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我什麼都沒說,你們急什麼?
朱瞻坤這個詢問一出,整個大殿落針可聞,一旁正眯著眼睛看熱鬧的寧王,手都哆唆了一下,鬍子差點揪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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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剛才聽到了什麼?
朱老四的這小王八蛋孫子,竟然問眼前這個叫玲瓏的大家,跟鐵鉉有什麼關係。
好傢夥,朱老四這是不整死他心裡不得意,是嗎?
前面整了一個大明版的推恩令,他還沒有應對過去,這又來了一個莫須有。
難道他寧王朱權,真要在今年命喪黃泉。
寧王可不相信,眼前這個玲瓏大家,跟那個鐵鉉有什麼關係。
一個在濟南,一個在南昌,根本就是八竿子打不著。
他寧可懷疑,朱瞻坤是想藉助這個訊息,然後給他的兒子定罪,再順帶牽連上他。
自打鐵鉉被凌遲後,鐵鉉就成了整個大明皇室的頭號憎惡物件。
無他,對方死守濟南,差點弄死朱老四,這都是次要的,討厭對方的原因,就是這傢伙不講道義,把他爹給搬了出來。
打仗就打仗,把死人拉出來擋災,還是大明上一代皇帝,就算沒有打仗這回事,藐視開國帝王,這就是誅九族的大罪。
也正因此,不管鐵鉉在民間有什麼名聲,亦或者守護濟南城,立下多少汗馬功勞,對於老朱家的人而言,這就是挖祖宗墳的生死大仇。
跟挖自己爹墳的仇人有關係,這要是讓其他藩王知道了,他寧王朱權還怎麼混。
講到此,寧王朱權,那叫一個恨呀。
早知道大兒子這麼不爭氣,一天能坑他好幾回,當初那天晚上就該直接把他拉出來處置了,也省得留到現在禍害自己。
宴會廳其他人,也是不敢作聲。
鐵鉉、方孝孺,不管士林怎麼誇讚這兩個官員的忠誠,但作為官場人員,還當著老朱家藩王和太孫的面,絕對不能說半句好,連討論都不能討論。
但凡說出個一二三,別說頭上的烏紗帽了,說不準連腦袋一起被帶走。
被詢問的玲瓏大家,眼眸微微停頓了一下,連忙拜倒在地。
「殿下,小女子並不認識什麼鐵鉉,更和其沒有任何關係,要是因為剛才彈琴驚擾了殿下,殿下怎麼罰小女子,小女子都認。」
說著,還用可憐楚楚的眼神,看著表情平靜盯著她的朱瞻坤。
一旁的朱磐烒,見到心上人如此模樣,心那叫一個疼,下意識就要開口為其求情。
「你給我閉嘴吧,再說話,老子弄死你。」
一旁的寧王注意到大兒子要開口,上去就給了一腳,而且是直奔著臉去的。
下腳那叫一個狠,朱磐烒臉都變形了,嘴裡直接噴出了一口血,還帶出了幾顆牙齒。
朱瞻坤只是瞥了一眼倒霉的叔叔,也沒有怪罪寧王動手的不敬,目光繼續回到了玲瓏大家身上。
在多個詞條加持下,朱瞻坤的記性是非常好的,穿越之前的,可能會有些遺漏,但穿越之後,詞條加深之後,他的記性絕對不會出錯。
第一眼看到這個玲瓏大家,他就覺得有點眼熟,好像在哪裡見過。
隨後翻遍相熟的記憶,沒有找到絲毫相關線索,直到恍然之間,他想到了老爺子給他看的一張畫像。
那時他還不是皇太孫,正和老爺子在老和尚的寺廟裡養心。
在閒聊中提到了靖難的事情,老爺子心情很好,也想跟這個臭小子吹噓一番當年的豐功偉績,便講了起來。
其中也聊到了濟南戰爭,聊到了那個差點把老爺子,給砸在鐵閘下的鐵鉉。
用老爺子的話說,他當時恨不得把鐵鉉給按在油鍋里連續烹炸,然後剁成肉醬。
但後來,鐵鉉寧死不屈,不停辱罵他,他心裡既難受又敬佩。
敬佩對方寧死不屈的精神,難受的是對方忠誠所謂的人不是他。
有時候與臣子長聊,老爺子也會提起鐵鉉,希望臣子們如鐵鉉那般守護帝王和朝廷。
當時老爺子還讓人取來了鐵鉉的畫像,告訴朱瞻坤將來有機會了,就給對方一個正名。
用老爺子的話來說,一個甘心為朝廷的能臣,為了朝廷願意赴死的大臣,不能就這樣揹負污名到永遠。
朱瞻坤當時好奇問,為什麼老爺子不赦免?
