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船上的生活(二)
船上的生活(二)
賽維塔擁有一份名單,其上有數千個名字,全都由羅伯特·基里曼親筆寫就。
由於他身為帝國攝政王的權力,新生的午夜獵手戰團可以隨意在這些世界上進行徵兵,無論它是普狄穆斯這樣地處貧瘠的涅墨西斯星區的無名世界,還是那些因產出大量武器與載具而擁有極多政治資源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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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前者相比,後者顯然是更好的選擇,但賽維塔寧肯不要那些只要他開口就能得到的巨額資源,也不願與那些勢力扯上半點關係。在他的設想與對基里曼的承諾中,繼承午夜幽魂正義的新獵手們畢業」前的最後一課,便是返回他們曾經的家園..
想像著那一幕,他微笑著匆匆而行,很快便來到了幽魂之義號的艦橋。
諸多凡人軍官早已在此等候,賽維塔粗略一看也有二十二位,且還有更多正在趕來。
他們全都是由羅伯特·基里曼精挑細選出的少壯派軍官,沒有一個年齡超過五十歲,且出身都極為乾淨。不是海軍世家的子弟,便是忠嗣學院的優秀學生。更難能可貴的是,他們在此之前都有過或短或長的服役經歷。
坦白來講,賽維塔甚至為此而懷疑過基里曼到底想幹什麼,直到帝國的攝政王面無表情地說出他的心聲。
「你懷疑我是在給你的船上打釘子、駐眼線,是嗎?」
賽維塔一言不發,而羅伯特·基里曼已毫無顧忌地冷笑起來,甚至伸出手指,指向他的胸口。
「把那套諾斯特拉莫的幫派習氣丟掉吧,亞戈·賽維塔里昂,假如我想做這件事,你甚至不會有察覺的機會。這些人都是我特別選出的,他們渴求功勳、思維活絡,並且絕對忠誠。答應我,你要好好地讓他們在各自的崗位上盡職盡責..
賽維塔站定腳步,擺脫回憶,目光掃過那一張張被戰術長桌的投影所浸染成為藍色的臉,思索片刻,緩緩開口。
有趣的是,他的聲音此時聽來並不像他自己,至少不像他最常展現給那些熟悉他的人的一面。
若是一個午夜領主在此,恐怕會大笑出聲,並嘲笑他聽來是何等虛偽。
而我會撕了你的皮。賽維塔心想。
現實世界中,他的聲音平靜地經由頭盔遞送至軍官們耳邊「警報無誤,的確有一股海盜勢力正在涅墨西斯星區的邊緣聚集。」
他刻意頓了頓,軍官們卻無一人發言。他們此刻已集結完畢,總共四十六人,全部都不眨眼地凝視著賽維塔,等待著他的下一句話。
「根據占卜儀*(1)傳回來的畫面做對比判斷,敵人正是那伙常年進犯涅墨西斯的所謂斯里蘭人。他們僅有兩艘劍級護衛艦和一艘火風暴級護衛艦算得上是威脅,除此以外的船隻皆是由武裝貨船改造而來的劣質戰艦,不足為慮。但是,從他們艦船船身上的墮落痕跡來看,這夥人顯然已經墮入混沌。」
這一次,他的話終於在軍官群中引起了些許反饋,一個灰白色皮膚、留著筆挺八字鬍的男人率先開口。
「大人,恕我直言,海盜們寡廉鮮恥到了極點,我就曾經遇到過與異形為伍的。為了劫掠與殺戮,他們甚至寧可背叛人類到如此之深的地步......綜上所述,我認為,我們必須提高警惕。」
賽維塔轉過頭去,用目鏡正對著他,點了點頭:「繼續說,威廉。」
男人微微欠身,依言照做。
「然而,此戰恐怕是不得不打,涅墨西斯的海軍艦隊此刻遠在另一端,趕回來至少需要三天時間。如果我們等到他們回來再一同發起進攻,恐怕海盜們早就逃跑了,他們一向如此。」
「但我還想說明另一件事一通常來說,海盜們不會進犯帝國世界。他們有更安全也更卑鄙的選擇,例如在航道上等待落網之魚,或是趁帝國海軍與敵人交戰後的虛弱期迅速突入,完全不必冒著被軌道防禦系統攻擊的風險來此冒險。」
「考慮到斯里蘭人已墮入混沌的這一重要情報,我認為他們恐怕在涅墨西斯星區中安插了內應,設法得到了艦隊的動向。因此,他們此次前來很有可能是想要向他們的主子搖尾乞憐,發動無恥的獻祭......」
他說完,便再次欠了欠身,而他的同僚們全都表示了贊同,紛紛頷首或輕聲鼓掌。
「很有見解的發言,中校。」頭盔後,賽維塔的表情逐漸變為欣賞,隨後立即拋出一個謊言。「但我本人並不如何擅長虛空海戰,照你來看,我們應該怎麼打這一仗?」
時年四十二歲的中校抬起手來摸了摸他的鬍子,若有所思地答道:「大人,這恐怕得由上校來發言。」
他抬手指向站在賽維塔身邊的一人,那人體格健壯,鬍子拉碴,雙眼炯炯有神,滿頭黑髮剃得極短。他名為奧博維克,乃是基里曼親自任命的幽魂之義號的艦長,時年四十六歲,服役期卻已達到二十二年,打過大小八十六場虛空海戰,戰績極為好看。
然而,他的性格似乎有著一些缺陷,以至於軍務部甚至在他的履歷上著重標明此人性如烈火,絕不會放過任何一個戰機,應當酌情考慮升遷去向....
