何意外。

  要是出現了什麼刺客,或者是驚了皇太孫的車駕,負責值班的將領,都不用等回去,可以直接被錦衣衛拿下了。

  雖然士兵們也都知道,他們家的皇太孫戰力無敵,這規矩就是規矩,不能因為實力就破了規矩。

  隨著神機營開入城中,緊接著儀仗隊伍開了過來。

  朱瞻坤代天子巡視,打的自然是帝王儀仗。

  一看到儀仗,城門口的官員們連忙整理衣冠,屏住呼吸,靜靜等待。

  隨著一輛華麗的車駕來到隊伍前,兩名侍衛開啟車門。

  官員們齊齊地拜倒在地,「臣等恭請吾皇聖安。」

  朱瞻坤從車駕中走了出來,向著官員們微微頷首:「帝安。」

  官員們這才站起來,向朱瞻坤拱手見禮。

  「臣等拜見皇太孫殿下。」

  朱瞻坤笑著頷首,「辛苦各位了。」

  朱瞻坤沒有下馬車,反而轉身進了馬車。

  等車門關上,隊伍繼續前進。

  城門口終究不是什麼談話之地,按照規矩,迎駕、拜見結束就可以了,沒必要在城門口浪費時間,阻擋百姓進出城池。

  官員們列隊兩旁,目送車駕開入城中,等尾部負責安全的月影衛跟著進了城,官員們才各自坐上馬或坐上馬車,跟著隊伍一起入城。

  另一邊,朱磐烒一直在收著訊息。

  等得知車駕已經入城,正在往寧王府而來,連忙吩咐管家,再去府里檢查一遍。

  迎接車駕,還是代表帝王巡視的車駕,可不能有半點馬虎。

  還是那句話,他們父子二人被無數人盯著,能多小心就多小心。

  很快,儀仗隊伍到來,朱磐烒帶著兄弟們,列隊在府門口,靜靜地等待著。

  朱瞻坤的車駕到來,眾人齊齊拱手見禮,恭請帝王聖安。

  朱瞻坤先是代表帝王回應,隨後笑著走下馬車。

  朱磐烒連忙帶著兄弟們再次見禮。

  朱瞻坤見此,快走幾步,一把攙扶住了朱磐烒。

  「叔叔萬萬不可,你這是折煞小侄了。」

  朱磐烒卻沒有順勢起身,而是嚴肅道:「君是君臣是臣,這是禮數不可廢。」

  說完,堅辭拱手見完禮。

  朱瞻坤微微側身,表示只接受一半禮後,才笑著扶起朱磐烒。

  「常聽我父王講,叔叔文雅英俊,今日一見,我父王還是往小的說了,叔叔當得上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之美名。」

