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剽竊？
三天後。
畫的事還沒出結果，但簡枝沒時間等。
智慧城市項目的招標會定在今天上午，地點在市政會議中心，屆時所有競標企業都會到場進行方案陳述和技術演示。方晉親自坐鎮評審席，規格比預想的還要高。
簡枝到得比較早。
她沒有跟簡躍山一起坐主桌，而是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來，翻著手裡的技術文檔，把關鍵參數又過了一遍。藍念慈坐在她旁邊，緊張得一直抖腿，被簡枝按住了。
"你別抖了，我看著頭暈。"
"我控制不住啊！"藍念慈壓著嗓子，"方晉親自來，宋馳野也來，還有方源資本的方晉……這陣仗，我手心全是汗。"
簡枝看了她一眼，沒說話，把自己的紙巾遞了過去。
藍念慈接過來擦了擦手，順著她目光的方向看了一眼會場正中央，忽然皺起眉頭。
"那不是陳斯宇嗎？他怎麼也在？"
簡枝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陳斯宇站在會場右側的貴賓區，穿著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藍色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掛著志得意滿的笑。他身邊圍著幾個人，其中一個——
簡枝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簡躍山。
她父親站在陳斯宇旁邊，兩個人相隔不到半米，正在低聲交談。簡躍山的表情很微妙，不是平等合作夥伴的那種從容，更像是一種仰人鼻息的賠笑。他不停地點著頭，腰微微彎著，時不時拍兩下陳斯宇的手臂，姿態殷勤得過了頭。
而陳斯宇只是偶爾敷衍地"嗯"一聲，連正眼都沒給簡躍山。
簡枝收回目光，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但指尖在文檔邊緣輕輕劃了一下，留下一道淺淺的摺痕。
她大概猜到了怎麼回事。
那幅畫的事之後，簡躍山在方晉面前丟了大人，智慧城市項目基本無望。簡家的資金鍊本來就緊，這一下更是雪上加霜。陳斯宇就是在這個節骨眼上遞過來的橄欖枝——盛恆集團的陳家，跟方源資本有淵源，陳斯宇承諾能幫簡躍山搭上方晉的線，條件是合作。
什麼合作？
簡枝不知道具體內容，但她知道陳斯宇這個人從來不做虧本買賣。他主動找簡躍山，絕不是看中了簡家那點可憐的資產——他看中的，一定是別的什麼。
"下面有請盛恆集團進行方案陳述。"
主持人的聲音把她的思緒拉了回來。
簡枝抬起頭，看見陳斯宇已經走上了演示台。
他站在投影幕布前，背後的巨幅屏幕亮了起來，打出一行碩大的標題——
"盛恆智腦——基於深度學習的城市級AI決策中樞"
簡枝握著筆的手停了一下。
盛恆智腦。
她沒聽說過這個名字。盛恆集團的主營業務是地產和金融，什麼時候開始做AI了？
陳斯宇點開第一頁PPT，笑容滿面地掃了一圈台下，聲音洪亮："各位領導，各位嘉賓，今天我代表盛恆集團，向大家展示我們歷時兩年自主研發的城市級AI決策系統——盛恆智腦。"
他點了一下翻頁器，屏幕上跳出了一連串架構圖和性能參數。
"這套系統採用分布式異構計算架構，支持百萬級並發推理，響應延遲低於5毫秒，在多模態數據融合和實時決策方面達到了國際領先水平——"
簡枝聽著他的介紹，表情逐漸凝固了。
不是因為那些參數有多驚艷，而是因為——
這些架構圖的布局，那些模塊之間的連接邏輯，甚至某些變量的命名方式……
她太熟悉了。
熟悉到閉著眼睛都能畫出來。
因為這些東西，是她寫的。
兩年前，她在國外的實驗室里，花了整整八個月的時間，從零開始搭建了一套城市級AI決策系統的底層架構。那段時間她幾乎住在實驗室里，靠咖啡和三明治續命，凌晨四點還在調梯度下降的參數，伺服器跑了三十七次才跑出滿意的結果。
後來她把那套架構的核心代碼整理成文檔，存在了自己的私人硬碟中，從未公開發表過，也沒有申請專利——因為她一直打算回國後用這套架構作為自己創業的技術底座。
那套代碼，她沒有給過任何人。
可此刻，它正一頁一頁地出現在陳斯宇的PPT上，被標註上"盛恆集團自主研發"的字樣，被一個曾經當眾羞辱她的人堂而皇之地當作自己的成果展示。
簡枝的血液在那一瞬間變得冰涼。
不是害怕，是一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冷。
她的目光死死釘在屏幕上，一行一行地掃過那些代碼片段和架構圖，確認了自己的判斷——沒錯，就是她的代碼。不是部分相似，不是參考借鑑，而是原封不動地照搬。
甚至連她當時為了方便調試而在代碼里留的注釋，都一字未改。
只不過那些注釋被截斷了，只展示了前半段——因為後半段的內容如果被人看到，就會暴露這些代碼的真實來源。
陳斯宇顯然不知道這一點。
他站在台上，意氣風發，翻頁器按得咔咔響，PPT一頁接一頁地翻過去，每一頁都在宣告著"盛恆集團的技術實力"。台下的嘉賓頻頻點頭，有人低聲議論"盛恆什麼時候這麼強了"，也有人露出懷疑的表情——一個做地產的公司，突然拿出一個AI系統，總覺得哪裡不對。
但懷疑歸懷疑，PPT上的參數和架構看上去確實像那麼回事，外行人根本看不出門道。
簡躍山坐在台下，臉上的笑幾乎要溢出來。
他比任何人都興奮——因為他是盛恆的"合作夥伴"。如果盛恆拿下這個項目，他簡家也能跟著分一杯羹。剛才被方晉甩了臉子的憋屈，此刻全被這股即將翻身的喜悅衝散了。
他甚至看了簡枝一眼，那眼神裡帶著一種"你看看人家"的優越感。
簡枝沒有理他。
她在等。
陳斯宇的陳述進入了技術演示環節。他示意助理把系統界面投上大屏，點開了一個實時監控面板，上面跳動著各種數據和圖表。
"這是我們系統的實時監控模塊，可以看到——"
"陳總。"
一道平靜的聲音忽然從台下傳來，不大，但清晰地穿過了整個會場。
所有人的目光刷地轉向聲音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