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削藩就是與民爭利
第二天天還未亮,朱瞻坤就爬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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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珠和墨玉,兩女也早已起身,準備好了洗漱和朝服。
媳婦多了,一晚上要跑好幾個地方,也幸虧朱瞻坤身子強壯,不然還真扛不住。
「殿下,羅指揮使已經在外等候許久了。」
明珠幫朱瞻坤洗漱著,聲音有些沙啞地向他匯報,羅彪已經在外等候許久了。
朱瞻坤嗯了一聲,對旁邊的墨玉道:「白天給明珠準備些雪梨茶,你看她嗓子都啞了。」
一旁的墨玉捂嘴輕笑了起來,明珠白了一眼朱瞻坤,嘟起嘴嗔怪地繼續梳起頭。
洗漱完畢,兩女退到後方,朱瞻坤坐在前廳開始吃起了早餐。
早飯很簡單,油條,包子,白米粥,幾碟精美的鹹菜。
「屬下羅彪,拜見皇太孫殿下。」
羅彪被宮女引了進來,第一時間行禮拜見。
朱瞻坤點了點頭,指了指桌子對面,「坐下一起吃點。」
羅彪拱手道了聲謝,坐在了對面。
這位羅指揮使,擔任錦衣衛指揮使這幾年,氣勢已經有了巨大的改變。
遇到誰都冷著臉,好像誰都欠他千兒八百一樣。
朱瞻坤沒有食不言寢不語的規矩,羅彪也了解,夾了點鹹菜放在粥里,一手拿著油條啃著,一邊匯報著。
「殿下昨晚去寧王府的事情,已經傳開了,各御史家裡的燈亮了一夜,都在寫彈劾奏疏。」
「給我安的什麼罪名?」
朱瞻坤倒是不在意,這些事情,老爺子和胖爹已經提醒過他了。
「沒有罪名,他們知道,給殿下安罪名沒有用,據說他們打算以理服人。」
「以理服人?」朱瞻坤喝粥的動作停了一下,驚愕地看著羅彪。
「這幫人啥時候改性子了,都學會以理服人了。」
羅彪冷漠的臉上露出一個笑容,「因為他們知道,罪名扳不倒殿下,便想著說服殿下,收回成命。」
「什麼理由?」
「建文削藩。」
午門外,氣氛緊張異常。
沒有出征的武將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眯著眼睛看著對面屏氣凝神的御史們。
「安遠公,咱們到時候怎麼弄?」
一個武將湊到了柳升身邊,小聲地問了一句。
柳升已經從海軍軍事學院速成班畢業,本來他要直接去上任,但老爺子考慮著朝中沒有大將坐鎮,便讓柳升先回了金陵。
經過半年訓練,柳升一改以前的模樣。
身體站得筆直,沒有曾經上朝的松松垮垮,讓人一看就是軍隊出身的人。
聽到將領的詢問,柳昇平靜地回道:「放心,他們這些歪瓜裂棗,不是殿下的對手。」
「我們要做的事情,是準備後面的事情。」
「後面的事情?」
幾個聽著的將領一頭霧水。
今天主要的事情不就是針對皇太孫要再次削藩的事嗎?後面還有什麼事情值得他們這些武將出手?
