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陽謀,就看你敢不敢賭
西方使節團要到來的訊息,朱瞻坤暫時還不知道,此時,他正在面對一個頭疼的問題。
在半個月前,他率領部隊到達了邊境,並且一戰擊退了以新羅為首的聯軍。
習慣主動出擊的明軍,自然不會放過這次收下新羅等國的機會,第一時間發兵進攻。
朱瞻坤將軍隊分為三路,右路以張輔為首,所帶領的是神機營精銳。
另一路,由黔國公沐晟率領的雲南邊軍,從左路突襲。
朱瞻坤和丘福,率領五軍營和三千營主力部隊,從中路直接突進。
進軍速度非常快,所過之處,敵人一觸而潰。
但隨即麻煩的問題來了。
這幫暹羅人,跟猴子一樣,正面鬥不過,開始轉入敵後作戰。
殘餘暹羅兵力以三三兩兩為一組,依託山嶺、村莊、河流各處地形,不停偷襲明軍的隊伍。
僅僅這半個月的時間,明軍傷亡人數就達到了500多人。
雖然戰果也非常斐然,殲滅了敵方2000多人,但對於打仗向來都是十幾比一的明軍而言,這個戰果簡直就是丟人。
素可泰城,明軍主力部隊駐紮在此處,城中的暹羅百姓已經全部被驅趕了出去,然後被隨軍而來的奴隸販子抓著,直接送到了北方,為大明的道路修建和建設添磚加瓦。
朱瞻坤給大明定下的宗旨,就是儘量把周圍的這些藩邦小國的人口,拉到大明去做苦力。
至於這些藩邦小國沒了人該怎麼辦,這點他絲毫不放在心上。
這個世界什麼都缺,就是不缺人口。
從永樂十年到現在,短短几年的時間,隨著食物、各種糧食以及日月商會的調整,不少城市的百姓已經不再有飢餓之憂。
伴隨著新型糧種和土豆的推廣,普通鄉村的明朝百姓,也已經不像以前那樣,進入冬季就會發生饑荒這類問題。
雖然不能說100%吃飽,但也不會像以前時常餓肚子。
再加上天工坊創立的醫學院,將新醫學推廣到各城市,百姓的生活水平已經明顯的提高。
食物不缺,醫療水平提高,生活水平提高,人口自然會急速的膨脹。
永樂十年,官府在冊統計的人口有4800餘萬,而如今人口已經接近7000萬。
除去隱藏人口和黑戶,新增的新生兒占據了新增人口中的1/3。
根據天工坊的學者推測,預計在十年後,大明的人口將突破萬萬。
幾十年後,大明的人口可能會突破兩個萬萬、三個萬萬,乃至四個萬萬。
人口多了,自然會往外擴充,隨著未來礦產、船業以及各方面的發展,會有更多的大明百姓向周邊擴散。
而這些藩邦小國空出來的土地,就成了未來明朝百姓開拓的新區域。
朱瞻坤選擇這樣清理當地人,也是在變相的幫助未來的明朝百姓。
至於本地人的艱苦,以及其中的悲忿,那就不在他的考慮中了。
畢竟他是大明的皇太孫,不是天下的皇太孫,關心不了那麼多的事情。
朱瞻坤揹著手,站在沙盤前來回踱步,目光盯著沙盤上的各個標誌,眉頭緊緊地皺在一起。
他想過,打這片區域會很難,但沒想到會如此艱難。
暹羅等地的人,似乎做好了與他們拼死的準備,不惜一切犧牲,只為殺死明軍。
現在的明軍,就相當於一個強壯的大漢,空有一身蠻力和堅硬的拳頭,卻無法一拳將身邊的跳蚤打死,反而讓對方不停蹦躂。
