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弒殺手足(四)
第52章 弒殺手足(四)
船、飛船,運兵或補給船,以及數不勝數的各類戰艦..
它們飄在馬庫拉格人的頭頂,投下陰影,引起驚呼,登上一份又一份報紙的頭版頭條大軍集結,自叛亂結束以來就再未見過的景象!一艘艘戰艦的仰拍照緊隨其後,占據紙面上的一切。但無論是哪份報紙,它們都沒有提到一件事,即此時此刻漂浮在馬庫拉格軌道上方的戰艦群落中有一部分並不屬於帝國海軍。
它們屬於阿斯塔特戰團。
首先到來的是誰?總會有人問這個問題的。而在馬里烏斯·卡爾加看來,這個問題的答案應當是暗鴉守衛。
他們來了兩個連隊,第三連與第四連,只是人數並不多,其中第三連甚至僅有五十二人。原體對此非常關心,但即便是他,也對困擾著科拉克斯之子們長達數千年的問題束手無策。
緊跟在鴉衛們之後到來的是白色傷疤的一個連隊,他們的戰鬥駁船古老卻優雅,不僅承載著一百名巧高里斯的驕傲靈魂,還有大量的重型戰爭機械,以及三名風暴先知。他們一抵達馬庫拉格便立即請求面見甦醒的原體,基里曼痛快地滿足了他們。
在長達半天左右的密談結束以後,風暴先知們又馬不停蹄地去找了奧爾德,並直到深夜才從赫拉要塞為他提供的那間房間中離開。卡爾加不知道他們究竟談了什麼,但自從第二天開始,白疤們便經常待在訓練場內,等待古老者他們這樣稱呼他走上擂台。
接下來的數周內,暗黑天使的兩個連隊、黑色聖堂的一支遠征艦隊和帝國之拳的三個連依次到來,這三個戰團帶來的艦隊最為強大。然後是新星戰士全團和苦行者戰團的六個連,作為從極限戰士中獨立出去的子團,他們非常激動能夠重回馬庫拉格並面見基里原體親切地接待了他們,且沒對苦行者們那野蠻到近乎異端的傳統*(1)表現出任何意見,這點就連身為母團的極限戰士們也做不到。
而現在,太空野狼們也到了。
他們來了多少人?這不重要,因為洛根·格里姆納親至。
當頭狼的全息投影出現在極限戰士們眼前時,卡爾加是驚訝的。而當洛根說他帶來了整整五個大連時,這種驚訝則更上一層樓。
狼群的到來讓馬庫拉格的軌道更顯擁擠。他們的戰鬥駁船、打擊巡洋艦和護衛艦在虛空中森然有序地排開,古老的風暴鳥編隊從吉爾法海姆號的側面甲板飛出,突破馬庫拉格的大氣,以一種只有芬里斯人才會選擇的飛行方式迅速地降落到了赫拉要塞頂部的停機坪。
群狼從升起的艙門中湧出,帶來嚴酷的寒意,仿佛他們是隨冰雪一同前來。芬里斯的殺手們寂靜無聲地移動著,洛根·格里姆納站在他們最前方,巨斧放在地上,雙手搭於胸前,那雙豎瞳中滿是駭人的精光,兇猛和野蠻並行,卻被智慧與笑意覆蓋。
他先是極有禮數地與卡爾加打了聲招呼,然後便將視線移動到了一個在極限戰士們的榮譽衛隊與狼群之間顯得不起眼的凡人身上。
「他們把你餵瘦了,奧爾德。」頭狼用尤維克語說。
「其實我吃的不少。」凡人同樣以尤維克語答道,隨後走向狼群,並立刻被接納。哪怕他正身穿一套馬庫拉格的流行服飾,看上去也天生就應該和他們站在一起。
十六分鐘後,洛根·格里姆納走入了羅伯特·基里曼的辦公室。
他帶著武器嗎?這點是肯定的,哪怕他明知這是種僭越乃至冒犯,他也仍然帶上了武器,只不過並不是他的那把斧頭,而是一把弧度殘忍,卻過於寬大的獵刀。它被插在他腰間,看上去平平無奇,在皮鞘中毫不起眼。
然而,當他們的談話正式開始時,基里曼卻立即注意到了它。
「我以前見過它。」原體若有所思地說。
洛根極其愉快地咧嘴一笑:「那是當然,基里曼頭領......這是魯斯的獵刀。」
基里曼眉頭一挑:「很狡猾,但也很大膽,你就不怕我為此治你的罪嗎?」
洛根圓滑地低頭致歉:「我為我的行為向你道歉,頭領,請你原諒芬里斯人的迷信與固執,我們只是太過相信眼見為實的力量。」
基里曼走近他,拉著他的肩膀把他扶起:「那麼現在你已經見到我了,你有何感想?
