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弒殺手足（三）
第51章 弒殺手足（三）
赫拉要塞內，馬里烏斯·卡爾加正沿著走廊匆匆而行。陽光從一塵不染的落地窗外酒落進來，為他的制服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
此時已是閱兵儀式結束後第二天，按理來說他應當休息一段時日，但他的忙碌恐怕才剛剛開始一在大量的民用艦船離開馬庫拉格的各大星港後，一艘又一艘的戰艦便從曼德維爾點中躍出，停泊於內，取而代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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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特拉瑪內的軍事力量正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被動員，光是帝國海軍標誌性的哥特級巡洋艦便已有三十五艘到來。在未來的一段時間內，這個數字只會繼續增加。而且，這僅僅只是海軍們的戰艦，機械教與那些已給出回復的阿斯塔特戰團們的艦隊甚至還在路上。
卡爾加推開一間會議室的門，大步走了進去。兩名來自附近大型貿易中轉站的代表立即起身行禮，卡爾加抬手示意他們不必拘束，然後與他們各自進行了一次短暫的問候，便將視線投向了房間內的最後一人。
那是個肩膀寬厚的矮個子凡人，看上去仿佛一塊花崗岩。他套著夾克與馬褲的模樣與卡爾加記憶中的審判官們大相逕庭，但他的確是位審判官，而且是位大審判官，其名為安東尼奧·卡夫納。
從名義上來講，奧特拉瑪星域是他的轄區，但他是個非常知趣的人。卡爾加聽聞他的名字已有一個世紀又七十二年，可他從未干涉過極限戰士們。
嚴格意義上來說，這甚至是他們第一次見面。
卡爾加向他走去，而那兩名貿易代表已非常識趣地從大門離開了，且腳步急促，看樣子是早就想走了。
「初次見面，卡爾加大人......」安東尼奧·卡夫納彬彬有禮地在胸前比出天鷹禮。「您比我想像中的要年輕一些。」
卡爾加還以一禮，用任何人都挑不出問題的語氣答道：「是嗎？恐怕是因為原體回歸使我近來時常微笑的緣故。早些時日，恐怕你是不會這樣想的。」
審判官笑了一下，沒有接話，只是迅速地提起了另一件事。
「我聽聞那位與野狼們同行的斬龍者也在馬庫拉格......此事為真嗎，大人？」
卡爾加在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後方才回答：「這取決於你帶著何種目的前來。」
審判官極其坦蕩地說：「我的目的很簡單，卡爾加戰團長一我想觀察他一段時日，僅此而已。」
「然後把你看見的東西發回給你的同僚們，好讓他們弄出某種足以針對他的計劃或武器？」卡爾加不帶感情地回問。
聞言，安東尼奧·卡夫納沉思了一陣，隨即答道：「我不想說謊或隱瞞些什麼，是的，大人，你說的這些都是有可能發生的，但這正是審判庭的職責。我們監督帝國內的所有人，儘管很多時候我們忘記了監管自己，但我還沒有走得如此之遠。」
卡爾加的表情沒有因這番話而產生任何波動，他只是平靜地點了點頭，隨即彎下腰，與仍微笑著的審判官彼此對視。
「我不相信你說的話，但我也沒有阻攔你的權力。原體有，可他在斬龍者的勸說下沒有行使。總之，我希望你明白一件事，安東尼奧·卡夫納，你之所以能見到他，只是因為他願意。」
二十分鐘後，他在一名僕役的帶領下來到了一間人滿為患的極限戰士訓練場。
他本該先去面見羅伯特·基里曼，但卡爾加很直白地告訴他，原體暫時不想見他。
安東尼奧也不想自討沒趣，身為一名大審判官，他早已將審時度勢的本領鍛鍊得爐火純青......但有些事情是避免不了的。他的靴子才剛剛踏入訓練場，諸多身穿訓練服的極限戰士便化作人牆，擋在了他面前。
「帝皇在上，不要這樣，諸位。」安東尼奧舉高雙手，笑容滿面地說。「我只是想盡我的職責而已。」
極限戰士們對此充耳不聞，只是沉默著將他包圍，其中一個一看就知道是士官的老兵一面抹去額頭上的細汗，一面緩緩開口。
「我理解，大審判官，但這裡是我們的訓練場，閒雜人等免進...
