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僵持
"枝枝，"周蕙蘭的聲音從門外傳來，這次多了一絲不容拒絕的意味，"你爸也下來了，你們有什麼話好好說，別關著門鬧彆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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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枝閉上眼。
她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周蕙蘭會進來，父親簡世良會跟進來說兩句，所有人都會用那種"理智"的、"為你好"的語氣告訴她：清硯是好孩子，他那天晚上也是事出有因，你落水是意外，不能怪他，別因為一時賭氣傷了感情。
果然。
門被推開之後，周蕙蘭先進來，看了一眼兩個人的站位，立刻走到簡枝身邊，伸手摟住她的肩膀："枝枝，身體好點沒有？臉色這麼差——"
"她剛從醫院回來，"宋清硯搶先說，語氣里的焦灼又升起來了，"阿姨，她落水的事我——"
"我知道，都知道了，"周蕙蘭安撫地擺擺手，"意外嘛，誰也不想。你也不必太自責。"
簡枝聽見了。
意外嘛，誰也不想。
她看著周蕙蘭的側臉，那個"不"字已經在舌尖上成形了，但還沒來得及吐出來，簡世良的聲音就從門口傳了進來。
"枝枝，"簡世良靠在門框上，雙臂抱在胸前，語氣平淡但不容商量，"清硯大老遠跑過來，你連個電話都不接，像話嗎？你倆從小一起長大的，他什麼為人你還不清楚？"
"爸——"
"行了，"簡世良抬手打斷她，"別鬧了。清硯是考慮到你剛出院才沒跟我計較，換個別人，你這麼做像什麼樣子？"
簡枝攥緊了指尖。
她看見宋清硯站在房間中央，表情里那絲焦灼已經退下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篤定的、如釋重負的安穩——因為他知道，這個家裡的每一個人都會站在他這邊。他們不需要他解釋，不需要他證明，他們天然地認為簡枝在鬧脾氣，而宋清硯在包容。
她忽然想起宋馳野那句話——
*"然後下一次，他還是會選別人。"*
"我沒有鬧，"簡枝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房間裡的議論聲戛然而止，"我拉黑他，是因為我認真地做了這個決定。"
周蕙蘭的眉頭擰起來："枝枝——"
"每一次都是這樣，"簡枝看著周蕙蘭，又看向簡世良，"你們每次都說'他是無心的''他是沒辦法'，那誰管我是不是沒辦法？誰管我站在甲板上等了他兩個小時，最後掉進了海里？"
"你掉進海里是他推的？"簡世良皺著眉。
"他沒推我，"簡枝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顫，但她咬住了，沒有讓它蔓延，"但他不來，我就一直等。我等了兩個小時，他沒來。我一個人站在那裡，像條狗一樣——"
"枝枝！"周蕙蘭厲聲打斷她，"說什麼呢？"
簡枝不說話了。
她看著面前這三個人——宋清硯，周蕙蘭，簡世良——忽然覺得這個房間很小，小到她幾乎喘不上氣。他們是一個密不透風的共識體，而她是那個試圖打破共識的人，所以她是錯的。
宋清硯終於又開口了，他的語氣放得很柔，像在哄一個鬧脾氣的孩子："枝枝，我知道你委屈。我道歉，好不好？以後不管什麼事，我都把你放在第一位——"
他的話沒說完，因為門鈴響了。
周蕙蘭皺了下眉："誰啊？"
簡世良轉身下樓去開門。隔了一會兒，樓下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不高不低的，帶著一種職業化的禮貌。
"簡先生您好，我是江念予，簡枝的朋友。冒昧打擾了。"
簡枝的脊背一僵。
宋清硯的表情也變了，變化很細微——眉心不易察覺地一跳，像是某種下意識的緊繃——但很快就恢復了，甚至比剛才更鎮定。
腳步聲從樓梯上傳來，江念予出現在房間門口。
她今天穿了一件淺灰色的羊絨開衫，頭髮鬆鬆地挽在腦後，妝容清淡，嘴唇抿著一抹溫柔的笑意。站在那裡，像一陣不具攻擊性的風，讓人很難生出戒備。
"枝枝，"她走過來，目光從宋清硯身上掠過，沒有多停留，而是直接看向簡枝，"聽說你出院了，我來看看你。身體好點沒？"
簡枝看著她，沒說話。
她忘不了那個畫面——那天晚上，宋清硯說"等我十分鐘"，然後轉身跟著江念予走了。她站在甲板上看著他們的背影，江念予的高跟鞋踩在甲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她挽著宋清硯的手臂，側過頭跟他說著什麼，宋清硯微微低著頭在聽——
那個畫面，比海水更冷。
"我沒事，"簡枝移開目光，"你怎麼知道我回家了？"
"周阿姨發的朋友圈，"江念予笑了一下，"我順路過來看看。對了——"
她像是不經意地轉了話題，從包里拿出一個文件夾，遞到簡枝面前。
"有點事想請你幫忙。我們公司最近在做的那個和瀚川的聯合項目，數據那塊出了點問題，審計那邊一直在追。你是團隊裡最熟悉那套數據模型的人，能不能幫忙理一下？"
她說得輕描淡寫，像是在拜託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簡枝低頭看了一眼文件夾的封面——"瀚川集團聯合開發項目（三期）結算報告"——心裡咯噔一聲。
這個項目她之前參與過前期建模，但三期的時候她已經被調離了核心組，後續的執行她完全沒經手。江念予現在讓她來"理一下"結算數據，等於讓她接手一個她完全不了解現狀的爛攤子。
而"審計在追"這四個字，比海水更讓她清醒。
"這個項目後期不是我負責的，"簡枝說，語氣淡了下去，"我不清楚現在的進度，幫不上忙。"
"不需要你從頭跟，"江念予依然笑著，但手指沒有從文件夾上移開，"就是幫我核一下數據對不對得上，最多半天的事。你是老人了，上手快。"
"念予說得也對，"周蕙蘭忽然插進來，語氣裡帶著明顯的勸和的意思，"枝枝，你們之前合作得好好的，現在幫她一把，也是修復關係的機會嘛。"
簡枝看了周蕙蘭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