老爺子當時直接翻白眼。
「赦免個球,他要是現在復活了,老子能把他直接按在油鍋里炸了。」
「老子是敬佩他的為臣之道,但同樣對他厭惡到極致,見一次想弄死一次的那種。」
朱瞻坤明白了老爺子的意思。
說白了就是,老爺子想給他展現仁德的機會。
對於一個新帝王而言,沒有什麼比赦免有爭議的大臣更容易撈取名聲的事了。
像鐵鉉這種,寧死不屈,被德勝帝王殺死的臣子,被新帝王赦免後,新帝王絕對會得到一番讚賞,在史書上留下仁德的名聲。
朱瞻坤以為,會在他登基的時候,這件事才會被拿上日程。
結果沒想到,代替帝王一次巡視,竟然碰到了跟鐵鉉有幾分相似的人。
眼前這個叫玲瓏大家的女子,眉宇之間與鐵鉉的畫像有幾分相似。
雖然畫像不是寫實版,但根據朱瞻坤這麼多年學習的畫技,已經可以在腦海中還原出鐵鉉的樣貌。
兩相一對比之下,朱瞻坤看這位玲瓏姑娘,就是覺得眼熟,對方身上有鐵鉉的身影。
也正因此,朱瞻坤才問出了那句話。
同樣,他也很好奇,對方若真的跟鐵鉉有關係,是怎麼逃脫錦衣衛的追捕,不但在南昌隱藏這麼多年,還跟寧王府有交集。
想到這,朱瞻坤目光看向了旁邊的寧王。
寧王是多麼精的人,一看,這小子用狐疑的眼神看著他,連忙站起來,慌忙擺手。
「殿下,你可別多想啊,本王絕不認識他,我們寧王府也沒有一個認識他的。」
朱瞻坤目光瞥向倒在地上,用手絹捂著流血嘴的朱磐烒。
寧王嘴角扯了扯,半晌後,說出了一句,讓朱瞻坤都雷得外焦里嫩的話。
「殿下,其實臣一直有一個秘密,一直沒說。」
寧王一指朱磐烒,「這小子不是我親生的,是我當年在一個風雪夜在門口撿的孩子。」
「我心地善良,不忍他凍死在風雪中,恰好當時年輕,王妃又沒所出,所以便把他收為了孩子,一直到現在。」
這話一出,朱瞻坤都瞪著眼睛看著這位,毫無表演痕跡的十七爺爺。
其他看熱鬧大臣們,嘴巴張成了O字形,一個個盯著寧王,眼中散發著八卦之火。
而最高興的,莫過於寧王的二兒子。
當親耳聽到老爹說大哥不是親生的,他激動得差點蹦起來。
老大不是親生的,他這個老二不就可以順勢上位,成為世子了嗎。
「哦,原來如此。」
朱瞻坤露出一副恍然的神情,「我說,叔叔怎麼跟你長得不像,原來其中還有這樣的隱情。」
寧王嘴角扯了扯,看著朱瞻坤半晌沒說出話。
朱瞻坤再次將目光投向玲瓏大家,這位相貌絕色的姑娘,白嫩的額頭上已經冒出了細汗。
青蔥玉指,把手中的手帕捏得緊緊的,可見心中有多麼緊張。
朱瞻坤沒有再問,只是端起被月柔試過的酒水,輕輕地抿了起來。
他在等,等孫虎那邊的調查。
如果在酒席結束前,月影衛和錦衣衛還沒調查出訊息,那朱瞻坤回去就要跟羅彪楊文玉,好好聊聊對情報偵查的事了。
朱瞻坤沒再說話,也沒說,將宴會繼續進行,只是在那裡平靜地喝著酒。
其他人也不敢插口,寧王更是不想再說一句話,心裡在不停地暗罵自己,為什麼要舉行這場宴會。
好好的在家當縮頭烏龜不好嗎,非要露出來冒個頭,讓人家掐住脖子。
時間一點一點流逝,宴會場的氣氛越來越緊張。
跪在下手的玲瓏大家,臉色蒼白,身體已經開始搖搖晃晃。
在場不少大儒世子看得心中一陣疼惜,有幾人幾次想要開口,都被身邊的家長官員死死地拉住。
白天皇太孫剛警告他們一番,還帶走了不少人,這個時候,明顯苗頭不對,誰敢站出來,那就是給自己惹麻煩。
布政使等幾個官員,心裡一陣叫苦。
他們覺得今天這場宴會,比見皇帝還難熬。
眼看著,朱瞻坤就要吃飽喝好,玲瓏大家也要扛不住。
幾名錦衣衛和月影衛走了進來,手上還捧著一摞供詞,上面點點血跡,表明了審問的恐怖。
「殿下,已經查明,南昌玲瓏大家,是犯官鐵鉉的幼女。」
