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難道是情敵
簡枝的眉頭皺了起來,腦子裡飛速地回溯著每一種可能性。代碼存在她的私人硬碟里,硬碟從來沒有離過身——
等等。
有一次。
半年前,她的筆記本電腦在實驗室被摔過一次,屏幕碎了,她拿去學校附近的維修店修。當時她覺得硬碟里的東西不重要——因為最核心的代碼她另有備份——所以沒有拆硬碟。
但如果維修店的人拷貝了她的數據……
如果是陳斯宇的人指使的……
簡枝的眼神暗了暗。
這件事,她要查。
"想通了?"宋馳野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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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簡枝搖了搖頭,"但會想通的。"
宋馳野看了她一眼,沒再追問。
"走吧,"他說,"外面車在等。"
簡枝沒有拒絕。
她今天太累了,累到不想一個人走回去。
兩個人並肩走出會議中心,陽光鋪在台階上,晃得人眼睛發酸。簡枝眯了眯眼,忽然覺得剛才會場裡那場驚心動魄的對峙像一場夢——只有掌心裡被指甲掐出的那幾道紅痕,提醒她一切都是真的。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那幾道紅痕還帶著微微的刺痛。
然後她深吸一口氣,把那些疲憊和情緒全部壓了下去。
還不是鬆懈的時候。
陳斯宇被帶走了,但他背後的人還沒有。那幅畫的事還沒有結果,代碼泄露的源頭還沒有查清,簡躍山和陳家到底還有多少牽扯也不得而知。
而她的創業之路,才剛剛邁出第一步。
簡枝抬起頭,看著前方的路,眼神重新變得堅定而銳利。
沒關係。
一個一個來。
16
陳斯宇被帶走後的第三個小時,簡枝接到了一個電話。
屏幕上跳出來的名字讓她愣了一瞬——宋清硯。
她看著那個名字閃爍了幾秒,手指在接聽鍵上方懸了片刻,最終劃了過去。
"餵。"
"簡枝,你在哪?"宋清硯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帶著一股壓著的焦躁,"陳斯宇的事,你是不是做得太過分了?"
簡枝沒說話,只是把手機換到了另一隻耳朵。
"不管他做了什麼,你直接讓人在招標會上把他帶走,陳家的臉往哪擱?陳家跟簡家還有合作,你這樣做等於把簡家的後路也斷了——"
"宋清硯,"簡枝打斷他,聲音很平,"你打電話來就是為了說這個?"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我在會所門口,你出來,我們當面說。"
簡枝看了看窗外,天色已經暗了,溫阮窩在沙發上打瞌睡,筆記本電腦還擱在膝蓋上,屏幕一亮一亮的。
"地址發我。"
——
半小時後,簡枝到了會所。
不是上次那個出事的會所,是另一家,更安靜,更私密。宋清硯訂了二樓的一間茶室,門半開著,裡面的燈光暖黃色的,映著他坐在窗邊的側影。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羊絨衫,袖子推到了小臂,手邊放著一杯已經涼透的茶,面前的菸灰缸里堆了三四個菸頭。
簡枝推門進去的時候,他正低頭看手機,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
四目相對。
宋清硯的目光在她臉上掃了一圈,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他大概也沒想到她會來得這麼快,或者說,沒想到她真的會來。
"坐。"他朝對面的椅子揚了揚下巴。
簡枝沒有坐,只是站在門口,看著他。
"你說當面說,現在可以說了。"
宋清硯的眉頭皺了一下,似乎對她這種公事公辦的態度有些不適。在他的記憶里,簡枝從來不是這樣的——以前的她看見他,眼睛會亮起來,會不自覺地靠近,會像一隻雀鳥圍著樹枝打轉。
可現在她站在那裡,隔了三四米的距離,像隔了一整條河。
"陳斯宇的事,"宋清硯把煙按滅在菸灰缸里,聲音沉了下來,"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麼?他現在在局子裡,陳家正在四處找人托關係。他爸陳伯恆今天下午打了三個電話給我,讓我出面把人撈出來。"
他抬頭看著簡枝,眼神複雜:"你讓警方介入,把事情鬧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接下來怎麼收場?陳家不會善罷甘休的。"
簡枝的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更像是一種極其克制的諷刺。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應該在招標會上閉嘴,讓他拿著我的代碼去騙國家項目,讓那個後門堂而皇之地部署在智慧城市系統里?"
"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簡枝的語氣沒有拔高,依然很輕很平,但每個字都像淬了冷鐵,"宋清硯,他偷了我的代碼。不是借鑑,不是參考,是原封不動地照搬,連我在波士頓凌晨四點寫的注釋都沒刪。然後他在上面加了一個後門,一個可以遠程訪問整個城市數據的後門。這件事如果我不管,將來出了問題,誰來負責?你嗎?還是陳伯恆?"
宋清硯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沒接話。
簡枝繼續說,語速不快,但一句接一句,不留喘息的餘地:"你以為我只是為了出口氣?陳斯宇在招標會上展示的那套系統,是準備部署在真實城市環境裡的。如果那個後門被觸發,交通系統癱瘓、安防數據泄露、公共設施失控——你想過後果嗎?"
"我知道後門的事很嚴重,"宋清硯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不願承認的勉強,"但陳斯宇未必知道代碼里有後門,他可能只是——"
"只是什麼?只是花錢買了我的代碼,連看都沒看就往上加了功能?那他更該抓。"簡枝打斷他,"一個連自己賣的代碼里有什麼都不知道的人,你讓我放過他?"
宋清硯的眉頭擰得更緊了。
他當然知道簡枝說的有道理。後門的事性質嚴重,任何一個有常識的人都不可能在這件事上和稀泥。但——
他腦子裡閃過陳伯恆下午打電話來時的語氣,那種刻意壓著怒火的客套;閃過簡躍山慌亂的臉,和那句"清硯你一定要幫幫我們";閃過江念予擔憂的眼神,和那句"清硯,枝枝這樣做會不會把自己搭進去"。
所有的信息都在告訴他同一件事——簡枝把事情做絕了。
可此刻看著她站在那裡,面色蒼白卻目光清亮,他忽然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她說得對,但他不想承認她說得對。
這種心理很微妙,微妙到他自己都說不清楚。
大概是因為,承認她說得對,就等於承認他之前的判斷全錯了。從那天晚宴上他默認她送贗品開始,到他覺得她"頑性不改"到處惹事,再到剛才電話里脫口而出的"過分"——他一直在誤判她,一直在用一種居高臨下的姿態審視她,而她每一次都證明自己是對的。
這讓宋清硯很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