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間幕:噩夢(1/2)
間幕:噩夢(1/2)
對涅墨西斯的總督而言,在過去的一年中,他過得十分愉快,他終於不必再時刻擔心那些可能從四面八方的每一處荒地中湧現的海盜與叛徒們了一而這全都要感謝午夜獵手,這個新創建的戰團,他們已在他的星區內逗留了很長一段時間。
據其戰團長所言,他們是為了徵兵而來,但直到現在,他們還沒有從各個世界提供的兵源中帶走哪怕一個孩子..
此事的確令人困惑,可星區總督倒也不太在平,他只希望這支強大的戰團能夠在離開前對那些潛伏起來的海盜們進行一次圍剿。假如那位戰團長同意此事,那麼他會承擔一切物資補給,甚至會調集涅墨西斯艦隊來打頭陣,好讓獵手們發揮他們在跳幫戰中的毀滅性作用。
他的這些想法暫時可以按下不表,因為涅墨西斯星區內的另一個靈魂此時的思緒要比他更具備講述的價值。
此人是涅墨西斯空間站上黑市中的一個小小商人,人們以他的外貌特徵為他賦名,比如矮子」或獨臂矮子」...,實事求是地說,他的確不高,也真的失去了一隻手臂,因此這些稱呼倒也不算太侮辱人,至少矮子本身早已習慣。
他已經在空間站上待了整整十一年,以出售光槍的電池和土製護身符而出名,不少水手在重新起航前都喜歡來找他,花點根本不算錢的錢圖個心安。對他們來說,矮子似平已經成了某種圖騰,因為他是唯一一個能在黑市中活上這麼久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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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們並不知道的是,矮子實際上是有名字的,儘管他從未向空間站上遇見的任何人提起。
在他遇見他的主人以前,他曾被稱為阿爾戈·約金斯,至於現在,他是賽昆德斯(Secundus),即第二。
這是一個算不上名字的名字,但賽昆德斯對此沒有任何意見。
他見識過逆反者的下場,也見過主人的血親兄弟們是如何對待他們的奴隸的一用名字換取生命,這簡直是一筆不要太賺的買賣......至於忠誠和其他東西?在活下去面前,這些事並不重要。
此時此刻,在他那骯髒的小小艙室內,賽昆德斯拿起了那個褻瀆性的人骨法器。
假如有得選,他真的不想用自己的手觸碰這見鬼的邪惡之物。實際上,別說是親手拿著它了,他甚至都不想讓它出現在他的視線里。他太清楚這儀器是如何被製作出來的了一它的原材料是另一個奴隸,一個受盡折磨卻直到三天後才被允許死去的女人。
而她之所以要經歷如此苦痛,與她自身的意志、行為乃至思想都毫無關聯。
她死於主人們的需要。
賽昆德斯咬緊牙關,以抵禦從手中骨頭中傳來的寒意,開始傳遞自己這段日子的所見所聞。他已經很熟練了,甚至被動地學會了一股腦地將所有思緒全部塞進去,以儘早結束這不祥的儀式..
只是這一次,情況似乎有所不同。法器用一陣輕微的顫抖驚得他睜開了雙眼,一個極其模糊的聲音蠻橫地擠入他的腦海。起初,它聽來只是些毫無意義的咆哮,但很快就變得清晰了起來。
賽昆德斯滿心厭惡且恐懼地意識到,這個聲音來自他主人的血親之一。
「奴隸。」它嘶啞地說,仿佛就在他耳邊或身後,而非遠在不知多少光年以外。「複述一遍你此前的匯報。」
賽昆德斯不情願地照做了。
「很好.....」聲音笑了,但很快就轉為陰冷的低語。「順便給你一個忠告吧,看在你終於帶來了有價值的情報的份上—我能聽見你的心聲,賽昆德斯,我知道你在心底對我是何等不敬,一直以來皆是如此。」
賽昆德斯驚恐地深呼吸。
「是的,恐懼吧。」聲音低笑著。「當你回到血盟號上時,切莫忘記自己來找我領罰。當然,你也可以提前將此事告知你的主人,看看他會不會為你辯護。你知道侮辱軍團戰十乃是死罪嗎?尤其是在這種證據確鑿的情況下......」
在一陣高昂的狂笑中,法器停止了顫動,唯余冷意。
賽昆德斯尖叫著把它扔下。
賽維塔睜開雙眼,坐起身,抬手擦了擦面上的鮮血。
平日裡,他的艙室始終保持著黑暗,此刻卻亮起了兩朵幽藍的冷火。他深呼吸著站起身,赤足站在已蔓延出冰霜的漆黑甲板上,一步步走向遠方。實話實說,他此刻的思緒並不清醒,甚至算得上是混亂,但這並不影響他精準地找到他臥室內的唯一一面鏡子。
鏡中人滿頭黑髮披散開來,面色蒼白如鬼魂,血液從七竅中湧出,製造出了一副斑駁、猙獰的面具。
賽維塔閉上雙眼,咽下一口帶著濃厚血腥味的唾液,伸出雙手扶住了牆壁,開始沉思。
他是什麼時候真的進入深度睡眠的?四個小時以前?七個小時以前?
