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裝瘋賣傻,這都是我爺爺玩剩下的
「哈哈哈,殺殺,都殺了。」
就在儒士們群情激奮的時候,手握鋼刀的寧王,突然,哈哈仰天大笑。
然後,拎著刀,在空氣中一陣亂劈,嘴裡還咋咋呼呼喊著,殺,都殺了。
喧鬧的宴會廳一下子安靜下來,所有人再次看向了寧王。
寧王彷佛沒察覺一般,繼續揮舞著鋼刀,一邊揮舞,一邊大喊著。
「惡鬼,你別跑,我砍死你。」
「啊!有鬼呀!快跑快跑!」
砍了幾刀,他把刀扔在了地上,轉身抱著腦袋跑。
跑到正桌前的寧王,看到被孫虎等人保護在中間的朱瞻坤,呆呆地愣在原地,歪了歪腦袋,盯著朱瞻坤,隨即撲通一下跪了下來。
「爹,你沒死啊?」
然後,寧王就跟一個孩子一樣,撲在地上嚎啕大哭。
「爹,我好怕,有鬼,你快救救我。」
「這…」
寧王這反應,讓在場眾人都愣住了。
「他這是…瘋了?」
有人提出了猜測,不少人瞅了瞅寧王,心中一陣嘆息,同時盯著朱瞻坤,心中更是厭惡。
這位皇太孫,不但要逼著寧王殺親兒子,在多次刁難下,竟然把這位堂堂寧王給逼瘋了。
這位寧王可是太祖皇帝最小的兒子,當今陛下的弟弟。
被當今陛下的一個小小孫子輩,給直接逼瘋,這事要傳出去,皇家還有何臉面而言。
然而更多的人,看著寧王卻是狐疑。
裝瘋賣傻,這種手段,他們可沒少見。
其中玩的最溜的,就要數當今陛下。
當年被建文逼迫的時候,當今陛下就裝瘋賣傻,後面甚至當街跟狗搶起食物。
這種裝傻行為,實在太多太多,讓他們不得不狐疑。
朱瞻坤只是平靜地看著叩首的寧王,眼眸沒有任何波動。
他可以肯定,眼前的這位十七爺爺,就是在學家里的老爺子裝瘋賣傻。
想靠此方法,躲過他的逼迫。
然而這個方法對他卻不頂用。
朱瞻坤並沒有繼續逼迫寧王,轉而看向了呆呆跪在地上、眼神茫然無助的朱磐烒。
這位世子殿下,今天也是一波三折。
先是被女人坑了一把,然後被他爹一頓胖揍,後面更是直接否認他這個親兒子,更後面,竟然要殺了他。
也就是他,抗壓力強了一些,不然說不準他會比他爹還先瘋。
感受到朱瞻坤的目光注視,朱磐烒回過神來,眼眸毫無生氣地回望著。
在他想來,朱瞻坤既然認可他爹說的話,那就表明這位皇太孫殿下不準備讓他活。
左右都是死了,以他的力量也無法反抗,只能默默地等死了。
明白已經必死無疑,他回頭看向了還癱軟跪在地上的玲瓏大家。
玲瓏大家沒有了剛才的光彩照人,臉色蒼白,汗水布滿整個臉龐,眼神呆呆地看著被扔在桌子上的口供。
似乎有感,玲瓏大家抬起頭,與朱磐烒對望一眼。
這一眼,沒有了往日的柔情,也沒有了往日的勾魂,只有無盡的平靜和死寂。
「寧王世子何在?」
就在兩人無聲對望時,朱瞻坤的聲音響起。
朱磐烒沒有回應,因為他覺得他已經不是世子了。
而寧王的二兒朱盤𤇹激動地沖了出來,跪在了正位下。
雖然他是庶出,但不妨礙他爭這個位置。
因為整個寧王一脈,除了老大之外,沒有第二個嫡子。
既然沒有嫡子,那就肯定是庶出順位繼承了。
老大不是親生的,他這個庶出的老二,自然是老大了。
同時他心裡也一陣得意。
當今太孫殿下不愧是二皇孫,非常重視他們這些老二。
「臣朱盤𤇹拜見太孫殿下。」
看著興沖沖衝出來的老二,朱瞻坤眉頭皺了起來。
「你什麼時候成寧王世子了?」
原本滿臉喜色的朱盤𤇹,驚愕地抬起了頭。
「殿下,老大不是親生的,整個寧王府就沒有嫡子了,臣作為庶出長子,理應由臣來繼承寧王世子之位。」
朱瞻坤聞言,一聲冷笑,「誰說世叔不是親生的了?誰又告訴你,你會成為世子了?」
朱盤𤇹被這兩句話問得,都問傻了。
他爹剛才不是親口說了嗎?這位殿下怎麼有種要否決的意思?