「」
洛根反手拔出刀。
「我想將它贈送給您。」頭狼嚴肅卻又不失真摯地說。「此乃狼群的禮物。」
基里曼瞥了眼正坐在沙發上看書的奧爾德,答道:「你們已經送了我一個了,因此我不能收下它,免得黎曼·魯斯日後再來找我要。我已經切身體會過你們蜜酒的威力了,我可不想讓他帶著他的特別精釀來找我..
」
「難道蜜酒不醉人嗎,大人?」
基里曼微微一笑。
「它當然醉人,只是對馬庫拉格人來說,喝到桌子底下去多少是件醜事。」
白晝總會結束,基里曼的工作卻並不如此,他的繁忙似乎永無盡頭,各類會議則是其中最重要的一環。
當遠征軍的集結逐漸來到尾聲時,隨著一場場會議擠滿他的日程表,他就連日常批改的文件數量都從數萬份降到了數千份。值得一提的是,這其中有不少秘密會議,其中一場發生於狼群抵達的三天後。
當晚,羅伯特·基里曼安靜地離開了赫拉要塞,登上了馬庫拉格之耀號。
在它的一個平常根本不使用的機庫內,他接見了六百六十六名灰騎士。大審判官安東尼奧·卡夫納站在一旁,為他牽線搭橋,介紹兄弟會的諸位大導師。這次會面結束得很快,並未持續太久,且灰騎士們在結束後便立即通過傳送離船。
值得一提的是,他們的戰艦沒有出現在任何一座星港、船塢或馬庫拉格的軌道上。
而基里曼沒有離開,他在數分鐘後便來到了機庫後的一個房間,十名禁軍已在這裡等候多時。
原體並未在意他們的人數問題,他的目光自走入房間那一刻便被一把劍所吸引。它安靜地躺在一隻被打開的劍匣之中,好似正在沉睡,可儘管如此,那淡金色的劍刃依然在昏暗的光線中熠熠生輝。
基里曼伸出手去,摸了摸那鷹翼狀的護手。他神情專注地凝視著它,雙眼卻毫無焦距,猶如已遠離此處,直到很長一段時間後,他才真正意義上地併攏五指,握住這把劍,將它從那大得誇張的劍匣中取出。
它一落入他手中便發出低沉的嗡鳴,緊接著開始發亮一起初只是微弱的火光,從劍尖處燃起,然後迅速蔓延至整個劍刃,將房間映照得猶如白晝。原體的臉孔在火光中逐漸歸於平靜,他輕輕地揮舞了它一下,空氣中便立即傳來尖銳的嘯叫。
禁軍們齊齊低下頭去,致以敬意,基里曼卻主動將劍放回了匣中。
「這是何意,羅伯特·基里曼?」為首的禁軍立即詢問。
「現在還不到它出鞘的時候。」原體極為平靜地說。「再者,我的計劃里也沒有給它的位置。」
「但它是一」」
J
我知道。」基里曼打斷他。「而且.....
