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競爭方案
孫玉邦說出「我同意鄭部長的說法」之後，會議室里安靜了足足五秒鐘。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趙鐵峰身上。
趙鐵峰放下茶杯，不緊不慢地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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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孫副廠長同意競爭，那我來定個題目。」
他從文件夾里抽出一張紙，念道：「廠里的原材料倉庫，常年帳實不符、物料積壓、領料難。每年因此造成的損失，保守估計上萬元。」
他把紙往桌上一拍。
「誰能拿出切實可行的方案，在三個月內解決這個問題，誰就當行政科科長。」
技術科張工第一個點頭：「這個好。倉庫的問題不是一天兩天了，誰要是能解決，我第一個服氣。」
財務科楊麗華也說：「我贊成。這筆帳我算過，光積壓物料就占了一萬多塊的資金。」
孫玉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趙廠長的提議很好。但我補充一條。」
他看向趙媛媛。
「為了提高公平性，雙方不得動用額外的廠內資源。方案必須獨立完成，不能隨便調技術科的人幫忙。」
馬寶國聽完這條補充，差點笑出聲來。
他姐夫孫玉邦管著生產和後勤，倉庫主任老吳是他的人。
數據、資料、人手，他想要什麼有什麼。
趙媛媛連倉庫門朝哪開都不知道，拿什麼跟他比？
穩了。
散會之後，馬寶國故意走到趙媛媛面前，笑眯眯地說了一句。
「趙副科長，倉庫那邊灰大、味道重，您去的時候記得戴口罩。」
趙媛媛沒理他。
馬寶國哼著小曲走了，覺得科長之位已經是他的囊中之物。
周啟明站在原地，看著馬寶國的背影，沒說話。
趙媛媛站在他旁邊，手指攥著衣角，攥得指節發白。
「周啟明，我連倉庫都沒進去過幾次，怎麼贏？」
周啟明轉過身，看著她的眼睛。
「你不需要懂倉庫管理。你只需要會三件事。」
趙媛媛問：「哪三件？」
周啟明伸出三根手指頭。
「第一，會看。第二，會算。第三，會寫。看是我的事，算是郝建的事，寫是你的事。」
趙媛媛咬了咬嘴唇，沒再問了。
當天晚上，周啟明把趙媛媛和郝建叫到了自己的辦公室。
燈亮著，門關著。
周啟明把一張白紙鋪在桌上，從口袋裡掏出一支鉛筆，在紙上畫了一個方塊。
「這是倉庫大門。」
他又在方塊裡面畫了幾條橫線豎線，把方塊分成若干個小格子。
「這是貨架。東區放小件五金，西區放大件設備，北區是廢料堆。」
趙媛媛坐在對面，手裡握著那支乳白色的鋼筆，看著那張草圖，眼神迷茫。
郝建趴在桌邊，胖臉快貼到紙上了。
周啟明把鉛筆頭在紙上點了點。
「媛媛，你明天去倉庫，不是去檢查工作的，也不是去學習的。」
趙媛媛問：「那我去幹嘛？」
周啟明說：「你去當一塊木頭。」
趙媛媛愣住了。
郝建也愣住了。
周啟明靠在椅背上，翹起二郎腿。
「你進倉庫之後，別說話。別問東問西，別拿本子記，別擺出一副『我是來調研』的樣子。你就站著看。」
趙媛媛皺眉：「站著看？看什麼？」
周啟明伸出三根手指。
「看三樣東西：地上的腳印、物料上的灰、工人的臉。」
他指著草圖上的東區。
「明天早上，你站在東區門口，低頭看地。哪個區域的地面最髒、腳印最多、磨得最亮，那就是周轉最快的物料。這種料，每天都有幾十個人來領，領完就走。管不好這種料，生產線就得停工。」
他指著西區。
「再去看西區最裡面的角落。那裡的物料上面全是灰。灰越厚，說明堆得越久。你用手指頭抹一下，要是灰能蓋住指甲蓋，那就是至少兩年沒人動過。」
他指著北區。
「最後看工人的臉。工人來領料的時候，表情是急還是不著急？是熟門熟路還是東張西望？是跟倉管員有說有笑還是吵架？」
趙媛媛下意識地想去摸口袋裡的鋼筆。
周啟明伸手按住她的手腕。
「別記。用腦子記。」
趙媛媛抬頭看他，不說話了。
周啟明說：「你要是拿個本子站在那裡寫寫畫畫，別人就知道你是來『查』他們的。他們就不會跟你說實話。你要讓他們覺得你是個什麼都不懂的傻丫頭，站在那兒發呆，他們才敢在你面前說真話。」
郝建在旁邊忍不住問：「明哥，那媛媛記不住怎麼辦？」
周啟明看了他一眼。
「她記不住，你就幫她記。你明天別去辦公室了，也去倉庫。」
郝建興奮了：「我也去？」
周啟明點頭：「你去當第二塊木頭。你站在東區和西區之間，假裝在發呆，實際上幫媛媛數數。」
趙媛媛問：「數什麼？」
周啟明說：「數人。數車。數時間。」
他拿出一張新的紙，在上面寫了三行字。
第一行：東區——上午多少人領料？每次領料從進門到出門大概幾分鐘？
第二行：西區——下午多少人去西區？去了之後是找到了料還是空手回來？
第三行：北區——有沒有人從北區往外搬東西？搬了什麼？
他把紙遞給趙媛媛。
「這張紙，你揣兜里。回家之後憑記憶填。每天填一張，連續填一周。」
趙媛媛接過紙，小心地折好，放進工裝口袋裡。
周啟明又說：「還有一件事。」
趙媛媛問：「什麼事？」
周啟明說：「找一個人。」
「誰？」
「倉庫里最老的那個倉管員。頭髮花白的，幹活最慢的那個。不要主動找他說話，等他找你。」
趙媛媛不明白：「他為什麼找我？」
周啟明笑了。
「因為你站在那兒發呆，不像是來查他們的，也不像是來搶他們飯碗的。老工人最煩兩種人：一種是來檢查的，一種是來替他們的。你兩種都不是，他就會好奇。他一好奇，就會跟你說話。他一說話，就會說實話。」
趙媛媛把周啟明說的每句話都記在了腦子裡。
郝建在旁邊聽得一愣一愣的。
「明哥，你以前是不是幹過偵察兵？」
周啟明沒理他，站起來，把燈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