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血盟(一,2/2)
血盟(一,2/2)
「第十連。」賽維塔若有所思地說。
他面前擺著一張潔白卻十分堅硬的紙,厚達常人半指,完全能夠被拿來當做武器使用,而其上已經陳列了幾個名字,墨跡甚至都未乾。它們由賽維塔在數分鐘前一筆一划地寫下,他的字跡很是舒展,絲毫看不出從前的身份。
奧爾德看了它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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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特地標註出的這個名為馬卡里昂的連長「他死了。」賽維塔打斷他,平靜而堅定。「馬卡里昂不是第八軍團中隨處可見的蠢貨之一,儘管康拉德·科茲曾讓他滾到極限戰士們那裡去服役......我一直尊重他,奧爾德,你明白嗎?」
「我明白。」
賽維塔露出一個微笑,抬手梳理起他仍沾著血跡的頭髮,手指與髮絲摩擦時傳來的嘎吱聲好似某種野獸正在咀嚼食物。片刻後,他重新開口,只是聲音此時已變得很是低沉。
「我之所以說他死了,是因為我不相信一股由他帶領的第八軍團殘部會墮落到與混沌為伍......當然,這只是我的一廂情願。現在來說說另一個問題,看這個人,中士,范卓德·安拉西。這算是個不太蠢的傢伙,非常擅長虛空海戰。」
奧爾德沒說話,只是歪了歪頭。
「怎麼?」賽維塔盯著他問。
「他的軍銜是中士,而你是第一連長,因此我認為他就算再怎麼擅長,也無法和你在這方面比肩。」
夜之長子露出個愉快的微笑,卻把話題扯開了。
「然後是他們的藥劑師塔洛斯·瓦爾科蘭,此人繼承了康拉德·科茲在預知方面的天賦。我離開軍團前,他就已經多次得到科茲的接見了。啊,還有他的兄弟,夏爾。他在戰鬥方面有種遠超普通軍團戰士的直覺,當然,仍然達不到進入第一連的標準。」
「你為什麼單獨強調他們是兄弟?」
「因為事實的確如此,這兩人尚未進入軍團前便一起在街頭遊蕩。他們加入了同一個幫派,同一個軍團,同一個連隊。儘管這麼說會讓我覺得很噁心,但我的確認為這兩人之間有些真正的兄弟情誼在。」
賽維塔頓了頓,說起紙上的最後一個名字。
「魯文......我可以確定他從前絕非靈能者。」
「就這些嗎?」奧爾德問道。「第十連應該人數不少,而你只對這些人有印象?」
賽維塔傲慢地咧嘴一笑:「我可是第一連長,孤狼。」
他坐直身體,將那張紙從桌面中央推到了邊緣,好將雙手攤開放平到桌上。許多血渣卡在他修剪整齊的指縫之間,也有一些塗抹到了那些布滿雙手的老繭上。他專注地打量起自己的雙手,隨後用力握拳,輕輕地錘了錘桌面。
「他們全都得死。」賽維塔輕聲說道。
奧爾德搖搖頭。
「我們還是先處理那個內應吧。」
他平靜地說著,輕輕站起身來,拿起頭盔,反手戴了上去。而在舷窗之外,涅墨西斯的空間站正緩慢地旋轉,它的機械結構精緻而恢弘,看上去仿佛一顆鋼鐵行星。
「千萬別殺了他,我還有些事情要問他呢。」賽維塔半開玩笑地說。「你知道,花半個晚上定位他的位置可不容易。」
修長的骨質狼吻之後,奧爾德的聲音嘶啞而又低沉地響起:「幫凶從惡而已,我不會濫下殺手。」
「那你還是直接殺了他吧。」賽維塔乾脆地說。「記得把屍體帶回來就行。」
奧爾德似乎笑了一聲。
不知為何,明明只過了一個晚上,賽昆德斯卻覺得自己今日心神不寧到了極點。
他一睡醒就覺得不對勁,起初,他還以為這只是沒睡好,於是便猛灌了兩口自釀的劣酒。它那可怕的味道在一定程度上強迫他清醒了過來,但也引出了一個嶄新的問題一他的不安仍未消散,他依然感覺脊背發涼。
莫非是生病了?