「當年鐵鉉守衛濟南後,擔憂朝廷守不住,或者因為在濟南城懸掛太祖靈位而被治罪,故而將一幼子幼女偷偷送到南昌好友之家,拜託其養育。」
「然在10年前,其幼子染病離世,唯有一女鐵玲瓏活了下來。」
錦衣衛千戶在稟報時,瞥了一眼已經癱坐在地上、面無血色、眼神狠狠盯著朱瞻坤的玲瓏大家。
「此女就是鐵鉉之幼女鐵玲瓏,為了逃脫朝廷的追捕,改姓為許,並在南昌之地隱藏。」
「以歌舞為名,在江南之地與各世家公子與各官員結交。」
「根據審問其管家和侍女的供詞,得知她意圖入宮選秀,擾亂我大明朝綱,亦有弒君之嫌。」
千戶匯報完,雙手將供詞奉上。
朱瞻坤沒有去接,轉頭看一下表情凝重的寧王。
抬手指了指也傻眼的朱磐烒,問著寧王:「您確定這不是您親兒子?」
「父王!」
朱磐烒一聲呼喊,試圖喚醒父愛。
寧王朱權沒有理會,板著一張臉,認真的點頭。
「沒錯,他是臣撿來的,不是親生子。」
朱瞻坤笑了出來,沖著寧王點了點頭。
「噌!」
孫虎腰間的長刀出鞘,是朱瞻坤隨手拔出來的。
「噹啷!」
寒刀落在了寧王的面前。
朱瞻坤眼神平靜地看著他,「與意圖弒君之賊有勾結,並且將其引入孤的面前,十七爺爺,你覺得該怎麼辦?」
現場鴉雀無聲,所有人目光看著地上的那把寒刀。
寧王朱權目光死死地盯著朱瞻坤,牙齒咬得咯咯響。
朱磐烒是不是他親兒子,他心裡能沒數嗎。
同樣,他也明白,朱瞻坤這小王八蛋在試探他。
他要是殺了朱磐烒,朱瞻坤就會覺得他隱忍過深,為了心中的計劃,連親兒子都會捨棄。
如果他不下手,朱瞻坤就會把欺君罔上、與弒君之賊有勾結的罪名安在他的頭上。
兩邊,不管選擇哪一種,對他而言,都不是好的選擇。
而且他心中深知,不管他怎麼做,金陵的朱老四都不會對他安心。
這一次,朱瞻坤代天子巡視,說白了,就是專門針對他而來。
不然,以這位皇太孫當前的影響力,巡視天下,根本就不用打著天子的儀仗。
「呵呵呵……」
兩人對視片刻,寧王朱權突然笑了出來,他一邊笑著,一邊彎下身,拿起了地上的刀。
「父王!」
朱磐烒嚇得一個哆嗦,跪在地上連連磕頭,眼淚鼻涕混雜著嘴裡的鮮血流了出來。
而就在寧王抓住刀柄的那一刻,孫虎等護衛齊齊地按住了腰間的槍套,只要寧王敢有任何不敬,他們會毫不猶豫地將其射成篩子。
至於打成篩子的後果,他們沒有一個人在乎。
在他們的使命中,保護皇太孫殿下的安全是第一要務。
同樣,他們也相信,就算他們當場打死了寧王,皇帝和各藩王怪罪下來,皇太孫也會替他們扛住壓力。
就算皇帝非要給各藩王一個交代,殺了他們,皇太孫也會把他們的家人照顧得好好的。
將來等家裡的孩子長大,繼承他們的位置,或者等將來皇太孫繼位,為他們徹底地翻案。
朱瞻坤卻沒有半點警惕,端起一杯餐後茶水,靠在了椅背上,一邊抿著,一邊表情平靜地看著拎著刀,笑呵呵看著他的寧王,絲毫沒有勸阻開口的意思。
「殿下,有些事情當適可而止,寧王畢竟是您的長輩。」
眼看著一場血案就要爆發,父子相殘的事情就要出現在宴會上,一個大儒終於忍不住了,站了出來,語氣嚴厲地指責朱瞻坤。
有一個人站出來,其他早就憋了一個宴會的大儒們紛紛站了起來,用各種話語訴說著自己的不滿。
不得不說,明朝作為出產大儒官員最多的朝代之一,其士風之剛直在諸多朝代中首屈一指。
前面還被壓著,礙於好友的面子,他們沒開口,這一下子開了口,各種之乎者也,祖宗之法都壓了下來。
總而言之,匯成一句話,就是。
你皇太孫今天敢逼著寧王殺自己的親兒子,那就是大大的不孝,悖逆人倫之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