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他的反應


  宋清硯在茶室里坐了很久。

  久到服務員推門進來添茶,被他陰沉的臉色嚇得退了出去,之後再也沒人敢靠近。

  他把手機重新拿起來,又看了一遍那些聊天記錄。

  每看一遍,那種鈍刀割肉的感覺就更深一層。陳斯宇的字字句句都像淬了毒的針,扎的不是簡枝——扎的是他自己。

  因為他親眼見證了那些毒針扎進簡枝身體裡的全過程,卻一次都沒有伸手拔掉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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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僅如此,他還幫著推了一把。

  "圈子挺亂"。

  這四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的時候,他甚至沒有覺得有什麼不對。就像評價一個陌生人一樣輕飄飄的,完全沒想過那是一個活生生的、曾經滿心滿眼都是他的女孩的真實人生。

  宋清硯把手機扣在桌面上,用力按了按眉心。

  他想起很多年前,簡枝還是個小姑娘的時候。那時候她跟在他身後,像一隻毛茸茸的小尾巴,他走哪她跟哪,眼睛亮晶晶的,看他的眼神像在看天上的星星。

  他嫌她煩,嫌她吵,嫌她總是礙手礙腳。但她真的不在的時候,他又覺得身後空落落的,像少了點什麼。

  後來她長大了,出落得越來越好看,追她的人排成長隊,他心裡開始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彆扭。

  他以為那是嫌惡。

  嫌她不知分寸,嫌她死纏爛打,嫌她不給自己長臉。

  現在回頭看,那真的是嫌惡嗎?

  宋清硯不敢往下想。

  因為他隱隱覺得,那個答案會讓他更加無地自容。

  他站起來,拿起掛在椅背上的外套,推門走了出去。

  走廊里燈光昏黃,空氣里殘留著淡淡的茶香。簡枝已經走遠了,連腳步聲都沒有留下。他站在空蕩蕩的廊道里,忽然覺得胸口堵得厲害,像有什麼東西卡在那裡,上不來也下不去。

  手機響了。

  是陳伯恆的電話。

  宋清硯看了眼屏幕,沒有接。

  手機響了很久,最終自動掛斷了。過了幾秒,微信彈出一條消息:"清硯,斯宇的事你能不能幫忙說句話?他還是個孩子,不懂事……"

  宋清硯盯著那條消息,拇指懸在屏幕上方,半天沒有動。

  簡枝的話還在耳朵里轉——"後門的事涉及國家安全,誰說情都沒用。你如果要幫他,只會把自己搭進去。"

  她明明沒有任何義務提醒他,但她還是說了。

  在剛跟他翻完舊帳、撕完傷口之後,她還是選擇提點他一句。

  這個發現讓宋清硯心裡更堵了。

  他最終回了一條消息:"陳總,斯宇的事我幫不了,您另請高明。"

  發完之後,他關掉了手機。

  ——

  簡枝走出茶室的時候,夜風迎面撲來,涼得她打了個哆嗦。

  她這才發現自己手心全是汗。

  不是因為緊張,是因為剛才那些話說出口的時候,她必須用極大的克制力,才能讓自己的聲音不發抖。

  每一次,你都站在對面。

  每一句,她都說得平平淡淡的,像在念一份報告。但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些字從喉嚨里擠出來的時候,像在把結了痂的傷口重新撕開,連皮帶肉地翻出來給人看。

  她不是不在乎。

  她太在乎了。

  正是因為太在乎,所以她不能讓宋清硯看出她在乎。一旦露出半分脆弱,他只會覺得她還在意他,還在期待他的認可。

  她不需要了。

  五年前不需要,現在更不需要。

  簡枝深吸了一口氣,把翻湧的情緒壓回去,抬手攔了一輛計程車。

  "去哪兒?"司機問。

  她報了一個地址,是藍念慈的公寓。她現在不方便回簡家——簡躍山大概已經氣瘋了,回去只會有一場惡戰,而她今天已經打了一場,累了。

  車子啟動,城市的霓虹燈從車窗外一盞盞掠過,映在她臉上,忽明忽暗的。

  她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

  腦子裡卻在飛速運轉。

  智慧財產權的事,宋清硯答應了,但他能辦到什麼程度還不好說。簡躍山不是省油的燈,那套AI底層架構是簡家目前最有價值的技術資產,他不可能輕易鬆手。

  就算宋清硯出面施壓,簡躍山也一定會想方設法拖延、搪塞、或者提出附加條件。

  所以她不能只靠宋清硯。

  她得自己準備一條後路。

  簡枝睜開眼,掏出手機,翻到一個備註叫"林深"的聯繫人。

  那是她在國外認識的一個律師,專做智慧財產權和商業訴訟,華人圈子裡很有名,收費貴得嚇人,但勝率極高。

  她編輯了一條消息:"林律師,我有一樁智慧財產權歸屬的案子想諮詢你,方便的話明天通個電話?"

  消息發出去不到三十秒,對方就回了:"枝姐的事,隨時。明天上午十點?"

  "好。"

  簡枝放下手機,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夜色,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不是笑,更像是一種即將上戰場的緊繃。

  簡躍山,你以為捏著我的專利就能拿捏我一輩子?

  那就試試看。

  ——

  計程車在藍念慈的公寓樓下停了。

  簡枝付了錢下車,剛走到單元門口,就看見一個人靠在牆邊抽菸。

  是藍念慈。

  她穿著一件oversized的衛衣,頭髮亂糟糟地扎了個丸子頭,腳上踩著一雙棉拖鞋,嘴裡叼著一根沒點的煙,正對著手機發呆。

  聽見腳步聲,藍念慈抬起頭,看見簡枝的瞬間,那根煙從嘴裡掉了下來。

  "你幹嘛在這等著?"簡枝走過去,彎腰幫她撿起那根煙,"不冷嗎?"

  "你怎麼才回來!"藍念慈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上下打量了一遍,"有沒有事?宋清硯那混蛋有沒有為難你?"

  "沒有。"

  "真的?"

  "真的。"簡枝笑了笑,這次是真笑,"他請我喝了杯茶,聊了聊,就這麼簡單。"

  藍念慈將信將疑地看著她,顯然不信"就這麼簡單",但也沒有追問,只是拽著她往電梯走:"上來吧,我給你煮了面,估計你還沒吃東西。"

  "你怎麼知道我沒吃?"

  "你每次心煩都忘了吃飯。"藍念慈摁下電梯按鈕,側頭看了她一眼,"你以為我認識你一天?"

  簡枝愣了一下,心裡忽然湧上一股暖意。

  在這個城市裡,真正關心她吃沒吃飯的人,好像只有藍念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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