「」
「那斬龍者呢？」安東尼奧故意問出了一個十分愚蠢的問題。
老兵沒什麼善意地笑了一下：「他是狼群的使者，正在和我們進行戰團之間的交流活動，你對此有意見嗎？」
安東尼奧默默地記下這件事，隨後十分知趣地道了歉，轉頭就走，沒多停留一秒。他徑直離開，來到要塞內庭的一座小花園，尋了把長椅坐下，還順手摘下了衣領上的審判庭徽記。
這個矮小且其貌不揚的男人很快就引起了諸多注意，那些因貴族身份得以進入赫拉要塞內部的年輕人們則最為突出。很快，其中幾人便在好奇心的驅使下來到了他面前，與他攀談。
安東尼奧笑容滿面地介紹自己，只說他是個貿易代表，並未如何深入，便把這幾個憧憬著羅伯特·基里曼的年輕人的具體情況打聽得一清二楚一他們是馬庫拉格本地人，祖輩均在奧特拉瑪輔助軍中服役，本身卻並未成為軍人，原因也很簡單：父母不允。
這讓他們非常不忿，因此一有機會就往赫拉要塞內跑，用他們的話說，就算沒辦法參軍，也要想辦法混個戰團僕役當一當......只是，在安東尼奧看來，這是不可能發生的一極限戰士的戰團僕役不是新兵的落選者，便是世代為他們服務之人的後代。
不過他並沒有拆穿他們美好的幻想，甚至還表示了祝福。
隨後他們又聊了會，談及馬庫拉格的近況，安東尼奧三言兩語便把最近發生的事情和那些市井傳聞全部挖了出來，然而，當他還想繼續深入時，年輕人們卻忽然閉上了嘴，其中一個四肢瘦長，頭髮剃得乾乾淨淨的更是迅速站了起來。
「下午好，芬里斯的奧爾德！」他十分高興地說。「你是來找我們的嗎？」
安東尼奧聽見他身後傳來一個平靜的聲音。
「不，我是來找這位先生的......我有些事想和他單獨談談，你們可以「7
」
一當然！」
年輕人不由分說地拽起他身邊的同伴，拉著他們便跑回到了有著巨大落地窗的走廊之內。安東尼奧目視著他們遠去，心中暗自驚訝了一瞬：竟然只用這麼一句話，就讓這些正處在人生中好奇心最旺盛時刻的孩子離去了？
他默默地抹除了自己腦海中原本根據資料建立起的形象，隨後站起、轉身，眼前閃過兩點赤金之光。
「你好，安東尼奧審判官。」那人朝他伸出右手。「我聽說你想要見我。」
安東尼奧凝視著那雙眼睛，隨即伸出手去，完成了這個古老的禮節，只是面上卻不受控制地湧起一抹苦笑。
「為何笑得如此苦澀？」那人問。
安東尼奧不著痕跡地掩蓋住自己的情緒，為這個罕見的失誤懊惱不已，再開口時，語氣仍然如常。
「沒什麼，斬龍者......在我們正式開始以前，我想為我的同僚蓋斯梅·基斯納羅斯向你道歉。我們在事後重新審查了他的履歷，發現他實際上並不應該被提拔至領主指揮官，但我們內部的派系鬥爭實在太過嚴重了，誰都有可能在身後人的支持下上位。」
「叫我奧爾德就可以。」那人說。「另外，你沒必要替他向我道歉。」
「好的，奧爾德，但為什麼？」安東尼奧從善如流地問。
「因為他只是無能而已，他用自己的性命證明了這一點。這就像你說的那樣，你們的派系鬥爭才是更應該被處理的問題。」
說著，他轉過身，做了個手勢，示意審判官和自己來。
他們很快就離開了這座小小的花園，開始在赫拉要塞內穿行。安東尼奧立即注意到，奧爾德對這座極限戰士的要塞表現出了一種他不應當有的熟悉，而且不僅於此，來往的僕役、官員和貴族們都認識他，其中熱情的那些甚至會停步向他問候，行握手乃至貼面禮...