賽維塔轉向他。
「上校,你怎麼想?」
性如烈火的軍官以完全不符合他外貌的沉靜聲音緩緩開口。
「我尊敬的大人,我覺得這得從長計議。中校剛才的發言和我的想法一模一樣,但我覺得我們最好打防禦戰,因為混沌往往並不會按照常理出牌,尤其是一群投靠了混沌的海盜,恐怕只有神皇才曉得他們是不是藏了一支額外的艦隊。再說,與混沌為伍的都是瘋子,他們甚至幹得出來首接開船撞地表的事......
賽維塔也對他點點頭。
隨後,他摘下頭盔,將它掛在了腰間的武裝帶上,伸出雙手,撐住了戰術桌的邊緣,開始環顧四周。
「諸位都是帝國海軍中的精銳。」他如是說道。「但是,幽魂之義號是一艘戰鬥駁船,它是阿斯塔特的艦船,它的戰鬥方式與海軍的戰艦有較大不同。我舉一個例子一阿斯塔特們在遇見海盜時,第一選擇往往不是與對方展開虛空海戰。」
他抬起左手,按在戰術桌側面的操控板上,通過動力甲的神經連接對其發送了一個訊號。瞬息之間,原有的星圖便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幽魂之義號的透視圖,而一個被標註為46號的甲板正呈現高亮狀態。
賽維塔被藍光照亮的臉上緩緩露出一個獰笑。
「請看。」他滿懷笑意地說。「這是整整三個中隊的雷鷹戰鬥機。
隨後他滑動手指,將52號甲板高亮。
「看這裡,諸位,這些是我們的登艦魚雷與鯊魚突擊艇..
奧博維克抬手扶正他的軍帽,輕佻地吹了聲口哨,一個與賽維塔相似的獰笑從他臉上誕生。
「大人.
