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方案落地

  趙媛媛走到門口，又回頭問了一句。

  「周啟明，要是沒有人理我怎麼辦？」

  周啟明在黑暗中說了一句。

  「那就站著。站一天沒人理，站兩天。站到有人理你為止。」

  趙媛媛咬了咬嘴唇，走了。

  郝建跟在後面，走到門口又探回頭來。

  「明哥，你說我明天穿什麼顏色的衣服去？深色的耐髒，但淺色的看著不像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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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啟明把門關上了。

  走廊里傳來郝建嘟囔的聲音：「……那我還是穿深色的吧，反正我穿什麼都胖……」

  第二天早上七點半，趙媛媛站在倉庫門口。

  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工裝，頭髮紮成一條辮子，沒化妝，沒戴手錶，手裡什麼都沒拿。

  郝建站在她旁邊，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工裝，肚子把扣子撐得有點緊。

  倉庫主任老吳從裡面走出來，看見趙媛媛，臉色立刻變了。

  「趙同志，這裡是倉庫重地，閒人免進。你要是來檢查工作，得有厂部的批文。」

  趙媛媛說：「吳主任，我不是來檢查的。我就是想看看，學習學習。」

  老吳哼了一聲：「學習？這裡有什麼好學的？你還是回去吧，別耽誤我們幹活。」

  趙媛媛沒走。

  她站在倉庫門口，從早上站到中午。

  秋天的太陽不算毒，但曬久了皮膚也疼。

  郝建站在她旁邊，肚子餓得咕咕叫，但他沒吭聲。

  倉庫里的工人進進出出，有人看他們一眼，有人當沒看見。

  中午休息的時候，工人們端著飯碗蹲在牆根吃飯。

  一個老倉管員端著碗走出來，看了趙媛媛一眼。

  「姑娘，你站了一上午了，不累嗎？」

  趙媛媛說：「累。」

  老倉管員猶豫了一下，蹲下來，扒了一口飯。

  「你站這兒想幹嘛？」

  趙媛媛蹲在他旁邊，跟他平視。

  「師傅，我就是想問問您，倉庫里最煩人的事是什麼？」

  老倉管員愣了一下。

  十七年了，從來沒人問過他這個問題。

  他沉默了一會兒，把碗放下，壓低聲音說：「最煩人的？帳實不符。帳上寫著有，去找就是找不到。找到了，發現是三年前的舊料，已經鏽得不能用了。」

  他朝倉庫深處努了努嘴。

  「那邊那堆電機，帳上寫著八台，實際上只有三台能轉。剩下的五台，壞了三年了，沒人修也沒人管，就那麼堆著。」

  趙媛媛問：「這事沒人反映過嗎？」

  老倉管員苦笑：「反映過。領導說『知道了』，然後就沒了下文。」

  他又扒了一口飯，嘆了口氣。

  「姑娘，我跟你說這些也沒用。你一個年輕女娃，能翻出什麼浪來？」

  趙媛媛沒反駁，只是說了一句。

  「師傅，謝謝您。」

  老倉管員擺擺手，端著碗走了。

  趙媛媛站起來，走進倉庫。

  老吳看見她進來了，臉色很難看，但也不好把人攆出去——畢竟趙媛媛是趙廠長的女兒，他不敢做得太過分。

  他對旁邊一個年輕倉管員使了個眼色。

  年輕倉管員會意，故意把一堆帳本搬出來，堆在趙媛媛面前。

  「趙同志，你不是要學習嗎？這些是過去三年的台帳，你慢慢看。」

  趙媛媛翻開帳本，發現上面的數據和老倉管員說的完全對不上。

  帳上寫著物料齊全，實際東缺西少。

  她知道這些台帳是假的，但她沒有當場拆穿。

  她合上帳本，繼續在倉庫里轉。

  她看地上的腳印。

  東區第三排的地面最髒，腳印密密麻麻，有些地方的水泥都磨亮了。

  她用腦子記住：東區第三排，小件五金。

  她看物料上的灰。

  西區最裡面，堆著幾十台電機，上面蓋了厚厚一層灰。

  她用指甲蓋抹了一下，灰能蓋住指甲。

  她記住：西區最裡面，電機，灰厚。

  她看工人的臉。

  一個年輕工人來領料，在貨架間轉了三圈，沒找到東西，氣得罵了一句，空手走了。

  另一個老師傅來領料，跟倉管員吵起來了，說「你們帳上寫著有，我來三次了都沒找到」。

  趙媛媛把每一個畫面都記在腦子裡。

  下班的時候，她的工裝蹭了一身灰，頭髮上也落了灰。

  郝建也好不到哪去，臉上黑一道白一道。

  兩人回到辦公室，周啟明已經泡好了茶。

  「怎麼樣？」

  趙媛媛從口袋裡掏出那張紙，憑著記憶，一條一條填上去。

  東區第三排，地面最髒，目測每天超過三十人次領料。

  西區最裡面，積壓電機至少五台以上，灰厚，超過兩年沒動。

  領料工人空手返回的情況，今天看見三次。

  她寫了滿滿一張紙。

  周啟明看完，放在桌上。

  「明天繼續。」

  第二天，老吳開始使絆子了。

  趙媛媛剛走進倉庫，一個年輕倉管員就跟在她身後，寸步不離。

  趙媛媛走到東區，他也走到東區。

  趙媛媛走到西區，他也走到西區。

  趙媛媛停下來，他也不走，就站在三步遠的地方，盯著她看。

  郝建急了，想過去理論。

  趙媛媛攔住他，低聲說：「別理他。當他不存在。」

  她繼續在倉庫里轉，該看什麼看什麼。

  那個年輕倉管員跟了一整天，腿都走軟了。

  趙媛媛硬是沒跟他說一句話。

  第三天，老吳換了招數。

  他把倉庫里的物料位置換了一部分。

  趙媛媛昨天記住的「東區第三排小件五金」，今天被搬了一部分到東區第五排。

  郝建發現不對勁，小聲說：「媛媛，東西被挪了。」

  趙媛媛沒慌。

  她蹲下來，看地上的拖痕。

  重物被拖走留下的痕跡還在，地板上有新的劃痕。

  她順著拖痕，找到了被挪走的物料。

  晚上回去，她把這件事告訴周啟明。

  周啟明聽完，只說了一句。

  「他們越折騰，就越說明他們怕。」

  第四天，老吳開始動工人。

  他當著趙媛媛的面，對一個老倉管員說：「少跟外人說話，說多了對你沒好處。」

  那個老倉管員低著頭，不敢看趙媛媛。

  趙媛媛知道，那個遞紙條給她的老倉管員，就是被他說的。

  她沒有當場發作。

  她走到老吳面前，說了一句。

  「吳主任，我就是一個來學習的。您不用緊張。」

  老吳的臉漲得通紅，說不出話來。

  第五天，第六天，第七天。

  趙媛媛每天都在倉庫站一整天。

  她的腳腫了，嗓子啞了，工裝髒得看不出顏色。

  但她記住了每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