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太倉促的自白
晚上九點,簡枝正準備關電腦休息,郵箱彈出了一封新郵件。
發件人:林深。
主題:署名權確認之訴——立案材料清單及注意事項。
她點開,逐條閱讀。
林深列出了立案所需的全部材料:起訴狀、身份證明、專利信息、權屬證明材料、證據目錄及副本。每一條後面都附了詳細的說明,連裝訂順序都標註清楚了。
郵件的最後一行寫著:"簡女士,如果一切順利,下周一上午九點,我會在朝陽區人民法院提交立案材料。屆時需要你本人到場簽字確認。"
簡枝回覆:"我會準時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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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完郵件,她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腦海里浮現出那則新聞——簡氏集團年度技術發布會,展示最新一代AI晶片成果。
那是她的晶片。
她的架構,她的代碼,她熬了無數個深夜換來的性能數據。如今被簡躍山包裝成"自主研發"的成果,要在閃光燈和掌聲中亮相。
而她,連發明人的名字都不配擁有。
簡枝睜開眼。
目光落在桌上那個舊鐵盒上——從簡家大門外撿回來的,母親留給她的東西。護身符、信件、日記本,整整齊齊地碼在裡面。
她伸手,拿起那本深藍色封皮的日記本。
翻到最後一頁,是母親的字跡。日期是七年前——那是母親離開這棟房子的最後一天。
"枝枝,媽媽這輩子最後悔的事,不是離開你父親,而是太晚離開。有些牢籠,住久了會以為那就是整個世界。其實不是。門一直開著,只是你自己忘了走出去。"
簡枝的手指在這行字上停留了很久。
她合上日記本,把鐵盒放回原處。
然後打開手機,給藍念慈發了一條消息:"念慈,後天上午我有個重要的面談,你能幫我借一套正式點的衣服嗎?我這邊沒什麼合適的。"
藍念慈秒回:"你那幾件T恤和衛衣確實上不了台面。放心,包在我身上。什麼場合?"
"技術合作的面談。"
"懂了,既不能太正式顯得拘謹,也不能太隨便顯得不尊重。我給你配一套。"
簡枝發了個"謝謝"的表情。
藍念慈又發來一條:"枝枝,你最近是不是在忙什麼大事?感覺你跟之前不一樣了。"
簡枝看著這條消息,想了想,打字:"算是吧。在拿回屬於我的東西。"
藍念慈沒有追問,只發了一串加油的表情。
簡枝放下手機,走到窗前。
城市的夜景在眼前鋪展開來,萬家燈火,霓虹閃爍,遠處的寫字樓還亮著零星的燈——那是加班到深夜的人。
她也曾經是其中之一。在簡氏的實驗室里,對著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碼和波形圖,一遍一遍地調參數、跑仿真,直到數據收斂才肯站起來。那時候她以為,只要足夠努力,成果就會屬於她。
後來她才明白,在這個世界上,努力從來不是產權的保證。
法律才是。
她回到桌前,打開電腦,把林深發來的立案材料清單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
起訴狀——林深在起草。
身份證明——她的身份證和護照都在。
專利信息——十七項專利的公開號、授權號、申請日、授權日,她已經整理好了。
權屬證明材料——這是核心。她需要證明自己是這些專利的原始發明人,而不是簡氏聲稱的"職務發明、權屬歸公司"。
林深在郵件里特別標註了這一條:"關於職務發明的認定,關鍵在於證明你在完成發明創造時,並非執行公司分配的任務,而是基於個人獨立的研究方向和主動性。這一點,你的實驗記錄和代碼提交日誌的時間線會非常重要——如果某項技術的研發啟動時間早於公司立項時間,就可以證明它不是職務行為。"
簡枝打開那個標著"破曉"的文件夾,翻出2019年的實驗記錄。
那年三月,她開始研究稀疏化算法的原型。而簡氏的晶片項目正式立項,是在同年九月——晚了整整半年。
這半年的時間差,就是她最有力的武器。
她把相關記錄單獨提取出來,按時間線排列,標註了每一項工作的起始時間和公司立項時間的對比,做成了一份清晰的對照表。
做完這些,窗外已經完全暗了下去。
簡枝站起來,伸了個懶腰,走到廚房給自己倒了一杯水。
手機屏幕又亮了。
這次是何西城。
何西城:枝枝!明天有沒有空?我們公司行政部組織團建,缺一個人打狼人殺,你來不來?
簡枝:明天有事,後天也要面談。
何西城:面談?什麼面談?
簡枝:工作上的事。
何西城:哦……那祝你順利!對了,老闆最近心情好像還行,你那天在晚宴上的事他應該沒太放在心上。
簡枝看著"沒太放在心上"這幾個字,不知道為什麼,想起露台上那個夜晚——宋馳野靠在欄杆上,指間轉著那根沒點的煙,問她"畫的事,你心裡有數?"
那個問題不是客套,是真的在問。
他在意那幅畫被掉包的事。
一個身居高位的人,在意一個剛認識不久的人被冤枉。
簡枝把這條思緒掐斷了。
簡枝:謝謝,早點休息。
何西城:好嘞!晚安!
簡枝放下手機,端著水杯走回窗前。
明天還有一天的時間準備。後天,她要帶著自己的技術方案走進周北辰的團隊,用實力說話。下周一,她要走進朝陽區人民法院,在起訴狀上籤下自己的名字。
兩條線,一條指向創業,一條指向維權。
她在心裡默默數了一下——距離簡氏的技術發布會,還有十二天。
十二天。
她必須在聚光燈亮起之前,讓真相先一步站在台前。
簡枝關了燈,躺到床上。
黑暗中,她閉著眼睛,腦海里浮現出母親日記本上那行字——
"門一直開著,只是你自己忘了走出去。"
她現在想起來了。
門一直開著。
而她,已經走了出去。
早晨的陽光從窗簾縫隙里擠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細長的金線。
簡枝睜開眼,盯著天花板看了幾秒,然後翻身拿起手機。
七點十五。
比鬧鐘早了十五分鐘。她乾脆起了床,洗漱的時候順便把今天要做的事在腦子裡過了一遍:上午複查立案材料,中午去藍念慈那裡拿衣服,下午把邊界預測模塊的仿真再跑一遍,確保面談時的數據經得起推敲。
她一邊煮咖啡,一邊打開手機看消息。
林深昨晚又發來幾條——
「起訴狀初稿已完成,附件請查收。如有修改意見,今晚之前反饋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