作為大明的武將,可沒有想像中的那般粗魯,一個比一個精。
往日裡有朝會,只要不關連著他們軍隊以及勛貴的事情,他們大部分都是過來充個人數。
今天大家聚集的這麼齊,是因為收到訊息,皇太孫要對藩王再次削藩,這幫御史們準備搞事,他們過來是來站場子的。
現在大明的軍隊,可以說9成以上都站到了皇太孫這邊,老大遇到事情了,小弟不站在一線衝鋒,以後還怎麼問老大要軍餉裝備升職。
但他們沒想到,柳升對他們重視的事竟然一點都不在意,反而說起了後面的事。
面對將領的疑惑,柳升只是說了句,到時候就知道了,便沒再多說。
百萬軍團大檢閱,可不是一件小事情,這件事不經過幾輪吵架,絕對不可能擺平。
作為一名將領,對於這種宣揚軍威、展現軍隊力量的大型盛事自然十分支援。
如此壯舉,一定會記錄在史書上,到時候,他要領一個方陣接受皇帝的檢閱,那不就直接名留史書了嗎。
更重要的是,西域和高原以及南方,都已經被打的差不多了,將來還有沒有大仗打都不好說。
這可能是軍隊最後一次的輝煌壯舉,未來或許會打仗,但他這個年歲,能撐到那時候都不好說了。
關係著名聲和軍隊的威望,柳升自然格外重視。
文武雙方涇渭分明,互相小聲說著話,盯著對面,都在做著準備。
隨著宮門開啟,文東武西兩方人員列成佇列,在值班官員的引領下,向奉天殿而去。
朱瞻坤抵達奉天殿時,老爺子和胖爹已經在等著了。
見到朱瞻坤過來,老爺子笑著道:「這段時間在家,你可要好好努努力,明年爺爺還想多抱幾個呢。」
朱瞻坤呵呵一笑,拱手道:「謹遵陛下旨意。」
如今朱祁鈞已經快一歲了,身體非常壯實,在老爺子這些人看來,孩子已經算是養活了。
有了定海神針的嫡長子,朱瞻坤這個第一個成婚的皇孫,自然要肩負起開枝散葉的重任。
說起來很俗,但對於人丁不旺的皇家而言,老爺子巴不得,明年朱瞻坤的妃嬪們,生7個8個呢。
就算夭折一兩個呢,也有六七個孩子。
趁著年輕,再忙碌幾年,老爺子已經幻想著,一大堆重孫子、重孫女,圍在他身邊,聽他講年輕時的故事了。
朱胖胖見爺孫倆聊完了,表情鄭重地對朱瞻坤道:「今天主要的就是兩件事,一個是削藩,這個事是你負責的,到時候他們可能都會找你。」
朱瞻坤點點頭。
朱胖胖繼續道:「第二件就是慶典,夏原吉和劉俊可能會拒絕,到時候你得幫我說服他們。」
朱瞻坤再次點頭。
百萬軍團慶典,算是老爺子最後一個願望了,同樣也是光耀史書的榮耀,朱瞻坤自然會幫老爺子完成這個心愿。
三人聊了幾句,老太監走進來,通報文武百官已經入殿。
朱瞻坤攙著胖爹,跟著老爺子走出了偏殿。
早就等待的文武百官,第一時間行禮拜見。
如以往一般,由兵部、五軍都督府先匯報各方戰果,隨後工部、兵部進行聯合匯報,說明糧草以及兵器等物資的消耗情況。
最後由兵部進行匯總,各部檢視完預算,確定沒問題後,統一批覆,再有老爺子最後蓋印釘檔。
足足商討了一個時辰,這些事情才正式定下來。
那些早已急不可耐的御史們,第一時間站了出來。
「陛下,臣有本奏。」
在場所有人目光一下子被吸引了過去,心中都明白,要開始了。
果然,御史雙手捧著奏疏,神情鄭重地大聲匯報。
「臣得知,皇太孫殿下有意再次削藩,並且定下苛刻要求。」
「各藩王除主脈留下之外,所有的宗親子弟,可放棄宗親子弟身份,入仕、入軍、入商。」
「太祖曾有言,皇族子弟不可與民爭利,不可入科舉為官,不可入軍為將,以防影響朝廷治理。」
「殿下此舉,乃是大風險之錯,殿下雖然明面讓他們換了身份,但他們身上流的還是皇家的血。」
「如果他日犯了錯,當地的主官,知道他是皇族身份,又怎敢向他動刑?」
「要萬一有人以此為由對其彈劾,君主顧及血脈親情,嚴懲官員,那以後誰還敢管皇家之事。」
「更可言,殿下還實行連坐制,皇親犯法,藩王也要受罰,進行爵位削減。」
「此削藩之策,此乃下下之等,如天下藩王心中不滿,再起靖難之事,後果難以設想啊。」
「如今我大明天下承平,四海臣服,正是百廢待興之時,也是百姓期盼的安康之日。」
「若因為削藩之事,造成天下再次動盪,百姓民不聊生,後果不堪設想。」
「那此舉,到底是藩王的錯?還是我等諸公的錯?亦或者是殿下的錯?」
