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新的機遇
林深收到消息的時候,正在律所的會議室里跟助手核對材料。
他看了一眼手機屏幕,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那是他表示"如預期"的方式。簡枝的節奏比他預想的還要快,從昨晚的會面到現在的證據整理,中間幾乎沒有任何停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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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執行力,他在執業十五年裡,很少見到。
他把手機放下,對對面的助手小鄭說:"管轄權異議的模板調出來,我再改幾處。另外,幫我查一下簡氏集團名下所有涉及專利轉讓的工商變更記錄,時間範圍拉到最近五年。"
小鄭邊記邊問:"林律師,我們要主動起訴?"
"不是主動起訴,"林深推了推眼鏡,"是做好準備等他們先出牌。簡氏一定會搶先起訴,主張專利所有權歸屬。我們要做的,是在他們起訴的第一時間,用管轄權異議爭取緩衝期,同時在另一個戰場開闢第二戰線。"
"第二戰線?"
"署名權。"林深說了三個字,語氣平淡,但小鄭的筆尖頓了一下。
她跟了林深三年,知道他每一步都有深意。署名權糾紛和所有權糾紛是兩個獨立的法律路徑——所有權可以因為職務發明、合同約定等原因歸屬公司,但署名權是發明人的人身權,不可轉讓,不可剝奪。
如果簡枝在署名權上打贏了,就等於在法律層面確認了"她是原始發明人"這個事實。而這個事實一旦確立,簡氏那些"自主研發"的敘事就會不攻自破。
"明白了。"小鄭合上筆記本,起身去辦事。
林深獨自坐在會議室里,面前的文件鋪了一桌。
他做了二十年智慧財產權律師,見過太多類似的故事——大公司用體制和資源碾壓個人,而個人在漫長的維權途中耗盡心力,最終不了了之。不是法律不保護他們,是成本太高,高到大多數人中途就放棄了。
但簡枝不像會放棄的人。
他想起昨晚在藍念慈工作室見到她的情形。她坐在那裡,語氣平靜地講述那些年的經歷,像是在做一個項目匯報。沒有控訴,沒有情緒失控,甚至連聲音都沒有顫抖。
但正是那種平靜,讓林深覺得心驚。
因為那不是麻木,而是消化——她把所有的委屈都在沉默中消化過了,轉化成了一種更持久、更堅硬的東西。不是恨,不是憤怒,而是一種清醒的、經過計算的決心。
這種人,最難對付。
當然,這說的是對簡氏而言。對林深來說,這是最好的當事人——冷靜、果斷、證據意識強,而且不會在關鍵時刻被情緒帶偏。
他拿起筆,在面前的一張白紙上寫下了幾個關鍵詞:
"署名權確認之訴""實際發明人舉證""專利審查檔案""技術日誌連貫性""證人——"
筆尖在這裡停了一下。
證人。他需要一個在簡氏內部工作過、了解項目研發過程、且願意出庭作證的人。這種人可遇不可求——離職員工往往簽過保密協議,在職員工更不可能得罪東家。
但也不是完全沒有可能。
林深在"證人"後面畫了一個問號,然後把紙折好,放進了上衣口袋。
——
下午四點半,簡枝收到了一個陌生號碼的來電。
她猶豫了一秒,還是接了。
"簡枝女士,我是寒武紀的周北辰,宋總給了我您的聯繫方式。冒昧打擾了。"
電話那頭的聲音很沉穩,帶著一點南方口音,語速不快不慢。
簡枝的手指在桌沿上輕輕敲了一下。宋清硯的效率比她想像的還高——昨晚才說完會幫她牽線,今天對方就聯繫上了。
"周先生你好,"她說,"宋總跟我提過。"
"那就好。"周北辰似乎笑了一下,"我們團隊六個人,上個月剛從寒武紀出來。目前在做下一代稀疏化推理晶片的架構設計,在計算效率和功耗控制上有一些原創性的突破。但晶片這個行業您也清楚,從設計到流片到量產,每一步都是錢。"
"你們目前融到資了嗎?"
"談了兩家,條件不太合適。"周北辰的語氣坦然,"他們要麼要求控股權,要麼要求產品方向往他們指定的賽道調。我們出來創業,就是想做自己認為對的事,所以沒有答應。"
簡枝沉默了幾秒。
她理解這種處境。技術團隊創業最怕的就是在早期喪失話語權——拿了錢,卻失去了方向的決定權,最後變成投資方的代工廠。這種故事在晶片行業里並不少見。
"你們的架構設計,有文檔嗎?我可以先看技術方案,再聊合作。"
"有。我可以發到您的郵箱。不過——"周北辰停頓了一下,"簡枝女士,我想先問一個問題。"
"你說。"
"您為什麼要做晶片?您的背景是算法和系統層面的,晶片是底層硬體,跨度很大。這個決定,是經過深思熟慮的,還是——"
"還是一時衝動?"簡枝替他把話說完了。
周北辰沒有否認。
簡枝看著窗外的光線在牆壁上緩緩移動,想了幾秒鐘,然後說:
"我做了七年的算法。七年裡,我最大的困擾不是算法不夠好,而是跑算法的硬體不夠好。很多時候,不是你的模型不行,是你沒有足夠的算力去驗證它。這就像一個廚師,有最好的菜譜,但灶台的火候永遠差那麼一點。"
她頓了頓,繼續說:"我離開簡氏之後,一直在想一個問題——下一步我到底要做什麼?繼續做算法,我輕車熟路,但天花板很明顯。做應用層,競爭太激烈,護城河太淺。想來想去,最難的、最底層的、最沒有人願意做但最需要有人做的事,是晶片。"
"所以不是因為衝動,"她說,"是因為想清楚了,最難的路才是最短的路。"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然後周北辰說:"簡枝女士,技術方案我今晚就發給您。如果方便的話,後天上午我們面談?"
"可以。"
"那就這麼定了。另外——"他的語氣里多了一點微妙的變化,像是某種認可,"宋總說過您是真正懂技術的人。我之前還有點半信半疑,現在不信了。"
簡枝輕輕笑了一下,掛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