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血盟(二)


  血盟(二)

  在魯文的指引下穿越亞空間簡直就是一種折磨。塔洛斯想。

  他咽下瀰漫在唇齒間的苦澀,凝視眼前的一切,卻仍止不住地感到陣陣頭暈。就在剛剛,他們衝出了亞空間,但魯文終究不是真正的領航員,他的確可以熟練地用他從毀滅大能們那裡得到的力量殺人、讀心或是喚起邪惡,但也就僅此而已了。

  我為什麼要為此感到意外呢?塔洛斯滿懷冷意地嘲笑自己。他在成為巫師以前就不是一個合格的午夜領主。

  他坐直身體,戴上頭盔,開始透過戰術目鏡觀察第一烈爪的其他人一夏爾、烏薩斯、莫庫提安、賽里昂與薩爾·澤爾。

  算上他自己,此刻共有六名午夜領主坐在雷鷹內等待出擊,而這便是如今第十連的第一烈爪的境況:人數極少,但得不到補充,盔甲多處磨損卻無法修補。不僅於此,他們甚至連爆彈也所剩無幾。

  STO55.COM為您帶來最新章節

  「我的盔甲......」烏薩斯忽然咕噥起來,指向胸甲下的一個缺口。「我找不到奴隸修復它。」

  「沒人找得到。」莫庫提安面無表情地回答,用手指敲著他的重型爆彈槍。「我們的奴隸本來就都快死絕了。」

  「所以」賽里昂接過話。

  一拜託你之後不要在血盟號上侍奉你那該死的神,烏薩斯。

  我們需要一個工匠或具備類似技能的奴隸,否則再過幾場戰鬥,恐怕就連凡人都有機會傷到我們了。」

  烏薩斯驟然咆哮起來:「那些奴隸不是我殺的!」

  不是你還會是誰?塔洛斯心想。你殺性大發時從來不管自己是否身處血盟號..

  「那就不是吧。」夏爾插入對話,打斷這場可能發生的爭吵。「集中精力,兄弟們,我們馬上就要降落在空間站了。他們對我們的到來一無所知,因此你們都會有機會播撒恐懼。但是,在那以前,記得先完成任務。」

  塔洛斯看向唯一沉默的薩爾·澤爾。

  「兄弟。」他開口。「為何沉默?」

  薩爾·澤爾抬起頭,從清理鏈鋸斧上污垢的麻木工作中暫時解脫。他還沒有戴頭盔,露出傷痕累累的臉,以及那雙沉思的眼睛。

  過了一會,他答道:「我只是覺得沒什麼好說的,我們活像是一群強盜。這些劫掠到底有何榮譽可言?至尊承諾我們將會把恐懼帶給更多的屍皇信徒,但依我所見,我們不過只是在滿足自己的私慾。」

  雷鷹內因這番話而陷入了寂靜,直到塔洛斯主動打破它。

  「我們可以有更高的追求,但前提是擁有工匠。先面對現實吧,兄弟。」

  薩爾·澤爾微不可查地笑了一下,點了點頭,空氣重新開始流動,只是第一烈爪們多半都已變得心不在焉一除了一個人,烏薩斯。他不停地喃喃自語著,同時舔舐他效仿原體而磨尖的牙齒。

  那聲音濕漉漉的,但真正令人難以忍受的是他的低語。

  「鮮血......顱座...

  「他又開始了。」賽里昂說。「拜託誰代替我給他一拳,莫庫提安?」

  「我拒絕。」

  賽里昂不死心地轉頭看向夏爾。

  「讓他念吧。」第一烈爪的冠軍拄著他的雙手鍊鋸劍說道。「權當消遣了。」

  別無辦法之下,賽里昂將目光放到了塔洛斯身上,絲毫不顧他坐得離烏薩斯最遠的這一事實,而塔洛斯完全懶得理會。就這樣,在烏薩斯那似乎永遠不會停止的舔舐牙齒聲與低語聲中,雷鷹劇烈地震顫了一次。

