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誰掉進茅坑了?
祭酒李蔚真凝視秦呦呦良久,待心緒平復,才緩步踏上高台,朗聲嘆道:「破百年偏執,明倫常本心!此論,可冠今日之辯!」
小糰子聽得一臉茫然,以眼神詢問,李蔚真見狀,笑著解釋:「就是你贏了!」
得知自己取勝,秦呦呦當即歡呼出聲,在高台上蹦蹦跳跳起來。
剛才還言辭犀利,孤身破局的小傢伙,此刻又恢復了那軟萌稚氣的孩童模樣。
她今日的言論,依舊不被世家認可,但卻像一盞明燈,為有需要的人高高懸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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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呦呦笑盈盈望向對面的三人,脆聲道:「先前你們說,不願和忘恩負義之輩同席求學,可如今學堂論理,是我贏了!」
她的意思很明白,現在如果他們依然不願意,那就別在清硯堂了。
秦夢夢與岑來儀面色鐵青,鄧和南容色卻漸漸舒展,上前拱手問道:「呦呦郡主見解獨到,今日所言的確令和南受益匪淺,不知郡主有何要求?」
小糰子打量他兩眼,覺得這個人很有意思,年紀小小卻很能裝。
「在國子監與我相安無事即可。」她呲著小奶牙,看著樂呵軟糯,眼底卻無半分暖意,「畢竟你們要論理,我陪你們論了。
若你們還不依不饒,步步緊逼,那呦呦也恰好會一些拳腳。」
說罷,她還揮了揮肉乎乎的小拳頭,才蹦蹦跳跳朝秦尋嶼奔了過去。
只是誰也沒將她的威脅放在心上,還沒桌子高的小糰子,軟軟糯糯能拿得起硯台就不錯了,還想揍人?
更何況世家子弟皆修習君子六藝,騎射功夫亦是不錯的。
太子緊攥手中的茶盞,臉色陰沉得如同潑了濃墨。
夢夢敗了倒也罷了,一句孩子玩鬧便可將此事定性。
但那災星居然在眾目睽睽之下,再次提「兄長」之事,擺明了就是給他難堪,讓他下不來台。
這該死的災星,只要遇到她,自己一定會倒霉。
可他沒想過,秦呦呦被逼到要站在這裡與人論理,不就是拜秦夢夢所賜麼?
太子胸中怒火翻湧,恨不得將手中的茶盞重重摜在桌上,奈何那麼多雙眼睛看著,他只能強壓火氣,維持儲君的儀態。
可耳邊時不時傳來那災星的笑聲,以及周遭嗡嗡的聲音,都好像是在嘲笑他,太子再也坐不住了,轉頭淡淡道:「孤去更衣,你先去馬車上等孤吧!」
太子對太子妃都沒什麼好臉色。
太子妃強撐著臉上的笑意,神情卻難掩窘迫。
她對已經走到身旁的秦夢夢咬牙切齒,那些咒罵的言語終究只剩一句,「你太讓我失望了。」
短短几個字,擊潰了秦夢夢強忍許久的情緒,淚水頓時簌簌滾落。
太子妃見她這樣,怒火更是上涌,她壓低聲音狠狠道:「你想讓這麼多人看到你現在的樣子嗎?把眼淚給我憋回去!」
她的聲音再小,臨近的座位也能聽見,好在大家都是體面人,將頭轉了過去,假裝沒有注意到這邊的情況。
另一邊,秦尋嶼掃到太子離開的背影,借著與蘇茉棠說話的時候,看了一眼立在身後的辛肅。
沒一會,一個助教著急忙慌跑跌跌撞撞衝進殿中,口中大喊著:「不好了,太子出事了,快點來幫忙啊!」
一語激起千層浪。
太子出事?