他看了看還在裝瘋賣傻、一會大哭一會大笑的父親。
他嘴巴張了張,有心想說是他爹說的。
可現在他爹這個狀態,很難想像,剛才說的話,也有可能是瘋話。
那如此一來,老大的身份就不確定了,皇太孫要是認可老大的身份,那他剛才就白高興一場了。
想到這些,朱盤𤇹都要哭了出來。
他盼了好久、想了好久,直到今日,美夢才終於要實現。
結果倒好,一盆冷水從頭上澆下來,他娘的,他夢醒了。
他還是那個庶出老二,那個他做夢都想得到的寧王世子爵位,跟他再次失之交臂,成為了近在咫尺卻可望不可及的東西。
這位老二傻眼了,心中已經被死字填滿的朱磐烒,卻是驚喜地瞪大了眼睛,期待地看著朱瞻坤。
他不傻,明白皇太孫這話的意思,是在告訴他,只要我沒否認,你依舊是寧王世子,哪怕你不是親生的。
「臣願聽從殿下吩咐。」
這是惟一的活命機會,朱磐烒不忍心放過,向前膝行了幾步,一頭叩在了地上。
同時還不忘順手推了一把跪在身邊的老二,讓對方認清自己的身份,趕緊滾下去。
朱盤𤇹不甘地瞪了一眼朱磐烒,也沒有離開,往旁邊挪了挪,給老大讓出了位置。
朱瞻坤看了看還在哭笑不停的寧王,滿臉惋惜地對朱磐烒道:「沒想到十七爺爺身體如此不佳,如今以他這個狀態,也難再在主持寧王府的事宜。」
「孤代表帝王行使權力,視察天下百官,今日遇到這種事情,雖心痛,但也不得不處理。」
「正所謂國不可一日無君,王府也不可一日無藩王。」
朱磐烒呼吸一陣急促,愣愣地看著朱瞻坤。
朱盤𤇹和其他庶出子,一個個瞪大了眼睛,驚恐地看著要下某決定的皇太孫。
而全程矚目的大臣和士儒們,也明白了要發生什麼,但沒有一個人開口。
因為這種事情,是屬於皇家內部的事情。
皇太孫朱瞻坤代表帝王巡視天下,按照規矩,遇到這種事情是有權利全權處理的。
朱瞻坤在朱磐烒的期待下,並沒有宣布他的決定,反而露出為難之色看著朱磐烒。
「孤倒是想代表陛下宣布訊息,但陛下心中的擔憂,以及所交代的事情,恐怕世叔難以扛起啊。」
正等待著的朱磐烒,瞬間明白這位皇太孫說的是什麼了。
讓寧王一脈向朝廷請疏,執行那個針對藩王的政策。
朱磐烒知道這是一個巨大的坑,有心想拒絕,可看了看依舊裝瘋賣傻,但餘光一直死死盯著他的父親,心中瞬間下了決定。
今天這件事情,他是徹底的看清楚他爹了。
他爹是個自私自利的人,事關他爹的生命,和寧王府的利益,他爹會毫不猶豫地將他拋棄。
如果他今天不扛下這個擔子,他爹回去以後,肯定會被大夫瞬間治好,然後他不但會失去寧王世子的身份,搞不好連小命都沒有。
想到這些,朱磐烒牙一咬,拜倒在地。
「臣願代表寧王一脈,為陛下、為太子、為皇太孫、為朝廷分憂。」
朱瞻坤臉上露出了笑容,伸手敲了敲桌子,孫虎從懷中掏出了一份奏疏,走到了朱磐烒的面前遞給了他。
朱磐烒接過一看,心中瞬間一冷,下意識抬頭,看著微笑看著他的皇太孫。
「好毒的心思,好狠的手段。」
朱磐烒算是看明白了,狗屁鐵鉉孤女,弒君謀逆之罪,完全是這位皇太孫殿下隨手拉出來的手段。
沒有玲瓏大家的出現,這位皇太孫還會用別的手段,逼迫他父親和他就範。
而玲瓏大家的出現,恰好讓這位皇太孫省了事,直接順手就用上了。
這讓朱磐烒心裡陣陣發寒。
這位皇太孫殿下,用這些計謀的手段,達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
看著奏疏上的內容,朱磐烒緊咬著牙關。
他知道,接下來只要他簽上字,蓋上寧王大印,他們寧王一脈,就成了所有藩王最恨的人了。
「嗚,爹啊,你別走啊爹。」
眼看著朱磐烒扛不住壓力要簽字,一旁裝瘋賣傻的寧王突然一聲高喊,衝上前就要搶過奏疏。
可朱瞻坤哪會給他機會,裝作一臉關心地對孫虎道:「十七爺爺,病情加重了,趕緊把他帶回住處,讓宮裡的御醫給他診治,沒有治好前,不能讓他再受到任何刺激。」