  它起飛了。

  塔洛斯扭頭看向觀察窗。

  他其實對虛空的景象漠不關心,只是想看看他的奴隸獨自一人生活了十一年的空間站究竟是何模樣。賽昆德斯是個好僕人,他知道該在什麼時候沉默,又該在何時進諫。就一個凡人的心智而言,他已經識時務到了極點,但他遠離血盟號的日子即將在今天結束。

  塔洛斯希望他這次也能如從前一樣,識時務。儘管這很難,非常難,因為自由的滋味實在是太美妙了。

  雷鷹的引擎開始咆哮。

  他閉上雙眼,默默等待。

  僅僅十四分鐘後,他們便滑入空間站的停機坪,未受任何阻攔一在離開亞空間時,血盟號便向著涅墨西斯的空間站發送了一道電子干擾脈衝,其中攜帶著的廢棄代碼會在空間站的系統中不斷

  傳播並複製自己,其沉思者越高效,出錯的速度也就越快。

  這是一個簡單而直接的小把戲,和他們一樣,都是來自軍團時代的遺產。在那個年代,電子脈衝後往往還跟著第二道乃至第三道衝擊,可現在不行了,血盟號沒有時間更沒有能力去入侵涅墨西斯空間站....

  它僅能對第一烈爪起到如此可悲、微小的幫助。

  但這已經足夠了。

  雷鷹的艙門迅速降下,只花了半秒都不到的時間,第一烈爪們便齊齊湧出。停機坪上一片黑暗,它的照明系統沒有壞,只是離線了,而烈爪們完美地抓住了這個機會。得益於賽昆德斯多年來的潛伏,他們已將空間站的構造徹底掌握。

  薩爾·澤爾是第一個脫隊的,他的任務是癱瘓掉停機坪附近的中轉電源。然後是賽里昂與莫庫提安,他們將前去找尋那些可能過於警惕的警衛,最後則是塔洛斯與夏爾,兩人會深入空間站的腹地,找尋資源與奴隸...

  至於烏薩斯?

  他愛幹嘛就幹嘛。

  「血伴隨著一聲咆哮,塔洛斯看著他的兄弟消失不見。

  他無言地繃緊臉頰,與夏爾一起邁入更為幽深的黑暗,一個疑問卻在此時於他心中一閃即逝。

  這裡的人呢?難道他們運氣好到選中了一個無人的停機坪?

  降落的時間才剛剛來到第二秒,塔洛斯便猛地停住腳步。

  「怎麼了?」夏爾問。

  「不對勁。」塔洛斯低語道。

  他迅速地做了一個手勢,示意夏爾和他原路返回,同時用神經連接啟用了投影在戰術目鏡上的警戒符文。它一亮起,塔洛斯便得到了三個回應,來自薩爾·澤爾,賽里昂和莫庫提安,但烏薩斯呢?他不可能看不到這冰藍的提示。

  因此眼下只有兩種情況一第一,他的瘋癲更嚴重了,以至於他甚至頭一次無視了來自塔洛斯的警告...

  第二,他死了。

  「烏薩斯。」

  塔洛斯在通訊頻道內呼喚,同時冷靜地對夏爾做了個意為準備戰鬥的手勢,隨後立即抽出了他的爆彈槍詛咒」,還將那把搶奪自某個極限戰士的鏈鋸劍一併啟動。馬達開始轟鳴,而烏薩斯依舊渺無音訊,但塔洛斯的確從頻道內聽見了一個嶄新的聲音。

  呼吸聲,極其平靜的呼吸聲。

  「我們會把你大卸八塊......」莫庫提安用他帶著諾斯特拉莫貴族口音的高哥特語在通訊頻道內說。「為你對烏薩斯所做之事。」

  呼吸聲消失了,但在那以前,所有人都聽見了一聲低沉的、清晰的回應。

  「嗯。」兇手說。

  「追蹤!」薩爾·澤爾立即在頻道里低吼起來。「快追蹤烏薩斯的位置!」

  用不著他提醒,塔洛斯在那呼吸聲響起的第一時間便已經這樣做了一戰術目鏡上顯示,烏薩斯離他們只有一百二十二米遠,且沒有再移動。他馬上和夏爾朝著那邊趕了過去,而薩爾·澤爾、