眾人皆慌。
儲君乃國之根本。
一瞬間,所有的目光都落到那名助教身上,看得出來他是真的慌張了,嘴裡一直在喊快來幫忙。
李蔚真嚇得差點扯掉了自己寶貝的鬍鬚,他才一抬腳,便覺得自己腿肚子在打顫。
安福更是嚇得魂飛魄散,太子若有閃失,他回去後定然難逃責罰。
兩老頭互相攙扶著,隨那助教匆匆往太子那邊去。
不少人也跟了過去,有好事者,也有真想出把力的。
樂陽公主見狀優雅又不屑的翻了個白眼,見蘇茉棠蹙起眉頭,以為她怕了,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寬慰道:「不必憂心,想湊上去捧太子臭腳的人多的是,輪不到我們!」
從羅家的事之後,樂陽就再未入宮去向皇后請安。
可見,她已與皇后、太子和羅家徹底割裂了。
蘇茉棠淺笑搖頭,她並非畏懼,只是擔心她家王爺做的太過,得罪了人。
可轉念一想,誰能知道是他們做的?
有證據嗎?
「父王,大家都去看熱鬧,呦呦也要看。」秦呦呦見殿內的人都去了大半,心中也湧起好奇。
【我對熱鬧不感興趣,單純就想看太子倒霉,娘親說初一、十五會休沐,到時我一定要套麻袋,把太子打成豬頭,或者……我每個月休沐都打他兩次?】
小糰子小手撓著下巴,不停地思考著她的心愿。
秦尋嶼眉梢微挑,沒想到小傢伙還有個大大的夢想。
「確定要去?本王覺得你不一定會喜歡。」
秦呦呦不依,晃著他的胳膊撒起嬌,軟糯的奶音連連央求:「父王,父王~你不帶呦呦去,呦呦自己去了哦!」
身後的徐量暗自無奈,他看出來了,王爺就是想讓小郡主朝他撒嬌。
「你陪她去吧,離遠點!」
徐量應了聲是,抱起小糰子跟了過去。
他雖然不知道王爺給辛肅安排了什麼,以他對王爺的了解,太子此番,必定要吃虧,苦的很的那種大虧。
行至半途,迎面不斷有人慌慌張張折返。
對,就是往回跑。
秦呦呦忽然抽了抽鼻子,猛得捂住了自己的口鼻,高聲提醒:「徐爺爺快跑,好臭!是臭豆腐蛋!」
徐量起初並未嗅到異樣,可迎面過來的每個人都捂著口鼻,一臉嫌棄,卻又不敢多言的樣子。
他想到自家小郡主的神奇之處,立刻聽從她的話準備轉身回去。
「讓開,快點讓開!」
叫嚷聲由遠及近,一股難聞至極,令人作嘔的氣味也隨之瀰漫開來,徐量真切體會到了小郡主口中所說「臭豆腐蛋」的味道。
「那是啥呀?是人嗎?」小糰子尖聲喊道。
只見四名僕役抬著一塊門板快步走來,上面躺著一個人。
那人像是從糞坑裡撈出來,全身上下都糊著屎,狼狽不堪。
徐量立刻將秦呦呦緊緊按在懷裡,轉身快步離開:「小郡主,咱們回府吧!」
回去得洗澡,洗十次。
這味,太沖。
徐量嘆了口氣,他家王爺這臭脾氣向來護短,絕不讓他心中在乎的人吃一點虧。
若不是那位給小郡主送來了女誡刁難她,太子今日也不用嘗這份鹹淡了。
原本只是一場簡單的學堂論理,本可就此收場,完事之後來賓各回各家就好。
誰也不曾想太子落入茅坑,還被人抬著橫穿大半個國子監,導致整個國子監都瀰漫著一股不可描述、難以言喻的異味。
李蔚真此刻已經無心再管其他,索性傳令,請各家勛貴,將家中子弟盡數接回,等於直接放了半日假。
孩子們是開心了,個個歡喜雀躍,可大人卻皆是愁雲滿面。
若他日太子登基,定然會記恨今日當眾出醜之事,到時候難免會秋後算帳。
但這事又實在壓不下去,看到的人實在太多了,根本無從遮掩。
就連見多識廣的安福,一時之間也不知該先回宮裡匯報情況,還是該先將太子完完整整送回東宮。
唯獨戰王府的一行人,各個心情大好,帶著秦呦呦回家去了。
皇宮,乾元殿。
秦穆帝聽聞整件事後,沉默良久才開口:「去查!徹查!讓安福回來!」
他知道,如果他不叫安福回來,那老東西一定會在確認太子無恙後,才回來稟報。
但他此刻需要從安福那裡了解情況。
秦穆帝第一次有種失去了對事情的掌控感,揮手讓內侍都退下,他需要靜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