「殿下,以臣之見,可以採用以夷制夷之方法,讓熟悉當地環境的人,帶領我們,或者給他他們一定的權力,去反攻新羅一方的游兵。」
黔國公沐晟手中拿著指揮棒,在沙盤上不停的揮舞,嘴裡說著自己的方法。
再一次見到朱瞻坤,黔國公沐晟內心也是十分感慨。
第一次見對方的時候,對方還只是一個小小的皇孫,有那麼一丟丟的影響力,軍隊上也沒有什麼建樹。
可如今再與對方相見,這位小皇孫發展成了大明的擎天巨柱。
他掌握著神機營、三千營、海軍陸戰隊以及大明皇家海軍等精銳部隊。
雖然五軍營不歸對方管,但以五軍都督丘福跟對方的關係,五軍營說屬於對方也不為過。
他現在還聽說,只要這位皇太孫回去,皇帝和太子就幾乎不怎麼處理政務了,全部交給了這位皇太孫,一副副皇帝做派的樣子。
也正因此,他沒有了一開始面對黔國公沐晟,那種長輩面對晚輩的樣子。
君臣有別,被他表現得明明白白,絲毫不敢有半點僭越。
「我覺得不妥。」
黔國公沐晟剛把自己的建議說完,一旁的張輔就搖了搖頭。
他打過交趾,知道這些山林百姓的難纏。
以夷制夷,對付那些草原或者高原區域的人還行,可對付這些天生生活在山裡,互相不干涉的山林部落而言,完全就不起作用。
畢竟在密叢集山中,這個部落和那個部落,哪怕只相隔幾座山,雙方都不會太熟悉和了解。
「那你說怎麼辦?」
面對張輔,黔國公沐晟就沒有那麼客氣了,直接開口反問。
張輔想了想,提議道:「殿下說過,我們要將此處打造未來百姓所居之所。」
朱瞻坤和在場眾人目光看向張輔,張輔眼中閃過一抹冰冷。
「臣建議,將大軍散開,直接放火燒林,將此千里區域化為火海,燒個一乾二淨,趕盡殺絕。」
「嘶!」
張輔這建議一出,在場不少人都倒吸一口涼氣,丘福看著張輔都瞪大了眼睛,彷佛在看什麼神人。
「燒光,你瘋了!」黔國公沐晟瞪著眼睛看著張輔。
張輔平靜地看著他,「如果不執行此法,反而跟對方在這裡捉起迷藏,別說在年底結束戰爭,打個三四年都是少的,搞不好十來年都有可能。」
「咱們所在的都是明軍精銳,就算現在沒有什麼大敵環繞,也不可能為了這一片小小的地方,把精銳浪費在這裡。」
「而且此處山林瘴氣濃重,蛇蟲鼠蟻遍地都是,每天非戰鬥減員都有數十人,要是拖個幾年甚至十幾年,我們要死多少人在這裡面?」
「就算我們咬牙能扛住,我們就能保證將他們全部殲滅嗎?」
「你們忘記交趾了嗎?我們前面打完,他們後面反叛,還要殿下再次出手,以及派楊士奇學士在那裡執政三年。」
「哪怕就算如此,楊士奇學士走過之後,當地依舊出現了不少的混亂,還是新上任的布政使硬著頭皮大殺一番,才將局勢穩定下來。」
說到這,他指了指沙盤,「臣算是看出來了,這幫人就是餵不熟的白眼狼,指望他們服從王化,還不如直接送他們去見閻王爺。」
張輔這話一出,別說丘福等將領了,朱瞻坤都像第一次認識他一樣,盯著這位英國公。
以前他覺得張輔挺穩重挺老實的,怎麼一到了這南方區域,就殺心這麼重。
好傢夥,連放火燒林、趕盡殺絕這話都說出來了。
這還是他認識的那個溫文爾雅,喜歡拿著兵書,坐在樹下看書的英國公張輔嗎?
這還是老爺子口中那位大明未來的頂樑柱儒將張輔嗎?
