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的未婚妻來了
兩個毫不相干的念頭像兩根線,隱隱要在腦子裡打成一個結,卻又被他一時按了下去。
宋清硯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裝作不經意地開口,語氣比方才軟了些許。
「枝枝,這幾年……在那邊過得怎麼樣?」
後視鏡里,簡枝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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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語氣平靜。
「很好。管吃管住,還有書讀。」
很好?
宋清硯眼神微暗。
他聽簡躍山說,那位姑媽治學極其嚴苛,甚至可以說是變態。
簡枝能活著回來,還能這麼心平氣和地跟他說話,倒是讓他有些意外。
「你在那所學校……學到了什麼?」
這一次,簡枝手指絞緊了裙擺,呼吸微微急促起來。
那些慘痛,悲傷,不堪的回憶,瞬間湧入腦海。
簡枝一到國外就被流浪漢搶劫,幾乎身無分文。
甚至因為陳斯宇造謠她在外面亂搞,氣的簡躍山停了她所有生活費。
她不得不靠洗盤子,摘櫻桃,打黑工維持溫飽。
而且青少年矯正中心裡,不僅歪風邪氣遍地,而且歧視華人嚴重。
聽說她沒有靠山,那群混混每日換著法子折騰她,把她的頭按在馬桶里,在抽屜里塞死老鼠,用小刀劃她臉……
簡枝不敢想像,如果沒遇到那位神秘網友,她會直接死在異國他鄉。
而宋清硯,親手將她送入地獄的罪魁禍首,從來沒有給她打過一次電話,問她過的好不好。
簡枝看向後視鏡里的宋清硯,嘴角勾起一抹諷刺的弧度:
「學到了怎麼做個正常人,宋先生不是最希望我這樣嗎?」
宋清硯沒想到簡枝學會了頂嘴,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簡枝本來性子就外放,孤身一人長期在國外,肯定跟著那些三教九流習得不良風氣。
這是他當年考慮不周,因為太寵溺她,沒有嚴加訓導導致的。
不過等她適應國內的生活後,再糾正也不遲。
宋清硯沒再說話,車子平穩行駛了半小時,停在了一家頂級奢侈品店門口。
宋清硯解開安全帶,率先推門下去。
簡枝遲疑著下了車。
剛站穩,一道溫婉柔弱的聲音就傳了過來,帶著幾分驚喜:
「清硯,你回來了?」
簡枝順著聲音看去。
只見一個穿著米白色連衣裙的女人站在店門口,長髮披肩,臉色有些蒼白,卻更顯得楚楚可憐。
江念予。
簡枝盯著著女人清秀的面龐,攥緊了手指。
五年不見,她還是那副需要人呵護的模樣,也難怪宋清硯對她情有獨鍾。
江念予看到宋清硯身旁的簡枝,眼中閃過一絲錯愕。
「這……是枝枝嗎?天哪,你回來了?」
她像是不敢相信一樣,下意識地往宋清硯身後縮了縮,仿佛當年的視頻事件還在她心裡留下了陰影。
宋清硯立刻伸手攬住江念予的肩膀,安撫性地拍了拍,這才轉頭看向簡枝,介紹道。
「念予現在是我的未婚妻,她這幾天身體不太舒服,我陪她出來逛逛。既然碰上了,就一起送你回去。」
他的介紹那麼自然,自然到仿佛簡枝只是個無關緊要的路人,而江念予才是他心尖上的人。
簡枝站在原地,初秋的風吹過她的風衣下擺,有些涼。