不愧是以理服人的打法,沒有半點攻擊之言,全部都是為了朝廷,為了天下百姓著想。
不少官員都微微點頭,甚至一些武將也是蹙起了眉頭。
朱瞻坤的削藩手法,說實話,下刀真的狠。
建文削藩,只想著搞死藩王,或者收回藩王的軍權,讓對方當一個逍遙王爺。
當今的陛下,除了那些要除掉的人,也是相差無幾。
寧王等兄弟藩王,雖然失去了權力,失去了軍隊,每天還被監督著,但小日子確實過得不錯。
只要不搞事,美女陪伴,山珍海味,到死都享受不完。
然而這位皇太孫,下刀子直奔致命點。
不但把那些藩王的其他庶出子弟,全部削去了皇家身份,還給這些藩王們埋了一個個定時炸彈。
嫡脈子弟一旦犯錯,就會扣除藩王的積分,積分變低就會削弱爵位。
但凡有心思的帝王,稍微動點手段,就能把這些藩王們直接削到最底層。
到那時,除了皇帝的親兒子之外,老牌的藩王會被一一地削除。
然後換了個皇帝,同樣的手段再來一次,把有競爭的兄弟,通通的拉下去。
不少官員們,也承認,這個削藩手段確實狠,一旦朝廷和皇帝聯合起來,那些已經沒有了兵權的藩王,根本就扛不住。
但同樣也有一個很大的弊端,那就是宗室子弟的力量將會急速的削弱。
老話說得好,一個好漢三個幫,一個籬笆三個樁。
家族力量越強大,對周圍的威懾影響越大。
朱瞻坤這種削藩手段,完全就是把自己人往死里整,一旦哪天新帝王掌握不住朝廷,只能指望這些藩王宗室。
可這位皇太孫殿下,直接把藩王宗室給削沒了,也間接的把未來一線希望給削沒了。
聽著對方的講述,朱瞻坤表情非常平靜。
這件事,他們爺仨已經商量很多遍了,當初提出這個想法的時候,朱胖胖也提出了這個擔憂。
朱瞻坤也考慮過這個問題,但他也只是考慮了一下,就直接給忽略了。
藩王宗室里的力量,在別的朝代不好說,放在大明是真的沒起一點作用。
哦,也不是沒起作用,侵占百姓良田,為了多掙朝廷的錢,努力的造孩子,這都是老朱家藩王幹的事。
也不可否認,有一些好的藩王,但朝廷不是以好壞來判斷事情,而是以利弊來下決定。
當弊大於利時,自然要選擇最優的一方,哪怕利益只是比弊大一點點,對於朝廷來說都是可以執行的政策。
朱瞻坤回憶整個歷史,除了朱厚照沒有孩子,被道士撿了個便宜之外,大明宗室藩王,除了文化繁榮和造孩之外,好像真的沒有干出什麼特別優秀的事。
老爺子見朱瞻坤沒有開口,平靜地看向其他人:「還有其他嗎?」
見老爺子的表情沒有半點冷漠,御史官員們瞬間大起了膽,站出來,一個個各抒己見。
總結來說,就是一句話,直接進行一刀切,削藩是下策,允許宗室子弟經商從軍,入朝為官更是下下之策。
經商、入朝為官還好,進入軍隊中,就是引狼入室。
這些藩王血脈在軍隊中掌握了一定的權力,一旦朝廷有些羸弱,這些傢伙會以身上的血脈為理由,直接掌握軍隊起兵謀反。
這是絕大部分官員擔憂的事情,更多的是擔憂把各藩王逼得太狠,再次引發一場靖難。
更深的一層考量,是朱瞻坤也提出了完成籍貫轉換的宗室子弟也要向朝廷繳稅的要求。
士大夫減免一部分稅收,這已經是成為了他們的權利,甚至不少都以此牟利。
朱瞻坤讓藩王和皇親們都交稅,到時候以此為理由逼他們交稅,他們連反駁的理由都沒有。
畢竟連皇室都認了,你一個官員敢反對?那不是找死嗎。
換做性情老實仁德的君主還好,要是寶座上的這位皇帝和旁邊的皇太孫執意推進此事,搞不好就要鬧得屍橫遍野。
這些御史言官今日強烈反對削藩,除了削藩本身帶來的風險外,最主要的目的就是攔下這位皇太孫向這些轉換籍貫的皇親國戚收稅的舉措。
匯報講述持續了大半時辰,等最後一個人將他的想法說完,朱瞻坤才平靜地開了口。
「大家所思所慮,孤自然也知道,但調整藩王和宗室,是勢在必行之舉。」
見有人要站出來,朱瞻坤伸手壓了壓,「先聽孤說完。」
朱瞻坤揮了揮手,羅彪帶著人從外面走了進來。
突然而來的錦衣衛,讓不少御史瞪大了眼睛,一個個驚恐地看著朱瞻坤。
現在這位皇太孫這麼暴躁了嗎?
他們也沒說啥呀,怎麼就把錦衣衛給叫上來了?
都說洪武朝的官難當,現在看來永樂朝的也不好混啊,下次上朝要不要先寫好遺書,準備好棺材,省得哪天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