...」他緩緩開口。
「請說吧,船長。」賽維塔輕柔地回應。
「您覺得,我們釋放兩艘短劍級護衛艦快速接近敵群,同時讓幽魂之義號進行一輪齊射,以作火力掩護,最後釋放雷鷹機群和鯊魚突擊艇,讓您和那位孤狼帶著我們的好士兵們去打一場跳幫,怎麼樣?」
「那麼,那支額外的艦隊呢?」賽維塔盯著他問。
上校啪的一聲立正行禮,面上笑容依舊。
「我以生命保證,幽魂之義號不會讓任何可能的潛在敵人越過我們的火力網。」
「很好。」賽維塔直起身。「現在告訴我一件事......你們誰看見我們的孤狼了?」
軍官們忽然開始面面相覷。
「你跑到哪裡去了?」
鯊魚突擊艇內,賽維塔語氣不善地問。
奧爾德不語,只是抬手戴上頭盔。
狼群厭惡頭盔的存在,認為它只會遮蔽他們高效的感官,但真到了要戴上它的場合,他們也並不含糊。狼群內有著大量針對頭盔的個人化改造,奧爾德的這隻頭盔便是鋼鐵牧師阿爾達克雷爾在跟隨狼群離開泰拉前的傑作。
它看上去與狼牧師們的狼頭骨盔極為相似,但做了精細調整,以匹配奧爾德本就敏銳的感官。
伴隨著護頸鎖緊的低沉咔噠聲,代表殺戮」與鮮血」的兩個芬里斯符文立即在頭盔的臉頰兩側綻亮,散發出寒冷的藍光,而他的目鏡卻是猩紅一片,只在邊緣鑲嵌著一輪淺淺的金邊。
緊接著,他轉頭看向賽維塔,被呼吸格柵改變的聲音低沉地響起。
「有什麼問題嗎?我當時正在引擎室內安撫戰艦的機魂。」
「你?安撫機魂?」賽維塔故意放大他的驚訝,擺出一副可怕的微笑。「恕我直言,你是真把自己當成武器了還是怎麼?你又不是專業的機械神甫,憑什麼與機魂溝通?」
奧爾德抬手按上鯊魚突擊艇的牆壁,沉默數秒,忽然說道:「這架突擊艇的機魂剛才告訴我,它認為你的嘲諷沒有任何益處。」
賽維塔輕笑起來。
「你還挺有幽默感的,我以前怎麼沒看出來?」他稱讚道,隨後也戴上頭盔。「怎麼樣?激動嗎?第一次參加跳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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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
「為什麼?」
「因為這很無趣。」奧爾德說。「殺戮本身就已足夠令人厭煩,更不要提這次的敵人們對你我毫無反抗能力。」
「你知道嗎?我甚至都能想像出你說這句話時是副什麼表情了..
....」賽維塔嗤笑著說。「不過,你說得對,不是勢均力敵的戰鬥的確非常無趣。真是令人不敢相信,我居然會贊同這件事。」
「為什麼?」奧爾德也問道,甚至還歪了歪頭。
「因為我來自一個將恃強凌弱、欺辱弱者視作信條的軍團。從上至下,它幾乎沒有可以被稱之為戰士的人,只有沉迷於施暴、折磨與無辜者鮮血的殺人狂。他們會毫無顧忌地去折磨那些手無寸鐵的人,並將其視作某種更高層級信念的貫徹。」
「不過,偶爾你也會遇到兩三個宣稱自己對這些事不感興趣的人,但這都是謊言,因為他們早就全身心地追隨康拉德·科茲那受詛咒的哲學了......我真的非常想知道,這些如今仍在銀河中活動的喪家犬到底要何時才能明白,他們根本什麼也不是。」
奧爾德伸手拿過那把重歸於他手中的巨劍,放在膝頭。
「恨。」他說。「從你的話里,我只聽到了恨。」
「僅此而已嗎?」賽維塔安靜地問。「那你就太讓我失望了,戰士。」
「更多事,我需要眼見為實才能加以評判。」奧爾德不為所動地回答。「你一直在描述你的兄弟們究竟多麼罪大惡極,又是如何狂熱地簇擁一種虛無主義,但是直到現在,我也沒有親眼見過一
個和你同時代的午夜領主。」
「你確定你真的想見一見他們?」
奧爾德緩緩頷首。
頭盔之後,賽維塔扔出一聲大笑。
「我怕你到時候嚇著船上的其他人......」幽魂的獵手摩擦起他的牙齒,如是說道。「相信我,等你搞清楚他們究竟是一群多麼可悲的雜碎後,你會比我更想殺了他們,而且你會毫不猶豫地做這件事。」
「難道你會猶豫?」
「會啊。」賽維塔坦然地承認。「我會給他們一兩秒的思考時間。」
突擊艇忽然猛烈地震顫起來,兩人不約而同地從座椅上站起身,腳下磁吸鎖已經打開。數秒鐘後,伴隨著一次猛烈的震顫,速攻艇內響起了低沉的提示音。
..熱熔炸彈已啟動,登艦成功。」它說。「願神皇的毀滅之力降於你們的雙手。」
「我對此不感興趣。」賽維塔一邊說,一邊猛地沖向嘎吱作響的艙門。
奧爾德扛起劍,默不作聲地緊跟在後。但是,在離去以前,他對突擊艇的機魂留下了一句話。
【他是一個多麼憤世嫉俗的靈魂。】
【同意......】機魂說。【但也很痛苦,他為什麼這麼痛苦?】
【求不得。】奧爾德答道。
兩個小時後,戰鬥正式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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