她看著宋清硯攬著江念予的手,那曾經是她夢寐以求的溫柔,如今看來,不過是一場徹頭徹尾的笑話。
江念予自然的坐上副駕駛,與宋清硯你一言我一語親昵閒聊。
也是從他們的對話中,簡枝得知,還有一個月他們就要舉辦婚禮。
本來七年前簡枝成人禮那天,他們就要訂婚。
不過江念予從小身體不好,那晚被嚇得心臟病發作後,把兩家都嚇得心驚膽戰,所以婚禮一直推遲。
宋清硯將她送到頂級療養院治療,這一拖延,就拖延了七年。
而今天是他們大學同學十年聚會,宋清硯帶上江念予,想必是官宣結婚喜訊吧。
簡枝緩緩攥緊手心,將視線從他們身上移到窗外。
如今的她已經沉穩了許多,不會再為宋清硯吃醋而擺臉色。
五年前,她從那個惡魔般的學校逃出來時,她就暗自下定決心。
宋清硯喜歡誰,和誰結婚生子,都與她無關了。
車子剛駛出機場高速,還沒到簡家別墅區,宋清硯便在一個路口停了下來。
宋清硯側過頭,對著身邊的江念予溫聲說道:「念念,再過兩個路口就是會所,同學們都等著了,你的藥我讓司機去拿,我們直接過去?」
江念予臉色依舊有些蒼白,她輕輕咳嗽了兩聲,眼神卻飄向后座的簡枝,有些為難地咬了咬唇:「清硯,可是簡枝這不順路吧?現在外面下著大雨,讓她一個人走不好吧?」
宋清硯的聲音淡淡地傳過來,「本來就是順路帶一程,現在我有事,把她放下也沒關係。這裡是市區,打車也方便。」
簡枝放在膝蓋上的手微微收緊,指節泛白。
所謂的「順便接她」,不過是他在陪江念予購物途中,為了彰顯大度的一場施捨。
一旦遇到哪怕一點點的麻煩,或者僅僅是比她更重要的人的一句話,她就會被毫不留情地丟棄在路邊。
簡枝不願再和他們糾纏,直截了當的說:「沒關係,宋先生既然有事,就把我放這兒吧。」
這句話雖然語氣稍微冷硬疏離,但正合宋清硯意。
這七年,小姑娘也不是沒有成長,至少學會看人眼色,知道他真正的未婚妻是誰,不再對他痴心妄想。
「好,我等會兒通知你父親你回國的消息,給你準備接風宴。這麼多年過去,你也別總想著和家裡做對,給你父親賠個禮道個歉,以前那些事就算過去了。」
聽到這無比自大的話,簡枝簡直想笑。
原來不管是簡躍山還是江念予,宋清硯都不會站在她這邊。
事到如今,他依舊覺得全世界只有她不懂事。
車停了。
簡枝什麼也沒說,拿起傘推門下車。
車門關上的瞬間,她聽見裡面傳來江念予擔憂的聲音:「清硯,枝枝會不會生氣啊?剛才她眼神好冷漠……」
「別管她,她從小就嬌氣,這次正好治治她的壞脾氣。」
宋清硯似乎輕笑了一下,隨後兩人交談的聲音就被車窗升起而隔絕。
簡枝撐著一把黑傘,站在冷寂的路邊,看著那輛黑色的邁巴赫絕塵而去。
她想起七年前,簡躍山將她攆到宋家別墅門口,逼她跪在雨夜裡,向「被她氣出心臟病」的江念予道歉。
而宋清硯只是勸簡躍山帶她回去,看都沒看膝蓋被粗糙的石面磨的青紫,滲出殷紅血跡的她一眼。
別墅內亮著一盞暖光,她隔著濕透的劉海,看到了宋清硯攬著江念予,將羊毛毯披在她身上,兩人低聲說這些什麼,惹得江念予蒼白的臉色露出一抹笑意。
同樣的雨夜,他同樣選擇了江念予。
直到尾燈消失在頹靡的夜色中,簡枝才招手攔下一輛出租。
回到宋家湖心別墅的門口,她發現客廳里燈火通明,巨大的水晶吊燈光華璀璨,歡聲笑語投過巨大的落地窗傳來,像是舉辦一場盛大的晚宴。
簡枝疑惑的皺起眉。
這是宋清硯口中,簡家給她準備的接風宴?
可他們會這麼好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