矮小的商人呲牙咧嘴地披上了一件夾克,便汗流浹背地出了門,趕往他的攤位。
他早已和警衛們打點好了關係,是市場內唯一一個可以不收走商品的商販。沒有小偷敢於拿走他的貨物,除非他們想被求好運的水手、收錢的警衛和賽昆德斯的私人護衛接二連三地找上門。
半個小時後,他終於抵達了黑市,而他的護衛,一個名為萊斯的逃兵已在攤位前站著等候多時。
賽昆德斯對他為什麼會從軍隊中逃跑沒有半點興趣,他只關注萊斯的個人技能,而在這方面,萊斯還未讓他失望過。
「老闆。」護衛向他點頭致意。「你今天來得很晚啊。」
「我好像生病了。」賽昆德斯嘶啞地回答。「不說這些了,有人買東西嗎?」
萊斯聳了聳肩,答道:「倒是有兩個水手來買護身符,但是一看你不在就走了......他們真的很相信你能帶來好運啊,老闆。」
賽昆德斯粗野地笑了一聲,來到他的攤位後坐了下來:「只是因為我活得夠長而已。」
萊斯也跟著笑了一聲,似乎把這當成了某種玩笑話,但這的確是賽昆德斯的真實想法——他非常了解水手們到底有多迷信,而他,一個在黑市這種每半年都要死上一打商販的地方活了十一年的熟面孔,甚至已經算得上是一座活地標了。
為求好運,水手們幾乎會做任何事。
但是..
他低下頭,暗自嘆息了一聲。
他已經將情報傳了回去,血盟號很快就要到來。此時正是好機會,涅墨西斯星區的主力艦隊不在此側活動,而那個奇怪的、每逢海戰必跳幫的戰團在近一年的對海盜作戰中絕不可能沒有半點損耗。一來二去之下,此時正是血盟號突襲空間站的好機會..
他不相信他的主人及其血親們會放過這樣一個掠奪帝國資源的機會。
他沉思著,緩緩閉上了雙眼,陷入了一陣短暫的睡眠。
在夢中,他又變回了阿爾戈·約金斯,那個在礦場內操作機械的普通工,只需麻木的勞作即可,不必為一群背叛的半神服務。在血盟號上的那些日子裡他看不見一點希望,哪怕他已像對神皇卑躬屈膝那樣為半神們獻上忠誠,也必須時刻擔憂自己的處境。
有那麼幾次,他甚至想到過自己了斷,因為有些東西遠比死亡更恐怖。
那些被折磨的人們的臉從記憶深處浮現,賽昆德斯驟然間驚醒,卻發覺四周寂靜無聲。
怎麼回事?
他右手握住夾克下的自動槍,緊接著慢慢地抬起頭,發現攤位前不知何時已站了一個巨人。他仿佛是來自蠻荒年代的古老之物,一身黑甲上點綴著諸多淡金色的怪異文字,漆黑的毛皮從肩頭灑下,一隻完整的狼首在他左肩俯瞰其下一切生靈,犬齒閃亮....
「你。」巨人的聲音從那白骨般的狼面後傳出,嘶啞如某種凶獸。「賽昆德斯。」
還來不及為他喊出自己的奴隸名而驚訝,矮小的商人便震驚地意識到,他所說的語言乃是諾斯特拉莫語。
怎麼可能?
他立即結結巴巴地開口,用因太久沒說而變得不甚熟練的諾斯特拉莫語回應。
「我......大人,你是我主的血親之一嗎?」
「不是。」狼平靜地回答。「至於現在,你要和我來。」
他伸手抓住賽昆德斯的臂膀,將他硬生生地脫離攤位,從黑市中帶離。而商人的護衛從頭到尾沒有半點動作,只是呆呆地站著,直到巨人與他僱主的身影完全消失,他才如釋重負般地一屁股坐了下來,坐在從前只屬於賽昆德斯的座位上。
僅一個小時後,他便開始主動叫賣。
「請相信我,至尊!」名為魯文的巫師喊道。「我沒有瘋!」
他的話語沒有立即得到回答,但此處除他以外的確還存在著另一個生物,一個東西,一個不能以常識看待的結合體。它的臉隱沒在遍及此地的黑暗之中,卻詭異地泛著光,使人依稀能夠辨認出他頭頂的長角,以及那被扭曲的面容。
無論他過去曾是誰,如今都不再是了。
這個生物輕柔地開口:「你說亞戈·賽維塔里昂要殺了我們所有人。」
還不等魯文回答,它便用盡全力,從肺里呼出了大片空氣,室內陡然捲起一陣狂風,吹得魯文幾乎睜不開眼一而他直到好幾秒鐘後才意識到,這是至尊在笑。
嘲笑。
「他死了,死於暗黑天使們的囚牢之中。」至尊柔和地說。「距離大叛亂結束已經過去一萬年了,魯文,哪怕只算我們感知到的時間,也是三個多世紀。因此,假如他真的還活著,難道我們會聽不見他的事跡?」
「但,但是..
