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推拉成癮
她看了一眼手機，回了兩個字："收到。"
趙姐在旁邊觀察她的表情，小心翼翼地問："簡總，是好消息嗎？"
"嗯。"簡枝把手機揣回口袋，"協議簽了。"
趙姐鬆了口氣，又趕緊補了一句："那這批色差的怎麼辦？良率差了0.3個點。"
"0.3也不行。"簡枝蹲下去，拿起一個成品對著燈光看，"色差肉眼能看出來嗎？"
"仔細看能看出來。"
"那就重做。"
趙姐欲言又止："簡總，這批是趕鼎信的備貨……"
"正因為是鼎信的，才更不能含糊。"簡枝把產品放回筐里，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趙姐，我知道重做會增加成本，也會壓縮後面排期。但你想想，這批貨到了鼎信手裡，色差被他們的客戶發現了，他們會覺得是0.3的問題嗎？不會。他們只會覺得枝光不行。"
趙姐沉默了幾秒，點了點頭："行，我安排重做。"
簡枝看著趙姐走遠的背影，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0.3個點的良率損失，重做成本大概在八萬左右。對現在的枝光來說，不是小數目。
但她知道這是對的。
有些錢不能省。
——
周五，鼎信供應商大會。
地點是鼎信總部旁邊的五星級酒店，三樓宴會廳。簡枝到的時候，大廳里已經坐了不少人。簽到處擺著一排供應商的名牌，枝光排在最後一個——按資歷排序，新來的墊底，正常。
簡枝掃了一眼其他供應商的名字：耀星科技、恆遠供應鏈、錦程實業……全是老牌企業，年營收最低的也是枝光的五倍以上。
阿坤跟在她旁邊，緊張得一直搓手："簡姐，怎麼全是大佬……"
"大佬也是從草根過來的。"簡枝找了個靠邊的位置坐下，翻開筆記本。
大會兩點開始，鼎信的採購總監先上台做了一番季度總結，然後是供應商代表發言。耀星排第一個，上台的是他們的新任供應鏈VP——一個海歸背景的年輕人，西裝筆挺，PPT做得漂亮，英文字母和百分比滿屏飛，一看就是大廠出品。
台下掌聲很給面子。
阿坤湊過來小聲說："耀星的PPT花了多少錢做的？這特效比我一年工資都高。"
簡枝沒說話，她在觀察周海明的表情。
周海明坐在第一排，靠在椅背上，手指無意識地轉著筆，臉上是標準的微笑——客氣，但看不出任何傾向。
第二家、第三家……每家的風格不同，但路數差不多：強調資質、展示產能、羅列客戶。簡枝聽了一個多小時，腦子裡逐漸浮現出一種感覺——
他們都像是在寫簡歷。
把最光鮮的經歷擺在最前面，把所有的不確定藏在附註里。
輪到枝光了。
主持人念名字的時候，底下明顯有一陣小小的騷動。簡枝起身往台上走，經過耀星那個VP身邊時，對方看了她一眼，目光裡帶著一種微妙的打量——知道她是從耀星出來的，不確定該用什麼樣的態度面對。
簡枝沒有看他，徑直走上台。
投影幕布亮起來。
第一頁，沒有公司簡介，沒有團隊照片，只有一行字——
"選擇枝光，你多一條退路。"
台下一片安靜。
簡枝按下翻頁筆，第二頁彈出來——是一張供應鏈風險圖譜。密密麻麻的節點和連線，標註著旺季供應鏈最常出問題的環節：原材料斷供、物流延遲、產能瓶頸、信息不對稱……
"過去三年，華東區渠道商旺季斷供的平均發生率是17%。"簡枝的聲音不大，但咬字清晰，"也就是說，每五家供應商里，就有近一家會在旺季掉鏈子。各位在座的都是行業頭部，斷供的恐怕不是你們——但你們一定被斷供拖累過。"
台下有人輕輕點了點頭。
"枝光解決不了17%的行業問題。"簡枝翻到下一頁，"但枝光能保證——跟我們合作的每一單，不在那17%裡面。"
她點開了對賭協議的核心條款摘要。
全場譁然。
"全額賠償？"有人低聲議論，"這誰敢簽？"
"不是敢不敢的問題。"簡枝看著台下，目光掃過一張張或驚訝或懷疑的臉，"是我願不願意為我的承諾買單的問題。在座各位的PPT里都有'質量保證'和'交期承諾'這八個字，但有多少人敢把這八個字寫進合同里？"
她頓了一下。
"枝光敢。"
台下安靜了兩秒，然後周海明帶頭鼓了掌。
簡枝最後翻到了結語頁。沒有"感謝聆聽"，沒有"期待合作"，只有一句話——
"小，所以沒有退路。沒有退路，所以不會退。"
她合上翻頁筆，微微鞠了一躬，走下台。
經過周海明身邊時，周海明側過頭，低聲說了三個字："有點意思。"
簡枝沒有停步，但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回到座位上，阿坤眼眶都紅了："簡姐，你講得太好了——"
"別哭。"簡枝遞給他一張紙巾，"丟人。"
阿坤趕緊擦了擦眼角，吸了吸鼻子。
大會結束後，有好幾個供應商主動來找簡枝換名片。有一個做物流的中年男人，遞名片的時候說："簡總，你那個對賭條款，能不能發我一份？我想參考參考。"
"可以，回頭我讓助理髮您。"
簡枝收了一沓名片，裝進包里。
出酒店的時候，她在旋轉門口停了一下——因為對面站著一個人。
陸時衍。
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羊絨大衣，站在大堂的沙發旁邊，手裡拿著一杯咖啡。他看起來像是在等人，又像是只是碰巧路過。
但簡枝知道，以陸時衍的行事風格，沒有"碰巧"這回事。
"你在這兒幹什麼？"簡枝的語氣不冷不熱。
"耀星也是鼎信的供應商，我來開會，不正常嗎？"陸時衍端著咖啡，語氣很淡。
"耀星第一個上台，你早就講完了。"
"留下來聽聽競爭對手的，也是正常操作。"
兩個人對視了幾秒。
陸時衍先移開目光，他低頭攪了攪咖啡，忽然說："你講得很好。"
"謝謝。"
"比我在耀星的時候講得好。"
簡枝有點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