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今晚不回
祝顏離開婚禮場地時,已經是下午六點。
陸庭琛沒有來。
她打開微信,和他的聊天記錄停留在昨天——
祝顏:【明天有空去婚禮場地對一遍流程嗎?】
陸庭琛:【好。】
……
惜字如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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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面對面,他也從不對她多言。
她刷新一遍,沒有新消息。
即將舉行婚禮的時候,陸庭琛又鴿了她。
他對自己爽約過九次了,加上這次正好湊十。
祝顏還是沒習慣,心口像堵了一團濕噠噠的棉花,沉悶難受。
她牙齒一咬,不死心開始打電話。
無人接聽。
再打——
拒接。
看著手機屏幕,她頓感狼狽不堪。
策劃師微笑打圓場:「祝小姐您儘管放心,即使陸先生沒有來,我們也絕不會懈怠,安排的環節絕對做到盡善盡美,一定給你們一場畢生難忘的盛大婚禮。」
祝顏只能放下手機,勾起一抹禮貌的笑:「謝謝。」
和策劃師落實一些細節之後,已經是晚上十點。
期間,祝顏陸續回復了別人發來的新婚祝福,但她的心思一直在置頂一欄——
陸庭琛安靜得像消失了一樣,沒有道歉,沒有解釋……
她回到別墅,挑好的婚紗已經送過來。
綴滿寶石的大裙擺在昏黃燈光下仍熠熠生輝,閃得人眼睛疼,祝顏頹敗挪開視線。
傭人王姨見她回來,連忙迎上去幫忙拿包,笑著道:「先生這眼光啊真不錯,這婚紗大氣,特別適合太太您。」
祝顏頓了下,沒有解釋這其實是她獨自挑的。
「他回來過沒有?」
「先生中午的時候回來了一趟……」
「沒說什麼嗎?」
她聲音悶悶的,帶著些委屈。
王姨聽出來不對勁,小心翼翼回答:「先生沒說什麼……他似乎心情不好,喝了點酒……」
「嗯……」祝顏垂頭靜坐片刻後,輕輕應了一聲,起身去了廚房煮醒酒湯。
她不知道陸庭琛晚上會不會回來,但是有備無患總是沒錯的。
煮好湯,又給他備好洗漱用品,她鬼使神差翻出來兩人的結婚證。
照片裡,兩人靠得很近。
確切地說,是她努力向陸庭琛靠近。
柔順的長髮在她歪頭姿勢下,有一縷掛在了陸庭琛的肩膀上。
然而也只是頭髮掛上了他肩膀,而非她本人掛在他心尖。
男人眉眼間的冷意並不因此有分毫消融。
祝顏苦中作樂,自嘲自己是在逼良為娼。
在領證前她就知道,陸庭琛不想娶自己。
兩人結婚只是因為陸家老太太和那次意外。
兩個月前,一場慈善晚宴落幕,兩人之間的關係卻發生了質的改變。
兩人雖然都斷片了,但是地上交疊的衣物足以說明發生的一切。
陸庭琛認定她用下作手段,算計爬床,對她的態度從疏離客氣急轉直下,變成冷漠厭惡。
那也是她第一次見一向喜怒不形於色的陸庭琛發怒,他砸了手上的腕錶,精密的齒輪散落一地,就像他們的關係,徹底變成一片狼藉……
陸庭琛沒罵她,可回想起他那個厭惡嫌棄的眼神,祝顏倒是寧願他怒罵自己發泄一頓。
酒是自己遞的,祝顏也找不到證據證明自己無辜。
她無從辯解,小心翼翼仰望著他,祈求他原諒。
從十八歲到二十四歲,她喜歡了陸庭琛六年,一直跟在他身後,對他無微不至的好。
祝顏是想和他在一起,陸老太太更因為和她奶奶的戰友關係,一心想讓她嫁進陸家。
可她從沒想過要靠身體上位,更沒想過要靠下藥來促成此事。
陸庭琛自然不信。
狠狠甩開了她。
祝顏被傷得心碎。
她做好了遠離陸庭琛,當一切沒發生過的準備,沒想到這件事竟被老太太知道了。
聽說,陸庭琛和老太太對峙了一夜。
第二天,他冷臉丟來一份婚前協議:「如你所願。」
陸庭琛語氣淡淡,聽不出喜怒,祝顏看不出他的想法,峰迴路轉,她只覺柳暗花明,暈了頭,簽了名。
兩人去了趟民政局,搬進這幢別墅。
只有屈指可數幾個人知道,他們已經是法律上的夫妻。
一見鍾情的男人成為丈夫,祝顏本該開心,真在一起後,才發現自己錯得離譜。