」
「好吧。」至尊似乎揮了揮手。「你想爭辯,那就爭辯,現在開口試著說服我吧,巫師。」
魯文克制住自己深呼吸的衝動,說道:「大人,我不是通過虛無縹緲的幻象或預言看見他的,而是通過我交由塔洛斯奴隸的法器,我不會連這點也弄錯。我承認我只見過他兩次,但我怎可能記不住第一連長的身姿?」
至尊發出一陣沉吟。
「大人,這次突襲不對勁。」魯文繼續說道,幾乎堪稱勸說。「我明白我們的情況已非常糟糕,我們需要領航員、更多奴隸和物資補給,但屍皇的虛偽帝國如此龐大,我們哪裡去不得?為何非要去冒險?」
至尊的聲音忽然變了,變得更加冰冷:「你的意思是讓我們逃跑嗎?面對一群膽敢自稱為午夜獵手的所謂阿斯塔特?」
我們早就逃跑過不止一次了。魯文想。
他沒有把這話說出口,而是說道:「這只是戰略轉進而已,大人。」
至尊不耐煩地下令道:「你可以走了,將我的先知叫來。」
魯文咬緊牙齒,依言照做。
數十分鐘後,塔洛斯·瓦爾科蘭走入了至尊的棲息之地。
這裡曾經是血盟號的戰情室,但自從至尊成為至尊,它便不再只有這一個用途。現如今,它遍及哪怕午夜領主們也難以看穿的黑暗,而至尊就在其中呼吸每一口循環空氣,它的存在遠比血盟號上的任何一處黑暗都更危險。
「范卓德連長。」塔洛斯開口說道。「我聽魯文說,你想見我。」
「叫我至尊。」黑暗中的東西輕柔地應答。「你明白我已拋下從前的名字,它再無任何意義了。」
「連長。」塔洛斯說。
至尊發出了一聲輕哼,但沒有過多堅持,只是說道:「魯文堅持不認為他是瘋了,或是受到了亞空間幻象的欺騙......他似乎很堅定,我的先知,而這是反常的。你我都知道魯文易受操縱,他懦弱的程度在軍團內簡直首屈一指。」
「所以?」塔洛斯謹慎地問。
至尊笑了:「還有什麼所以?你的天賦是否有向你發出警告?」
「假如有,我早就來找你了。」
「半點跡象都沒有嗎?」至尊不死心地問。
「沒有。」塔洛斯說。「我確定。」
至尊的臉忽然探出了黑暗,它看上去正皺著眉。這本該尋常的一幕卻讓塔洛斯的胃裡泛起了酸水,他看見些許昔日范卓德的殘影,但除此以外的部分?它們早已屬於惡魔,屬於那個占據了范卓德身體的東西...
數秒鐘後,至尊搖了搖頭。
「那麼,就按照原定計劃來吧。」它咕噥著說道。「我們去拿我們需要的東西,領航員、奴隸、物資。」
「明白。」
「不過..
塔洛斯暗罵一聲見鬼,隨後問道:「什麼,連長?」
「你不覺得那群所謂的午夜獵手很招人煩嗎?我是說,他們的名字。」至尊的聲音里忽然帶上了滿滿的笑意。「午夜幽魂(Night Haunter)與午夜獵手(Midnight Hunter)......屍皇的走狗們到底在搞什麼?他們不是最忌諱這些事了嗎?」
「他們中的絕大多數人本來就愚昧無知。」塔洛斯平靜地答道。
至尊真切地笑了出來。
「正因如此,我們才更要為他們揭示真理。」這個生物說道。「你帶第一烈爪去空間站上搶奪我們需要的東西,而我會帶領血盟號給那群偽物好好地上一課。你說這樣如何,我的先知?」
「這很冒進,且屬於無謂之戰。」
「無謂之戰?在我看來,這是又一次我們對屍皇和他帝國的復仇。」至尊興奮地低語道。「就這樣定了,塔洛斯!」
「如你所願,連長。」塔洛斯說,然後深深地低下頭,以掩蓋他面上的仇恨。
片刻後,當他把這個消息分享給第一烈爪的其他人時,這股仇恨仍然未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