  賽里昂與莫庫提安已齊齊在那裡等候。

  他們的腳下躺著一具覆蓋著午夜甲冑的屍體,其手腳連帶著盔甲一起被某種東西齊齊斬斷,巨量的鮮血已將那覆蓋著鉚釘的地面變得好似一座屠宰場。

  「不是劍。」夏爾第一個給出判斷結果。「沒有任何劍刃能造成這種傷勢,看他的傷口,簡直像是有什麼東西把他的手腳扯掉了。」

  塔洛斯對此充耳不聞,只是提著槍朝烏薩斯走去。莫庫提安與賽里昂在他身邊警戒,看著他們多年未曾行使自己職責的藥劑師將瘋狂兄弟的屍骸翻了個面,又扯下那頭盔.

  塔洛斯忽然發出一聲咒罵。

  「他還活著。」藥劑師用一種不知如何形容的語氣說道。

  「這算是好事嗎?」賽里昂謹慎地問。「而且,為什麼我的目鏡上顯示他的生命符文已經熄滅了?」

  「去問那些被他殺死的奴隸吧。」塔洛斯冷冷地說。「裡面可是有不少工匠,哪怕他少殺一個,都不至於讓他的盔甲系統在這種時候出錯。」

  他站起身,思索著要如何在這種情況下保住烏薩斯的命。

  他不喜歡他,這不假,甚至算得上憎恨,但他還記得烏薩斯從前的模樣。那時的他遠不是如今這樣一個嗜殺的瘋子,反倒思維敏捷,性格冷靜,哪怕在最極端的情況下亦能他腳下的那具殘廢血肉忽然發出一聲低沉的喘息。

  塔洛斯迅速地蹲下身去,扶正他兄弟的臉,以確保他能看見自己。

  而烏薩斯只是笑。

  緊接著,他用一種清醒無比,自他開始公開侍奉血神起就再未有過的聲音開了口。

  「跑,塔洛斯,快跑。」

  「你在說什麼?」賽里昂語氣怪異地問。「倒不如先告訴我們是誰把你弄成這副模樣。」

  烏薩斯氣喘如牛地笑著,沒有再回答,露出一嘴被銼刀後天打磨成的尖牙利齒。他正在自己的血中逐漸窒息,而塔洛斯從未有一刻像現在這樣恨過自己無法履行藥劑師的職責。

  坦白地說,發現這件事甚至讓他有點驚恐。

  夏爾的鏈鋸劍在此刻突兀地咆哮了起來轟!」

  發生了什麼?塔洛斯試圖找出答案,但他的視線已下意識地背叛了大腦。它們沒有去看敵人,反倒追尋著夏爾橫飛出去的軌跡,落在了不遠處。此事讓塔洛斯浪費了寶貴的一秒鐘時間,但莫庫提安沒有。他咆哮著開了火,重爆彈在黑暗中製造出了一陣無比璀璨的光..

  然後他的手就被某種東西撕扯了下來,連帶著槍一起。

  還有薩爾·澤爾,他的胸甲凹陷了下去,整個人像是塊石頭般摔在牆壁上,幾乎嵌了進去。

  「塔洛斯!」賽里昂吼叫道。

  在莫庫提安飛濺的鮮血和正在半空中旋轉的手臂的見證下,他拔劍前沖,用一記無可挑剔的劈砍精準地擊中了敵人。就這樣,在單分子鋸刃的嘶鳴中,他們的敵人終於在四射火花的照耀下冷冷地現身。

  「一個魯斯的混血?!」塔洛斯失聲喊道。

  他難以控制住自己,因為他們午夜領主們一竟被一頭第六軍團的狼在黑暗中咬住了脖子?!