陸庭琛的不愛是真的不愛,從不會將就。
兩個月的時間裡,兩人分房而睡。
她在生病,他去聚會。
她想聊天,他閉口不言。
她給他做吃的,他視而不見……
直到老太太三番五次說想抱孫子,把陸庭琛罵得狗血淋頭,他才從書房搬回主臥。
然而即便兩人睡在同一張床,中間也隔著楚河漢界……
陸庭琛不想公開,礙於老太太,才妥協辦一場非公開婚宴,只宴請雙方的幾個熟人。
給了她一張不限額副卡後,就再沒過問。
邀請函、禮服、婚戒……都是她一個人在操心。
摩挲著兩人唯一的合照,祝顏心底不免湧起澀意。
這時,一直安靜的手機響了起來。
祝顏看了一眼,是陸庭琛的母親杜婉晴。
她拿過手機,柔聲開口:「媽,這麼晚打電話過來有事麼?」
杜婉晴聲音依舊溫柔,此刻卻夾雜著一絲莫名的欣喜,那是從前沒有過的語氣。
「初月今天回國,庭琛帶她回老宅了,大家現在都在一起,你要不要也過來?」
「初月?」
祝顏一時沒反應過來,愣了一瞬才想起,陸老太太養女的女兒,陸庭琛那個沒有血緣關係的表妹就叫孟初月。
她偶然間聽杜婉晴和別人聊天時說起過,陸庭琛和孟初月青梅竹馬,如果不是孟初月出國,陸庭琛一定會娶孟初月。
提及陸庭琛和孟初月,杜婉晴那時一臉惋惜。
祝顏下意識想拒絕,話說出口時卻變成了答應。
她想問問陸庭琛,為什麼爽約連個消息都不發?
出於女人莫名的好勝心,也想見見那個孟初月。
開車來到陸家老宅,她卻撲了個空。
陸老太太已經睡著,杜婉晴正和一個陌生婦人熱切聊著天,老宅里壓根沒有陸庭琛和孟初月的身影。
見杜婉晴正在興頭,祝顏不好打擾,只能在一旁干坐著。
平心而論,杜婉晴不是一個難相處的婆婆,她待人總是溫和有禮的。
只是太客氣就會顯得疏離生分。
任憑她怎麼討好,杜婉晴永遠是不咸不淡,偶爾才出於長輩的身份,客氣關心兩句。
祝顏一度以為杜婉晴就是個冷清的性子,直到現在看見她熱情拉著那婦人的手,才恍然大悟——
杜婉晴只是對她冷淡,而這次也是出於客氣才喊了她。
聊了好一會兒,杜婉晴才抽出點時間給她。
「你來晚了,庭琛初月他們幾個約著外面玩去了。」
祝顏笑容變得不自然。
杜婉晴仿若未覺,親切地拉著婦人的手給她介紹:「祝顏,叫姑姑。」
婦人看起來不好相處,自祝顏進來就沒對她正眼看過。
但是,這是陸老太太的養女,陸庭琛的姑姑,她有些鬱悶,但還是禮貌打招呼:「姑姑好,我是祝顏。」
陸琳琅裝作沒聽見,沒應。
祝顏窘在原地。
杜婉晴察覺氣氛不對,自然而然扯開話題。
「我現在也不知道庭琛在哪裡,不過他們幾個發小也難得聚一次,你就讓他好好放鬆一會兒吧。」
緊接著,她又語重心長地說:「祝顏,給他一點私人空間,別逼太緊。」
祝顏笑容徹底散了。
她還沒回應,陸琳琅先開口:「庭琛這孩子最不喜歡被人強迫,也見不得使腌臢手段的人~」
此話一出,誰都知道她在明嘲暗諷那件事。
杜婉晴對此卻不置可否,認真凝視著祝顏。
祝顏抿了口茶,當沒聽見,拿著手提包起身:「媽,我還有事先回去了,改天再來看您。」
走到門口,她又聽見陸琳琅陰陽怪氣和杜婉晴說:「你這兒媳還沒過門就先叫上『媽』了,嘴巴是真的甜,難怪把庭琛哄得團團轉,初月要是有她這麼一半會哄人,我們也不用操心她的婚事咯……」
後面她們還說了什麼,祝顏已經聽不清,她開車出老宅後,一路神思不屬。
直到一個急剎,車子拋錨。
她回過神,發現自己竟到了一家酒吧的後巷。
祝顏無奈,正要打電話叫拖車,忽瞥見幾個熟悉的身影,頓時呆住——
是陸庭琛和他的那幾個發小。
那幾人有一搭沒一搭聊著天。
而陸庭琛靠著牆,邊上緊挨著一個醉酒的女人。
祝顏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能看見他低頭應著女人什麼……
第一次看見陸庭琛這樣,她反應有些遲鈍,愣了好一會兒。
陸庭琛長得很高,自己每次找他說話都得微微仰頭。
而他對自己說話時,從未低過頭……
這時,手機亮了。
她等了一整天的置頂聊天終於更新。
陸庭琛:【今晚有事,不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