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證據
簡枝站了起來。
她站在角落裡,手裡還握著那支筆,面色平靜得像一面湖,看不出任何波瀾。但藍念慈坐在她旁邊,能看見她垂在身側的另一隻手微微攥著,指節泛白。
"我對貴公司的系統有一個疑問,"簡枝看著台上的陳斯宇,語氣不疾不徐,"可以現場驗證一下嗎?"
陳斯宇的笑容微微頓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正常。他看著簡枝,眼神里閃過一絲警惕,但更多的是一種居高臨下的輕蔑——一個剛剛被全場嘲諷送贗品的敗家女,能翻出什麼花樣?
"當然可以,"他做了個"請"的手勢,"簡小姐有什麼疑問?"
簡枝走上了過道,一步一步,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清脆的"嗒嗒"聲,節奏很穩,不快不慢。
她走到演示台旁邊,跟陳斯宇隔了不到兩米的距離。
"陳總說這套系統是盛恆集團歷時兩年自主研發的,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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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陳斯宇挺了挺胸。
"那我想請問——"簡枝偏了偏頭,"貴公司的研發團隊有多少人?核心架構師是哪位?有沒有發表過相關的學術論文或技術白皮書?"
陳斯宇的笑容僵了一瞬。
這些問題,他確實準備了答案——"核心團隊三十餘人,首席架構師是從矽谷挖回來的專家,技術白皮書將在項目落地後擇機發布"——一套標準的話術,滴水不漏。
但簡枝根本沒給他開口的機會。
"沒關係,這些信息可以後續核實,"她說,"我現在更想驗證的是——這套系統的代碼層面。"
她轉向台下的工作人員:"能不能把系統後端的源碼調出來?不用全部,只看核心推理模塊和通信協議層就行。"
這話一出,會場裡嗡地一聲炸開了。
源碼。
這就相當於當眾脫衣服——一個公司的核心代碼,怎麼可能在大庭廣眾之下展示?
陳斯宇的臉色變了,他下意識擋在投影屏幕前面,聲音裡帶了幾分急切:"簡枝,你在開什麼玩笑?源碼是公司的核心機密,怎麼可能——"
"不敢?"
簡枝看著他,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種很淡的譏誚。
"如果代碼是你們自己寫的,有什麼不敢讓人看的?除非——"她停頓了一下,聲音壓低了半分,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扎進在場所有人的耳朵里,"除非裡面有不能讓人看的東西。"
會場安靜了一瞬。
然後坐在評審席上的方晉開口了。
"讓他看。"
三個字,平靜而威嚴。
陳斯宇的臉色刷地白了。他下意識想說什麼,但方晉已經不看他了,正低頭翻手裡的文件,仿佛剛才只是隨口說了一句無關緊要的話。
工作人員猶豫了一下,還是走到電腦前,把後端源碼調了出來。
一屏一屏的代碼出現在投影上,密密麻麻,像天書一樣。在場的大部分人看不懂,但他們看得懂陳斯宇的臉——那張臉上的血色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
簡枝站在投影旁邊,目光快速地掃過那些代碼。
她的表情沒有變化,像是在翻閱一本自己寫過一百遍的草稿本——因為這本就是她寫的。
"陳總,"她指了指屏幕上的一段代碼,聲音很平,"這段推理模塊的代碼,變量命名用的是'Zhi_'前綴,對吧?"
陳斯宇沒有說話。
簡枝繼續說:"這個命名規則不是業界通用的。它是一個個人習慣——具體來說,是我的個人習慣。'Zhi',是我名字最後一個字。"
她頓了一下,看著陳斯宇,眼神冷得像冬天的刀鋒。
"我在國外做研究的時候,習慣用自己名字的縮寫作為變量前綴,方便在多人協作的項目里快速識別自己寫的模塊。這個習慣從本科一直保持到現在,從未改過。"
台下一片譁然。
"而這段代碼——"簡枝又往下翻了幾屏,手指點在了一行注釋上,"這行注釋,只展示了前半段,後半段被截斷了。完整的注釋應該是:'Zhi_:臨時補丁,梯度裁剪閾值需在v2.0中重置,否則在極端數據下會觸發精度溢出——枝記于波士頓凌晨4:17'。"
她轉頭看向陳斯宇,語氣依舊平淡,但眼底已經沒有任何溫度了。
"陳總,你能告訴我——你們盛恆集團'自主研發'的代碼里,為什麼會有一個叫'枝'的人在波士頓凌晨四點十七分寫的注釋?"
陳斯宇的嘴唇在抖。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簡枝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
"還有更嚴重的。"她按了一下翻頁鍵,代碼跳到了通信協議層,她指著一處嵌套很深的函數調用,"這裡——看起來是一個普通的加密通信接口,對吧?但實際上,它在底層的報文解析邏輯里留了一個後門。"
後門。
這兩個字像一顆炸彈扔進了會場,徹底炸了。
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不是看熱鬧的那種變了,而是真正意識到了事情嚴重性的那種變。
這是智慧城市項目的招標會。
如果城市級AI決策系統里留有後門,意味著什麼?意味著整個城市的交通調度、安防監控、公共數據,全部可以被遠程訪問和控制。
這不是簡單的抄襲,這是安全隱患,是國家安全層面的問題。
方晉放下了手裡的文件,目光變得極其銳利。
簡枝繼續說,語速不快,但每個字都擲地有聲:"這個後門不是我留的。我寫這套代碼的時候,通信層用的是標準的TLS加密,沒有任何額外的接口。但在你們拿到的這個版本里,有人在加密層外面套了一層代理,可以繞過身份驗證直接訪問資料庫。"
她看著陳斯宇,一字一頓地說:"抄代碼也就算了,陳總。但你們在抄的過程中加了一個後門——這個後門是誰讓加的?加這個後門的目的是什麼?數據要傳給誰?"
陳斯宇的臉已經白得沒有一點血色了。
他往後退了一步,撞在了演示台上,差點摔倒。他看著簡枝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憤怒,沒有委屈,只有一種冷到骨頭裡的審視——像在看待一隻已經被逼進死角的獵物。
"我……我不知道什麼後門……"他的聲音在發抖,"代碼是技術部門的人寫的,我——"
"陳總。"簡枝打斷他,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在敲釘子,"你剛才說這套系統是你們'歷時兩年自主研發'的。現在又說代碼是技術部門寫的。到底是自主研發,還是技術部門寫的?如果連代碼里有沒有後門你都不知道,你是這個項目的負責人,還是個念PPT的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