  這簡直不可理喻。

  他握緊鏈鋸劍便要發動衝鋒,卻在此刻看見了一道冷冷的白光。

  緊接著,是颶風過境般的重壓,與響徹耳邊、幾乎使他變成聾子的嘯叫......當這一切終於平息,賽里昂手裡的劍已不知所蹤,他本人亦是如此,反倒頗為滑稽地留下了一對覆蓋著甲冑的雙腿,立於那野狼身前。

  而他只是平靜地站著,肩上狼首冷冷地投來視線,一把大得誇張的劍被他扛在肩上。

  塔洛斯開始深呼吸。

  他沒有嘗試開槍,他知道爆彈槍不可能起效果,因此他能做的事便只剩下一件了。

  他扔下槍,舉起劍夏爾無聲地從他身後跑來,如一陣風般掠過。塔洛斯超凡的反應力能讓他在此時此刻看清他兄弟背影的每一個細節,從暴露在外的電纜到分崩離析的手甲,甚至是那把正不斷冒出電弧的雙手鍊鋸劍...

  當然,他不會遺漏血。

  血啊,無處不在的血,從夏爾的盔甲縫隙中湧出。這說明他盔甲的密閉系統已被剛才的那一擊破壞了,否則血只會留在裡面。

  「夏爾!」塔洛斯用他此生最高昂的聲音喊道。「停下!」

  夏爾沒有聽,他怎麼聽得見呢?恐怕他現在比塔洛斯還聾,被那把劍擊中恐怕無異於被雷霆錘來上一下......但那野狼聽見了,他那幅度輕微的側頭動作讓塔洛斯意識到了這件事。緊接著,第一烈爪的藥劑師做了一個他這輩子從來沒做過的動作。

  他猛地把劍扔下,舉起了雙手。

  野狼輕輕地頷首,隨後揮動左手,一拳便將夏爾乾脆利落地擊倒在地。

  塔洛斯緩慢地跪倒。

  他不在平驕傲,他只知道眼前這個能夠隨意殺死他們中任何人的怪物從開戰到現在沒有下過一次殺手一烏薩斯的傷勢雖重,但他盔甲內的戰鬥興奮劑可以勉強吊住他的命;莫庫提安只是失去了雙手,正如賽里昂失去雙腿倒飛出去一般,而薩爾·澤爾甚至還在呼吸..

  這些細節在夏爾奔跑的那一剎那中於他腦中匯聚,而他沒有將其遺漏,他成功地讓夏爾倖免於難。

  他的兄弟絕不可能接下那野狼的第二劍。

  「為什麼?」塔洛斯緩慢地發問。「為什麼你不殺我們?」

  野狼緩步來到他面前,然後將那巨劍插入地面,聲音聽來仿佛炮彈墜地,他們所處過道的焊接甲板甚至都為此齊齊震顫了一瞬。

  緊接著,他抬手摘下頭盔。

  塔洛斯的眼睛被那兩點赤金色灼燒得痛不欲生,但他還是咬牙堅持著,沒有讓自己的視線離開頭盔之下的真容...

  但就在這個瞬間,就在這個他即將看清全貌的瞬間,他那該死的、沒有對這場慘敗給出任何預示的天賦,卻忽然製造出了一陣如針扎般的疼痛。塔洛斯可以對他認識的任何一個人發誓,他從未感覺到如此恐怖的疼痛,從未。

  他重重地倒地,而幻象接踵而至,幾乎算是迫不及待。

  塔洛斯看見【他獨自一人走入了一片腐朽的塵埃,遍地皆是屍骸。靈族的靈骨鋪陳在這些白骨之下,又被灰燼覆蓋。萬古前,這裡曾發生了一場慘烈的戰爭,而它從未真正結束......直到現在,直到他誰?誰?塔洛斯癲狂地追問。

  一張臉出現在他眼前,其赤金色的雙眸輕而易舉地粉碎了幻象,使它們退回到了黑暗之中。

  「因為亞戈·賽維塔里昂特地請求了我。」那人回答道。「他說,他要代表午夜幽魂審判你們。」

  「......誰?」塔洛斯聲音顫抖地問。

  那人歪了歪頭。

  「亞戈·賽維塔里昂,第八軍團的第一連長。」他如是說道。「難道你不認識他?」

  「午夜幽魂!」塔洛斯嘶嘶作響地狂吼起來。

  更多的幻象把他淹沒。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