」
他認真地思考了片刻,隨後立即轉身離開房間,下了一個命令。二十分鐘後,一架穿梭機帶著奧爾德登上了馬庫拉格之耀號。
他走入那個位於機庫之後的房間時,禁軍中有不少人都下意識地提起了手中標誌性的長矛。但就算沒有緊握武器,他們的肢體動作也都變得警惕,就像隨時都會發動攻擊,唯有為首的那名禁軍沒有這樣做,他只是深深地看了奧爾德一眼。
基里曼再度取出劍,將它遞向奧爾德。
後者沒有講話,而是伸手比劃了一下身高與劍長,表情似有苦惱。原體啞然失笑,乾脆也用手勢示意。
於是光芒閃過。
禁軍們的盔甲開始發出細微的摩擦聲,不加掩飾的呼吸聲更是接連響起,再不復此前那般好似根本不存在似的安靜。他們的首領對此似有不滿,於是立即舉起右拳,止住了這些不必要的聲音。
戰士對這些事視若無睹,只是伸手接過劍,五根利爪緊扣在劍柄之上,熊熊火焰瞬間遍及劍刃,甚至如活物一般繼續向上攀附,纏繞住了他的右臂,卻沒有造成任何傷害,與他的眼眸交相輝映。
「你感覺如何?」基里曼問。
「它不適合我。」戰士說。
「為何?」禁軍首領立刻追問,他的語調呈上揚趨勢。
「它不適合我。」戰士重複,隨後手腕一抖,那些火焰便在瞬間熄滅。
他向前幾步,頂著禁軍們的凝視將劍放回到了匣中,而後緩緩轉身,將右手貼向了胸膛。
只在剎那之間,空氣忽然變得異常粘稠,重力仿佛被加重了數十倍,房間的牆壁內傳來古怪的碰撞聲,緊接著,房間內僅有的那一點光芒也悄然離去......但黑暗並沒有降臨,因為戰士手中已多出了一把劍,一把純白色的巨劍。
它姿態優雅,線條流暢,卻完全無法掩蓋其本質一光是凝視著它,便讓基里曼覺得眼眸刺痛。他忍不住眉頭緊皺地觀察起這把劍,耳邊卻忽地傳來一曲詠嘆調般的歌謠。它悠遠而微茫,其中蘊含著濃郁的悲意。
「我已經有一把劍了。」戰士說道。
基里曼盯著它又看了一會,直到十幾秒後才移開視線。
「你可真是有許多事沒講,奧爾德......就像你在阿米吉多頓上放逐安格隆。」
戰士鬆開手,那把劍就此消散成星星點點的螢光,他則再次轉變,恢復成了人身。基里曼不知道這有悖於常識的一幕讓禁軍們作何感想,但他們越驚訝、越失態,他就越暗自高興一當然,他是永遠也不會將這件事告訴任何人的。
但奧爾德接下來的那句話打散了他所有的笑意。
「我沒有放逐他。」奧爾德如是說道。「他希望我殺了他,可我無能為力,是你父親給他解脫。」
....什麼?」基里曼下意識地說。
他原本是還想繼續追問的,但他所有的疑問都在看見奧爾德的雙眼後自然而然地消解了,那雙幾乎堪稱瑰麗的眼眸中涌動著的情緒使他明白,這絕非什麼惡劣的玩笑,只是一句單純的陳述。
所以事實就是如此,安格隆得到了解脫。
對此,基里曼的第一反應是—
「憑什麼?」原體似有憤怒地問。「在已經殺了這麼多人,摧毀了這麼多世界之後,他卻還能得到死亡?」
「你父親......」奧爾德頓了頓。「認為他有愧於他。」
「那是自然!」基里曼竟然咆哮起來。「假如他一開始不那樣對待他,或乾脆就讓他自己待著,事情怎會變成後來那樣?而如果他插手管一管他和戰爭獵犬之間的事,一個忠誠的軍團也絕不可能被那該死的釘子摧殘成徹頭徹尾的怪物!這一切本都可被避免!」
「安格隆不值得任何同情,羅伯特·基里曼。」禁軍們的首領忽然開口。「他的痛苦皆是咎由自取,他不過只是一個可悲的奴隸。」
基里曼猛地看向他,龐然偉力在那張臉孔上流動,他的憤怒在這一刻具象化成為了進起的青筋與繃緊的咬肌。
片刻後,他輕輕地開口。
「你把那句話收回去。」
「不。」禁軍說。「吾主已給了他太多寬容。」
基里曼拂袖便走。
奧爾德站在原地,看看他的背影,又扭頭看了眼禁軍首領,開口問道:「所以,真相究竟為何?」
禁軍抬手摘下頭盔,露出一張俊美的臉。金色的短髮之下,他的雙眼一片平靜。
「在我看來,所有背叛者都不值得同情,他們要麼過於軟弱,要麼就過於自大,他們的結局是可被預見到的。吾主早該殺了他們,但他太過仁慈,可偏偏他們總覺得他冷漠無情..
「6
奧爾德思考了片刻,決定不開口進行任何回答至少在他了解更多之前是這樣。
而禁軍還在繼續。
「總之,汝需警惕。」禁軍看向他。「與怪物戰鬥過久的人往往難得善終..
「」
「我是一把武器。」奧爾德說。
他也大步離開。
在他身後,禁軍搖了搖頭。
「我不這樣想。」他低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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