他難以得出準確的答案,唯一可以確定的事情是他根本就沒打算睡得如此之深。
逃亡的那些年永恆地改變了他,哪怕是在這一方面......在那段歲月里,他無師自通地學會了卡利班人們的冥想法,對他來說,睡眠不過只是一次又一次短暫的自我審視,他可以藉此梳理思緒並恢復精力。
而今夜也同樣如此。
賽維塔的右手五指開始有節奏地敲擊牆壁。
我夢見了什麼?
碎片化的記憶像是鬼魅般伸長它們瘦骨嶙峋的爪子,一個接一個地攀上了他未設防的脊背,緊接著深入血肉,握住脊骨。
疼痛伴隨著抽搐而來,他悶哼著咽下更多鮮血,太陽穴與後腦卻萌發出了新的感觸—首先是寒冷,然後是劇痛,緊接著迅速蔓延至全身,化作更多感觸。他並不堅定地抵抗著,心中直覺卻一直在低語,讓他接受...
天殺的。
賽維塔睜開雙眼,放在牆壁上的雙手在瞬間緊握成拳,眼中藍光大盛。
他接受了,於是那些破碎的記憶立即癒合成為完整的一塊,呼嘯著刺入他的神經。
他看見一間骯髒腐臭的艙室,被慘白的燈光照亮,中央擺放著一隻血跡斑斑的鐵床,周遭堆滿骨骸,有的已成白骨,有的卻還殘留著血肉......隨後,他被人按在了鐵床之上,刀刃即刻落下,劃開皮膚與血肉。
一個女人尖叫起來,在痛哭中發出問詢。
「為什麼?主人?我從未犯錯!」
「因為你合適。」一個嘶嘶作響的聲音答道。
賽維塔痙攣著跌倒在地,猶如一具僵硬的屍體。
折磨......無盡的折磨。持續了多久?三天。維生藥劑通過兇手平靜的手從針管中刺入她的身體,但隨之一同而來的還有更多的刀刃。她不再被視作人類看待了,而是某種藝術品或玩具,兇手細緻地折磨了她全身上下的每一處能夠引起痛楚的血肉,卻遲遲不予她解脫。
而他這樣做甚至不是為了拷問或訓誡,他只是為了是誰?賽維塔渾身緊繃地發問。告訴我是誰?
