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真心不再


  她盯著屏幕看了五秒,然後點開對話框,一個字一個字地打:

  【沒有什麼好談的。】

  發完之後,她直接把對話框刪除了。

  不是刪除聯繫人——她懶得做那種欲蓋彌彰的事。只是不想再看到那條消息,就像不想再看到郵輪上那個越游越遠的背影。

  窗外的陽光漸漸偏移,在辦公桌上投下一道長長的光影。簡枝收回視線,開始改規劃方案。

  數字、圖表、條款、預算——這些東西是冰冷的,不會背叛,不會欺騙,不會在你溺水的時候轉頭游向別人。

  她沉浸在工作中,直到天色暗下來才發現已經過了七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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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辦公室外傳來嘈雜的聲音,簡枝揉了揉酸澀的眼睛,推門出去。

  "簡姐!外賣到了!"小周舉著筷子朝她揮手。

  茶几上擺了滿滿一桌外賣,七個人圍坐在一起,有說有笑。氣氛熱烈得像某種小型慶祝會。

  "慶祝什麼?"簡枝走過去。

  "慶祝阿坤談下了鼎信的單子!"小周興奮得臉都紅了,"鼎信說願意給我們一個試合作的機會,先做一批小單——"

  簡枝看向阿坤。

  阿坤嚼著一塊紅燒肉,含糊不清地說:"運氣好,鼎信的採購經理本來就對耀星有意見,我打電話過去的時候他正好在氣頭上,一聽是替代方案立馬就答應了。"

  "不是運氣。"簡枝坐下來,拿了一雙筷子,"是時機。"

  她夾了一塊糖醋排骨放進嘴裡,嚼了兩下,忽然覺得味道不錯。

  已經很久沒有覺得食物好吃了。

  "大家辛苦了。"她放下筷子,環顧一圈,"接下來一段時間會更辛苦。我要擴產線,招新人,搬新辦公室——所有的事情都要在三個月內完成。這意味著你們每個人肩上的擔子都會加重。如果有人覺得扛不住,現在跟我說,我不勉強。"

  所有人安靜了幾秒,然後幾乎同時笑起來。

  "簡姐,你這是看不起誰呢?"林姐擦了擦嘴,"跟著你從耀星出來那天,我就做好了吃苦的準備。再苦能比那時候苦?"

  "對對對!"小周瘋狂點頭,"我反正是光腳的不怕穿鞋的!"

  簡枝看著他們,胸口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暖意。

  這些人相信她。

  不是因為她是誰的女兒,不是因為她背後站著什麼勢力,只是因為她——簡枝——值得相信。

  "好。"她端起手邊的可樂,"那今晚先吃飽,明天開始拼命。"

  "乾杯——!"

  七隻手碰在一起,發出一聲清脆的響。

  ——

  深夜十一點,枝光的燈還亮著。

  其他人早就走了,簡枝一個人坐在辦公室里,面前的電腦屏幕映著密密麻麻的數據。

  門被推開了。

  沒有敲門聲,但腳步聲很熟悉——不緊不慢,沉穩而安靜。

  一杯熱牛奶放在了她面前。

  簡枝抬頭,看見陸時寒靠在門框上,手裡拿著一件外套。

  "還不走?"

  "快了。"

  "你一個小時前也是這麼說的。"陸時寒走過來,把外套搭在她椅背上,"我在樓下等了一個小時。"

  簡枝看了他一眼,心虛地低頭:"你可以先走。"

  "我選擇等。"他的語氣平淡,好像在陳述一個不需要解釋的事實。

  簡枝關掉電腦,站起來,拿起外套披上。陸時寒的外套很大,裹在她身上像一條被子,衣角垂到膝蓋下面,袖子長了半截,只露出指尖。

  陸時寒看著她這副樣子,眼裡閃過一絲極淡的笑意。

  "走吧。"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寫字樓,冬夜的風呼嘯而過,吹得路燈下的枯枝嘩嘩作響。

  簡枝縮在外套里,呼出一口白氣。

  "陸時寒。"

  "嗯。"

  "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她的聲音被風吹散了大半,像一片飄零的落葉,輕飄飄地落在他耳邊。

  陸時寒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沒有回答,只是伸出手,把她被風吹亂的頭髮別到耳後。指尖擦過她的耳廓時,帶著一點涼意。

  "你想知道?"

  簡枝看著他。

  路燈的光打在他臉上,明暗交界,一半清晰一半模糊。他的眼睛很亮,像冬夜裡唯一的星。

  "因為你是簡枝。"他說,"不需要別的理由。"

  這句話太輕了,輕得像一粒塵埃落在心上,卻意外地有重量。

  簡枝低下頭,把臉埋進外套的衣領里。

  "我不值得。"她悶聲說。

  "這不由你決定。"

  風又吹過來了,但她覺得沒那麼冷了。

  兩個人並肩走在空曠的街道上,影子被路燈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像兩條解不開的繩。

  走了大約十分鐘,簡枝忽然開口:"我今天在耀星,看到宋清硯了。"

  陸時寒"嗯"了一聲,沒有追問。

  "他拉住我的手,讓我等一下。"簡枝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他說他想解釋。"

  "你怎麼說的?"

  "我說不需要解釋。"

  "然後呢?"

  "然後我走了。"簡枝頓了頓,"但我在電梯裡……閉眼的時候,又想到了郵輪上的事。"

  陸時寒沉默了幾秒。

  "那個夢還在?"

  "不是夢。是記憶。"簡枝糾正他,聲音很輕,"海水很冷,我往下沉的時候,看到他往另一個方向游。我那時候還在想——是不是我太重了,所以他游不動?"

  她說到這裡,自己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冬夜的風還涼。

  "多可笑。他選了別人,我第一反應居然是反思自己。"

  陸時寒忽然停下腳步。

  簡枝也跟著停下來,仰頭看他。

  他的表情看不真切,逆著光,像一座沉默的雕像。但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力度不大,但很穩。

  "簡枝,聽我說。"

  他的聲音沉得像夜色,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那不是你的錯。他做了選擇,那是他的選擇,跟你值不值得沒有任何關係。你不需要反思,不需要自責,更不需要用別人的錯誤來否定自己。"

  簡枝看著他,嘴唇微微抿起。

  "你知道我這個人,"她輕聲說,"從來不怕被人辜負,就怕——自己看錯了人。"

  "看錯了又怎樣?"陸時寒說,"人不是永遠都不會犯錯的。看錯了,認了,然後繼續往前走就是。"

  他的手從她手腕滑下去,握住了她的手。

  掌心是溫熱的,像一小團火,在這個冰冷的冬夜裡,固執地燃燒著。

  "你已經在往前走了,簡枝。別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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