  朱磐烒在心裡想過很多見面方式。

  有想過,朱瞻坤一過來就板著臉,架子端得十足,言語折辱他們寧王府。

  也想過,對方過來,一臉冷漠,直接裝作看不到他們一家人。

  可萬萬沒想到,這位侄兒,竟然如此好說話,臉上的笑容絲毫看不到半點假笑,那真誠的眼神,連他都被感動了。

  「難道是我父子這麼多年,老實聽話,陛下已經沒有那般忌憚我們了?」

  朱磐烒忍不住在心裡多想,但隨即就被他否決。

  他見過朱棣發飆,知道這位四伯,可不是什麼好相處的。

  這麼多年來,要不是他爹懂事,忍辱負重,他們寧王府一家早就去嶺南摘荔枝了。

  「殿下過譽了,磐烒只是一件普通皮囊,當不起太子殿下和太孫殿下的讚譽。」

  朱磐烒連連擺手,臉上露出誠惶誠恐的模樣。

  朱瞻坤哈哈一笑,抓住朱磐烒的手道:「叔叔莫要推辭,這美名非你莫屬。」

  說完,朱瞻坤也不想在這方面多廢話,拉著朱磐烒讓他介紹其他兄弟。

  這倒不是朱瞻坤裝,而是他真不認識這些叔叔。

  當年靖難的時候,他跟著徐皇后、張皇后、朱胖胖在北平。

  等打完仗了,來到了金陵,寧王已經被打發走了,兩家根本就沒有接觸過。

  徐皇后下葬的時候,寧王府一家都沒有被允許入京。

  朱瞻坤跟這位寧王世子的叔叔,說是第一次見面是真不為過。

  至於其他不是世子的,別說見面了,連名字他都搞不清楚誰是誰。

  相比於朱磐烒的溫和,寧王的其他兒子表現就不怎麼樣。

  臉上帶著笑,但眼裡的那種不喜,幾乎溢於言表。

  對於這些叔叔們的表情,朱瞻坤是十分理解的。

  畢竟,當年他們的爹但凡努力努力,現在的他們,少說也是一個親王。

  搞不好努努力,還能伸手摸一下那個位置。

  結果就是因為他們爹的一時猶豫,人生就有了巨大的轉變。

  對於這些不給面子的叔叔,朱瞻坤沒有對待朱磐烒那般客氣,只是以職業化的微笑回應。

  面對這些人的行禮,沒有半點躲閃,直接大大咧咧地接了下來。

  如此,更讓這些叔叔們心裡不爽了。

  特別是最小的那一位,臉上的職業笑都快繃不住了,牙齒都咬得咯咯響。

  互相介紹完畢,朱磐烒引領著朱瞻坤往王府中而去。

  寧王府中門大開,原本寧王的護衛已經變成了錦衣衛和月影衛值班。

  寧王府的下人,則是在錦衣衛和月影衛兩側,跪在地上恭敬迎接。

  「哈哈哈…」

  朱瞻坤剛和朱磐烒走到寧王府正堂,還沒有看清屋裡的情況,一聲爽朗的大笑響起。

  「太孫殿下遠道而來,臣有失遠迎,還望太孫殿下恕罪恕罪呀。」

  聲音落下,換了一身王服的寧王朱權,出現在了正堂門口。

  朱瞻坤笑眯眯地停下腳步,看向了這位十七爺爺。

  寧王朱權站在門口,也笑眯眯地看著朱瞻坤,絲毫沒有挪動腳步的意思。

  一時間,寧王府的氣氛緊張了起來。

  不少錦衣衛,手已經抓住刀柄,露出了一點點寒芒。

  他們是天子親軍,皇太孫巡視代表的是天子,寧王不上前拜見,那就是對君王的不敬。

  在大明,對帝王不敬,不管是誰,都難免要去錦衣衛詔獄跑一趟。

  眼看著氣氛越來越緊張,錦衣衛握住刀柄的手已經一點一點往外提,寧王朱權突然一聲哈哈大笑,從台階上走了下來。

  「臣寧王朱權,恭請吾皇聖安。」

  寧王朱權聲音洪亮,沒有行大禮,只是微微拱手,頭微微一低。

  「朕安!」

  朱瞻坤看著寧王朱權,沒有第一時間回應,還是等對方保持姿勢一段時間,才淡淡地開了口。

  微微低頭的寧王朱權,眼眸中閃過一抹警惕,但只是瞬間就消失不見,抬起頭時,已經滿臉笑容。

  「哈哈,皇太孫殿下,一別十幾年,今日咱們爺孫終於又見面了,來,讓十七爺爺好好看看。」

  平身的寧王朱權,大笑著上前,伸手握住朱瞻坤的手,一陣上下打量。

  而在說到爺爺這兩個字的時候,聲音加得格外得重,擺明了就是想找回場子。

  「是多年未見了,上一次見面,好像還是十七爺爺去找我爺爺平分天下的時候吧?」

  朱瞻坤在那時候見過對方,這句話擺明了就是擠兌對方。

  果然,這話一出,笑容滿面的寧王朱權,臉一下子黑了。

  他寧王囂張了半輩子,自認為一切都掌握在手中,卻沒想到被朱老四那個混蛋狠狠地坑了一把。

  一想到朱老四當初向他借兵時,那誠誠懇懇的模樣,以及不認帳時那無情的面龐,寧王朱權就恨得牙根痒痒。

  而再看笑眯眯的朱瞻坤,寧王朱權越看越恨。

  他發現,這位皇太孫殿下,真的跟傳說中一般,七分像他爹,三分像老四那個混蛋。

  特別是這似笑非笑的表情,簡直跟老四那王八蛋一模一樣,跟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越看越想,寧王朱權心裡越不爽,忍不住在心裡破口大罵。

  「朱老四,我曰你大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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