審判官為這件事而思索了起來，直到他被帶到赫拉要塞最北邊的一座塔樓，它的門前站著全副武裝，身穿終結者甲的極限戰士。他立刻意識到了他們此刻究竟是要去見誰，於是，不可避免的，他的思緒中斷了..
他就這樣跟著奧爾德走向塔樓頂端，沿途卻沒有被檢查過哪怕一次。最終，他們停在了一扇木門前，而它已被打開了，一個巨人坐在其內，正低頭翻閱著手邊的資料。
安東尼奧能清晰地看見他的臉，以及那雙藍色的眼睛。
審判官深吸一口氣，本想低頭行禮，卻被阻止了一「直接進來即可，還有，請幫我關一下門。」
安東尼奧下意識地就要這樣做，卻發現自己根本夠不著那扇按照原體身材設計的門扉的把手。他自嘲地笑了一下，乾脆就這樣走入了羅伯特·基里曼的辦公室。內里裝潢相當原始，或者說古色古香，到處都是木製材料，牆壁上還懸掛有康諾·基里曼的畫像。
而他的兒子正從辦公桌後抬眼望來。
「想必你就是那位大審判官了。」羅伯特·基里曼說。「我希望你沒被太過為難，他們在知道你會前來拜訪後都非常警惕。不過，在閱讀了審判庭的一些資料後，我認為這也不能怪他們。」
安東尼奧對他口中的他們」究竟是誰心知肚明，且他還清楚另一件事：在一位貨真價實的原體面前，說謊是個愚蠢的選項。
他已為帝國服務了快四個世紀，早已經歷過不知多少危險，此刻在基里曼平靜的目光下卻仍覺得自己是個毫無反抗能力的孩子。他厭惡乃至痛恨這種感覺，但他也明白，任何人被原體凝視都會如此。
於是他再次深呼吸了一次，勉強算作平靜地開口：「感謝您的善意，但我也要道歉，我曾對您是否真的歸來抱有懷疑，現在我再無此等愚蠢的思想。毫無疑問，您正是帝皇的兒子..
」
基里曼輕輕地笑了一聲。
「看來果真如馬里烏斯·卡爾加所言，你們的職責是懷疑一切，只可惜根據我看到的資料來看，你們中絕大多數人都偏激得可以。你似乎沒有他們那樣極端，我希望這會成為我們良好合作的開端，安東尼奧·卡夫納。」
「我將為您服務，大人。」審判官深深地低下頭去。
基里曼沒有回答這句話，只是忽然抬手，將一本書扔給了剛關好門的奧爾德。後者看也不看，便抬手接下，念出它的名字。
「《信仰源泉》？我記得你並不喜歡宗教。」
「的確如此，但我總得了解一下我們這個帝國的國教吧？」基里曼聳聳肩，如是回答。「我覺得你也可以看一看，這本書里的某些見解還是相當有價值的，只要你能不受作者的狂熱影響的話......」
書頁被翻動的聲音一閃即逝，基里曼微笑著起身，來到仍站在原地的審判官面前，緩緩開口。
「我有幾個問題想要諮詢你，安東尼奧審判官，不過在此之前，我想邀請你擔任我的顧問。不是私人顧問，而是我正在組織的這支遠征軍的軍事顧問之一，你願意嗎？」
「這是自然，大人。」
「很好，多謝，那麼我希望你告訴我，審判庭內部仍將奧爾德視作敵人嗎？」
「這要看審判官們各自的派系。」安東尼奧答道。「至少那些純淨派的瘋人們大概都是這樣想的。」
「那麼你呢？你屬於哪一派系？」
「我不屬於任何派系，但如果非要一個稱呼的話，我更願意將自己稱之為激進派中的保守派，保守派中的激進派...
」
基里曼微微頷首，忽然說道：「你是一位聖錘修會的審判官，對吧？」
「是的，大人。
「也就是說，你有權調動灰騎士們咯？」
安東尼奧迅速地抬起頭來：「您需要灰騎士們的幫助？」
原體的臉上出現了一抹捉摸不定的微笑。
「我需要任何幫助。」他答道。「因為我接下來打算徹底殺死福格瑞姆。」
大審判官的臉猛地抽搐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