孫虎聞言,瞬間明白了意思,抬手一揮,幾個月影衛走上前,把寧王擠在了中間。
其中一個傢伙,不知道從哪裡掏出一個毛巾,直接捂在了寧王的臉上。
寧王年輕時候還行,如今這麼大的年紀,哪弄得過這幾個專門訓練過的精銳漢子。
幾下被扣住,毛巾捂在臉上,掙扎了幾下,白眼一翻,昏死了過去。
隨著寧王昏倒,幾個月影衛順手將他抬起,抬著就往外走。
路過朱磐烒身邊的時候,寧王的大印正好巧合的掉了下來,旁邊還有一盒準備好的印泥。
朱磐烒頭皮發麻,額頭冷汗蹭蹭地往外冒。
所有的一切都已經準備好,就等著他簽字畫押,完成最後一步了。
「站住,放下寧王殿下。」
然而月影衛的人抬著寧王剛走出正殿,大批寧王府的護衛從四面八方沖了進來,抽出兵刃,將寧王府的人包圍在其中。
別看寧王現在落寞,人家怎麼說當年也是手握大軍的藩王。
就算老爺子在削藩,手中還掌握著一些精銳力量。
眼見寧王要被帶走,那些受過寧王恩惠的護衛,是絕對不會允許這種事發生的。
可惜,他們的忠誠用錯時間了,也亮錯刀了。
「大膽,敢在駕前亮刃,給我拿下!」
護衛們剛衝出來,孫虎臉一黑,直接下達命令。
他們的皇太孫可是代表著帝王巡視,在君主面前別說拿出兵刃了,抬頭視君那都是大罪。
這些人直挺挺地拿出兵器,堵在了正殿門口,可以直接判為造反了。
孫虎話音落下,不少舉著儀仗,或者拿著禮器的宦官、宮女們,猛地扔掉手中的東西,抬手入懷,抽出一把把手槍,對著那些人就扣動了扳機。
砰砰的槍聲連續響起,而在同一時間,寧王府的房頂之上,冒出一個個神機營士兵的身影。
他們舉起手中的步槍,對著那些手持兵器的護衛,直接扣動了扳機。
槍聲更加混亂,一個個寧王府的護衛,身體冒出一個個血洞,慘叫地倒在地上。
而那些參加宴席的官員和士紳們,被這一幕給徹底的驚呆了。
他們想過會有衝突,沒想到會這麼兇猛,上來就直接爆發廝殺。
這些人哪見識過這場面,一個個抱著腦袋蹲在地上,生怕被亂飛的子彈打到。
而那些武將們,有不少下意識站了起來,摸向腰間的配刀。
但不少還沒摸到刀柄,腦子瞬間反應了過來,又挺著身板坐在了位置上。
這個時候殿內局勢混亂,雙方正在廝殺。
他們這些江西府的武將,一旦亮出兵刃,也會被無情的射殺。
無他,沒人知道他們會站在哪一方,為了保護皇太孫的安全,那些護衛們有權利將他們直接射殺,事後也不會被追責。
槍聲來得快,去得也快。
一陣亂槍射擊後,衝出來的百來名寧王府護衛,全部倒在了地上,鮮血呼呼地滲透了寧王府正殿前的地板。
朱瞻坤表情平靜,接過月柔遞過來的酒水,輕輕地抿了一口。
「還愣著幹嘛,還不趕緊把十七爺爺送去治病。」
架著寧王的月影衛們,沒有遲疑,快步地往外走去。
腳上的靴子,踩過一個屍體,帶著一串血印離開了寧王府。
等寧王被帶走,朱瞻坤目光看向發愣的朱磐烒,臉上露出了笑容。
「世叔,你還在等什麼?宴會還沒結束呢,早點忙完,咱們進行下一步,然後繼續為你慶祝。」
朱磐烒恐懼地看了一眼皇太孫,這個在他眼中尚且年幼、還不算成年的晚輩。
世間有傳言,皇太孫是天神轉世,幼年就精通一切,殺伐果斷,謀略無雙。
以前他覺得是吹噓,現在他終於明白,這位皇太孫侄子,就是他媽的一個殺神。
也就是不好向他們下手,但凡沒有這點顧忌,整個寧王府過了今晚,估計就沒有活口了。
深吸了一口氣,朱磐烒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提起筆,顫顫巍巍地在奏書上寫下了名字,然後拿起寧王印,重重地蓋在了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