用她製作一個法器,一個能夠讓他們遠離戰艦的奴隸成為合格探子的法器。
賽維塔無聲地嘔出一大口血、口水和胃液的混合體,它把地板腐蝕得嘶嘶作響。
他的臉孔已然扭曲,牙齒因過度的緊咬而布滿鮮血,面上血管更是根根暴起......那受折磨的女人在漫長的三天中所受的每一分痛楚此刻都正毫無保留地通過他天賦帶來的共感毫無保留地降臨到了他身上,但他根本不在乎,他已經知曉究竟是誰做下此等惡孽。
他怒笑起來。
一個高大的身影遮蔽了手術室內慘白的燈光,來到女人面前。他的臉陰鬱而蒼白,所有細節都
像是一個諾斯特拉莫裔的第八軍團戰士那樣令賽維塔感到熟悉,而他甚至沒花多久便認出了這個人。
魯文,隸屬於午夜領主第十連,一個平平無奇的渣滓、惡徒、廢物。
所以你成了某種巫師?嗯?運用你從康拉德·科茲那裡學到的一切去折磨他人,所圖甚至不是恐懼或殺戮,只是為了......效忠混沌?你通過這種方式把她獻給了混沌?你這雜碎。
我要把你拆了。
賽維塔扯開他因汗液與鮮血而變得濕漉漉的上衣,緩慢地爬了起來。
疼痛還在,但正如潮水般褪去,而他在笑。
十分鐘後,當他找到奧爾德時,這笑容仍未從他臉上消散。
「我他才將將開口,奧爾德便伸手握住他的手腕。純粹的熱量從那隻手掌中綻放,抵達他的骨髓深處,驅離殘留的痛楚與寒意。
「我感覺到了,你在做夢。」奧爾德平靜地說。「你的天賦十分強大,賽維塔,但你從未學習過如何正確地使用它。」
「我知道。」夜之長子如是說道,並未抽回手臂,但終於不再笑了。「這件事我們之後再談,現在我要和你說另一件事。」
「這兩件事不衝突。」奧爾德說。
他從椅子上離開,忽地盤膝而坐,抬手指向身前。賽維塔喘息著也坐了下來,空餘的左手撐在膝蓋上,脊背佝僂,面上儘是血痕。
奧爾德說道:「回想你的夢,同時敞開你的心靈,將夢境分享給我,不必擔心我是否能夠承受,只照我說的做即可。」
賽維塔暴躁地瞥他一眼,出言咒罵:「你是我的老師嗎?嗯?你這該死的怪物。」
「保留這股怒火。」奧爾德平靜地握緊他的手臂。「它會對你今後大有裨益。」
「噢,恐怕我用不著這麼做。」賽維塔露出一個十足怪異的表情。「我的心一直怒火滿盈。」
他閉上雙眼,那個夢境立即捲土重來,而奧爾德,賽維塔忽然看見一道沖天火幕。
「原來如此。」他聽見火中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有人在使用她的殘軀,而你的天賦捕捉到了她的苦痛,這意味著不管那人在哪,他都一定不會離我們太遠。」
你是如何得知的?賽維塔本能地發問。
「我讀過很多書。」
這不能解答我的問題。
「這不重要,賽維塔,現在聽我說,延伸你的感知......你見過星語者們工作,而你此刻要做的事與他們的職責在原理上相差無幾。」
然後呢?然後做什麼?
「然後焚燒她的殘軀,予她解脫與安寧。」
賽維塔依言照做,卻在同一時刻繼續發問:這樣做會讓他知道。
「而這正是要點。」戰士從火幕中走出,滅世之焰於他眼中熊熊燃燒。「難道你不想代表午夜幽魂對此宵小施以懲戒?在死亡到來以前,務必令罪人恐懼,這不正是你原體正義的精髓?」
現實世界中,低垂著頭的夜之長子露出了一個再猙獰不過的微笑。
你肯定讀了我的心......他想著,思緒卻找到了那個仍然在尖叫的女人。
沒事了。他告訴她。你的痛苦現在就會結束。
距離幽魂之義號足有十四光年的涅墨西斯空間站上,熟睡的奴隸賽昆德斯並不知曉,那件被他壓於床底隱秘暗格中的法器正在無風自燃。而在更遙遠的地方,在一艘名為血盟號的阿斯塔特打擊巡洋艦上,一個午夜領主於眾目睽睽之下尖叫了起來。
「他怎麼了?」有人問道。
「誰在乎?」另一人嗤笑著回答。「這群巫師不都這樣神神叨叨的嗎?偶爾看見點什麼東西也遠不如塔洛斯穩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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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如此,原體親選啊。」又有人接上話,語帶嘲諷的笑意。「塔洛斯·瓦爾科蘭,尊敬的靈魂獵手。」
「再那麼叫我我就殺了你。」一個聲音突然毫不留情地施以威脅。
說話之人穿著一套破爛、混搭的動力甲,但這絲毫不能掩飾他的氣勢。他大步走過那些對仍在哀嚎、尖叫著的兄弟視若無睹的午夜領主,一把將那個他並不喜歡、甚至稱得上厭惡的人從地上拉了起來。
「魯文!」他低吼。
巫師的尖叫在數秒鐘後平息。
「你怎麼了?」塔洛斯·瓦爾科蘭低沉地問。
「我......」巫師驚恐地看向他。「我看見了亞戈·賽維塔里昂,他還說他要殺了我,他要殺了我們所有人。」
甲板上為此寂靜了一瞬,隨後,午夜領主們哄堂大笑。
塔洛斯僵著臉鬆開手,讓魯文跌倒在地。
「該死的瘋子。」他咒罵道,隨後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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