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清算
"好。我這邊先把模具協議的框架搭好，等你的技術方案出來再填細節。"
"好。"
掛了電話，簡枝看了一眼模溫機的顯示屏——78度了。可以開始了。
"阿勇，試打第一模。"
機子合模的聲音響起來。鎖模力拉到最大，注射座前移，螺杆開始推料。簡枝盯著注射壓力的曲線——峰值出現在92MPa，在她的預期範圍內。保壓階段壓力平穩，沒有異常波動。冷卻計時開始，18秒。
開模。頂針推出。一個灰白色的塑料件掉進接料槽里。
簡枝拿起件，先看外觀。卡扣位置——沒有飛邊。她翻過來看背面，筋位完整，沒有缺膠。她拿卡尺量了幾個關鍵尺寸，都在公差範圍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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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模合格。"她說。語氣沒有激動，但嘴角微微鬆了一下。
阿勇湊過來看了一眼，"枝姐，這參數穩了啊。"
"先別高興。連續打二十模，每五模抽檢一次，看尺寸波動。如果波動在0.02以內，就算穩了。"
"明白。"
簡枝把第一模的件裝進自封袋，貼上標籤，放進品檢區。然後她走到辦公室，打開電腦，開始寫產能規劃書。
屏幕上的光標一閃一閃。她敲下第一行字：
宏達塑膠——啟曜科技注塑件產能規劃書（V1.0）
然後停了下來。
她知道這份文件意味著什麼。它不只是一張紙——它是她對宋馳野的承諾，是基金那邊評估她的依據，也是她判斷自己能不能接住這個單子的底線。每一個數字都要經得起追問，每一個時間節點都要有依據。
她深吸一口氣，開始寫。
周三和周四過得像被擰緊了發條。
鼎信B組樣件在周三下午打完，二十模抽檢數據全部出爐。尺寸波動最大的一組在卡扣根部，0.015mm，在公差範圍內。簡枝鬆了口氣，但還是讓阿勇再多打了五十模做穩定性驗證。結果出來的時候已經晚上九點，數據穩定，她簽了放行單，物流第二天一早來取。
小趙那邊，模流分析的前處理在周三下午完成了。導入模型、劃分網格、設定澆口位置和冷卻水路——這些工作繁瑣但不複雜，小趙做了兩年多，手法已經很熟練。唯一的問題是啟曜提供的3D模型有幾處圓角過渡不太乾淨，網格劃分的時候出現了幾個畸變單元，小趙手動修了一遍才跑通。
周四一早，模流分析第一輪開跑。
簡枝在車間盯了一上午鼎信的批量生產，中午回到辦公室看了一眼進度條——還剩百分之三十。她泡了一碗方便麵，邊吃邊翻啟曜的技術標準文件，把公差要求、材料規格、外觀標準這些關鍵信息一條條摘出來，列在一張A4紙上。
下午兩點半，小趙敲門進來。
"枝姐，結果出來了。"
簡枝放下手裡的筆，跟著小趙去了工程室。電腦屏幕上是Moldex3D的分析界面，三維模型被網格切成無數個小塊，表面覆蓋著一層彩色的雲圖——紅色代表應力集中區域，藍色代表低應力區域。
"澆口位置我先按側進膠設的，"小趙指著模型側面一個藍色的標記點，"充填看起來沒問題，整體充填時間2.3秒，沒有短射。"
簡枝的目光掃過雲圖，停在了支架中間的筋位交叉處。那裡有一小塊黃色區域，不算嚴重，但不夠乾淨。
"這裡保壓不夠？"她問。
"對。這根筋比較厚，跟壁厚差了將近兩倍，保壓壓力傳過來的時候衰減了。我試過把保壓從60兆帕加到70，但是——"小趙把畫面切到另一個視圖，"澆口附近就出現了過保壓，這裡會溢料。"
簡枝盯著屏幕看了十幾秒。
"保壓時間呢？你試過分段保壓沒有？"
"試了。第一階段60兆帕保3秒，第二段降到30兆帕再保2秒。這個方案澆口附近不溢了，但是厚筋位置的縮水還是差一點，0.07mm。"
"公差是多少？"
"0.05。"
"差0.02。"簡枝皺了下眉。
她把椅子拉近了一些，自己上手操作軟體。她調出了冷卻水路的分布圖，看了幾秒，然後指著底板的一條水路說："這條水路離厚筋太遠了。冷卻不均勻，厚筋這邊溫度高，保壓的時候材料還處於熔融狀態，壓力傳進去了但冷卻收縮的時候沒有補料——所以縮水。"
"那把水路改？"
"改。把這條底板水路往厚筋方向偏移8毫米，同時在厚筋的另一側加一條隔水板式水路。這樣厚筋兩側都有冷卻，溫差能控制在5度以內。"
小趙記下了，但面露難色："改水路的話，模具就要動加工。但模具是啟曜的，咱們沒有修改權。"
簡枝想了一下。"先不改模具。把模流方案出兩版——A版是現有水路條件下的最優工藝參數，B版是建議修改水路後的方案。兩版都給宋馳野，讓他跟啟曜談。如果啟曜願意改水路，我們用B版，公差穩穩的；如果不願意改，用A版，我們用工藝參數硬調，能做但良率會低。"
"良率能低多少？"
"樂觀估計，85%到90%之間。如果用B版，能做到95%以上。"
"差了將近十個點。"
"對。所以這個選擇讓啟曜自己做。我們把數據擺出來，讓他們看到投入產出比。"
小趙點了點頭，回去跑第二輪分析了。
簡枝回到辦公室，看了一眼時間——下午四點。她需要開始寫報價初稿了。
報價的思路她這兩天一直在腦子裡轉。啟曜的支架和側板，材料是PA66加30%玻纖。原料價她昨天問過供應商，中石化產的PA66-G30，每公斤23.5元。支架的單重她從3D模型里提取了——48克。加上流道和澆口廢料，單模耗料大約62克。每模出兩件，即每件實際耗料31克，材料成本約0.73元。
但這只是材料。還有加工費——電費、人工、設備折舊、模具攤銷。以及合理的利潤。
她打開Excel，建了一個表格。一行一行地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