不過這個建議好像挺不錯的。
朱瞻坤有那麼一絲心動,但隨即就搖頭,把這個念頭給拋掉了。
不是不好,而是太浪費了。
浪費的不是這些暹羅人,而是暹羅這些木材和礦產。
在未來,大明肯定會有巨大的建設,對木材方面的需求會非常大。
直接放火全部燒了,燒完是肯定不可能的,但燒一半也夠心疼的。
這些可都是留給子孫的產業,就這樣直接燒了,朱瞻坤都擔心將來他死了,他兒子孫子三天兩頭沒事到他墳前罵他敗家子。
「咳咳…」
朱瞻坤乾咳一聲,避開了張輔那渴望的眼神。
「英國公的建議雖然很不錯,但實在太過浪費,既然大家都沒有什麼想法,那我就說說我的吧。」
被拒絕的張輔,是一陣遺憾。
他好不容易下定決心做一次惡人,結果就這樣被拒絕了。
沒辦法,主要是他有點心急了。
大明現在幾位當家將領,都跟朱瞻坤有千絲萬縷的關係。
曹國公李景隆,那是皇太孫一手從底層再拉上來的存在,整個李家對皇太孫都是馬首是瞻。
說句難聽的,皇太孫但凡想打皇宮,李景隆會絕對再當一次二五仔,把朱棣一腳從龍椅上踹下去。
淇國公丘福,小閨女許給了朱瞻坤,將來肯定也會成為貴妃,算是半個老丈人自家人。
丘家的幾個男丁,全部都在皇太孫手下做事,丘福的大兒子,更是跟呂清楓配合的親密無間,把日業商會發展得井井有條。
安遠公柳升更不用提了,這傢伙為了晉升國公爵位,就差點給皇太孫暖床了。
現在是皇太孫的頭號馬仔,誰敢不服皇太孫,就幹了誰。
剩下的幾個侯爵,都一一選擇了投靠,都有了不錯的安排。
可他呢,雖然多次為皇太孫站台,但跟這幾個人比起來,還是差了些。
他倒是想把女兒許給朱瞻坤,可他閨女現在還年齡小,許給皇太孫的兒子還差不多。
現在,張輔是萬般後悔,早知道這個情況,當初就不應該把妹妹許給朱棣那個老頭子。
要是把妹妹許給朱瞻坤,當不了正妻,當個側妻,他現在也是皇太孫的大舅哥也是自己人了。
考慮著將來的局勢,英國公張輔急需一個證明自己的機會,給張家鋪一條路。
所以在剛才,他才提出了那麼驚世駭俗的計劃,打算以此由頭,將自己綁在皇太孫的戰車上。
見英國公張輔滿臉失望,朱瞻坤壓了壓手道:「英國公你的想法孤知道,孤不是那種容不得功臣的人,你且安心就行了。」
有了朱瞻坤這句話,張輔有些急迫的心安定了一些,連忙慚愧地抱拳稱是。
安撫完了張輔,朱瞻坤揮了揮手,房間裡的侍衛和僕從全部走了出去,只留下了幾位將領。
一個偏將親自關上了門,和另外一人守在了門前。
朱瞻坤指著沙盤,表情平靜地開口。
「人有人道,鼠有鼠道,英國公的建議雖然好,可效果實在太慢,也未必能見到成效。」
朱瞻坤目光看向張輔,「英國公,如果是你來指揮這些軍隊,你會怎麼破局?」
英國公張輔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皺著眉頭想了一會,又看了看,似笑非笑的朱瞻坤,瞬間明白了什麼。
「引蛇出洞,一網打盡。」
朱瞻坤臉上的笑容綻開,其他將領也瞬間恍悟。
對熟讀兵法的他們而言,這兩個成語的計謀並不是什麼難的事情。
朱瞻坤指了指所在的城池,「我親自領兵出戰的訊息,他們已經非常清楚了,同樣,他們也明白我的重要性。」
「以兩軍的差距和我大明對待他們一網打盡的心思,他們心裡也非常清楚。」
「他們明白,這樣拖也只是給我們明軍帶來一些麻煩,想要將我們趕走,已經不可能。」
沐晟立刻接話,「所以他們需要一個談判的籌碼,一個跟我們大明談判的籌碼。」
然後又指了指幾人,「我們幾人明顯是不夠格,不夠,讓陛下答應與他們談判。」
「而殿下您卻是最合適的人選。」
「只要他們能抓住您,逼迫我大明坐下來和談,為了換回您,我大明肯定會付出一些東西。」
「到時候,他們不但能解了我明軍壓境的危機,說不準還能撈到更大的好處。」
「啪啪啪!」
朱瞻坤抬手一陣鼓掌。
什麼是高階將領,這就是高階將領,只需簡單提點幾句,旁人就能明白作戰意圖。
「沒錯,他們已經沒有迴旋餘地,只能賭一把。哪怕明知可能是個陷阱,也會賭一把,賭那勝利的一線希望。」
「而孤就是他們最合適的人選,只要他們知道我落單,或者身邊的大軍離開,他們一定會忍不住向我下手。」
「但他們同樣也明白,我身邊肯定有護衛,幾百幾千人沒用,他們必須要調集大軍,從四面八方以最快的速度將我拿下。」
「所以…」
朱瞻坤目光掃視在場將領,「古有姜太公釣魚,願者上鉤,今日孤這個大明皇太孫,甘願做一回這個誘餌,看看這幫傢伙敢不敢賭一把。」
第二天,明軍的三支部隊開始向三個方向推進,只留下千把人守衛城池。
同時,一個訊息傳開,大明皇太孫並沒有跟隨軍團離開,而是被一個暹羅姑娘迷住,留在城池中尋歡作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