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不公平
洛慎看著手中兩張五百兩的銀票,激動的鬍子都在抖。
不是因為錢,是自己這孫兒,撞大運了!
剛才發生的事,他們都看到了,那個小郡主真如神人一般。
洛慎想到家中密室里的洛灃拿回來的財寶,捋鬍子的手都不穩了。
「灃兒得了意外之財,還能想著家中長輩,此乃大孝!」他滿意又慈愛的撫了撫洛灃的頭,「這一千兩祖父替你收著!」
洛灃笑笑,沒有和洛慎讓來讓去,他們祖孫之間並不會在意這一點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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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麼做,主要是為了給他母親莫氏長臉。
莫家算是小門戶里出來的,在貴胄雲集的京城,她連貴女都算不上。
之所以能夠嫁給洛家長子,成為長房長媳,其實是個意外。
洛明被莫氏意外搭救,回到家裡他當個笑話說了出來。
洛慎聽後找人去打聽莫家與莫氏的情況,之後便二話不說,直接命人上門提親。
莫氏就這樣迷迷瞪瞪的嫁進了洛家,洛明當然不願意。
可莫氏實在美麗,又很安靜,許多時候都很難發現這個人的存在。
但她卻是洛灃的港灣,她會做好吃的美食,會給洛灃縫製軟和的衣服。
對洛明,莫氏也始終淡淡的。
洛明要納妾,她便去辦。
洛明總是夜不歸宿,甚至幾個月不去她房裡,她也從不吵鬧。
洛家人口眾多,其他幾房的媳婦娘家家世皆不俗,她們看不上莫氏。
洛灃見過許多次莫氏被人擠兌,那時他便想過,自己一定要做的很好,給莫氏長臉。
等他大了,還要憑自己的本事給莫氏請封誥命。
讓她揚眉吐氣。
莫氏拿著一千兩銀票,抿著嘴,神情淡淡的。
洛灃卻能看的出,她很開心。
「老大媳婦,小郡主愛吃你做的點心,明日你給灃兒準備餐食時,多備一點。」洛慎溫和的囑咐。
「兒媳省得,公爹請放心!」
莫氏起身,柔聲應道。
洛慎對她很滿意,他知道莫氏聰明,內有錦繡,可惜嫁給了自己那個草包兒子。
「祖父,母親,那孩兒就先上去了,王爺和王妃留我吃飯。」
洛灃在一片讚嘆聲中,行禮,離開。
他相信,他母親短期不會再被人擠兌了。
洛灃慢慢的往樓上走,忽然聽到了很重的腳步聲從樓上下來,他沒多想只往旁邊讓了讓。
今日這望江樓,都是他得罪不起的人。
「讓開!」
「唉喲!」
雖然只有兩個字,但卻是洛灃很熟悉的聲音,秦斯言。
洛灃以為剛才的事情之後,他應該直接回東宮,沒想到他還去樓上了。
看來剛才沉重的腳步聲,就是他的。
洛灃看到滿地菜和碎瓷片,以及跪在地上疼的臉色發白的夥計,將自己的頭壓的更低了。
秦斯言能感覺到周圍不少視線都往這邊看,他煩躁的踹了那夥計一腳,便繼續往下走。
誰知他才走了幾步,便停了下來。
前面本就被摔倒的夥計和滿地飯菜擋住,只有秦斯言下去洛灃才能繞過去,可他停的地方就在自己上面一抬。
洛灃以為秦斯言看到自己,心都沉了。
畢竟他站在秦呦呦身邊,只要不是瞎子一定會認出他。
洛灃緊張的抬頭,結果看到秦斯言並沒有看自己,而是——
他順著秦斯言的視線看過去,只見一位素衣佳人立在樓梯轉角處,黛眉婉轉,丹唇嫣潤。
素色長裙襯得她身段窈窕,全身上下並無一件飾品,卻恍若自古畫中緩步走出的仕女。
洛灃年歲小,莫氏又不參加宴會,是以他並不認識眼前的女子是誰。
可看她氣質清雅脫俗,絕對是京中貴女。
他只看了一眼便快速的收回視線,秦斯言在他頭頂上方冷哼一聲,甩袖離開,口中罵道:「真是晦氣!」
洛灃沒在回頭,他走到夥計身邊把他扶了起來。
「小姐,你別生氣。」小丫鬟聽起來很是擔憂。
那女子清麗的聲音如一汪泉水流淌,「還好退親了。」
洛灃沒多停留,連忙跑了上去,結果就看到秦呦呦和龍三一起趴在頂層樓梯旁的欄杆上。
「你們一直在這裡?」兩個腦袋同時點頭。
小糰子一臉八卦之色,「他們倆,有古怪。」
洛灃撓了撓頭,欲言又止。
他這個年紀的男孩子,對這些事情並不好奇,之所以知道,也是因為這件事情鬧的太大了。
而且他還和秦夢夢都在清硯堂學習,有時會聽到她與別人提起。
眾人會因為她的那些話語而憤憤不平,認為剛才那個少女多麼的囂張跋扈。
他也曾是其中的一員,但和秦呦呦一起玩的這些時日,他才發現自己過去多麼坐井觀天。
也不相信秦夢夢說的那些話。
「你問他不如問我。」一個好聽的清朗聲音在幾人身後響起。
三個腦袋同時看過去,上官馳正蹲在他們身後,笑呵呵的掃過三人。
不過看到龍三那張臉時,笑容僵了一下,「幾歲了,學人家孩子,一邊去。」
龍三跳起來,站到了旁邊。
秦呦呦壓低聲音問他:「你為什麼會知道?」
上官馳這個名字,她覺得自己並沒有看到過。
一個好看的過分的男人,又似乎很有本事,不可能是籍籍無名之輩。
上官馳伸手將她抱起來,拍掉身上的灰塵,那艷色的唇勾起一抹攝魄的笑容,「那是秦斯言的前未婚妻。」
他沒有回答自己為什麼會知道。
「兩人也算是青梅竹馬,不過東宮那位小郡主似乎對莊疏影意見很大。」上官馳將她耳邊的碎發撥到了她的耳後,「莊疏影就是剛才那位姑娘的名字。」
其實知道了那人是誰,她就已經想起來了,這段劇情她還是有印象的。
「莊家,是清流文官,那位小郡主天天在外面說莊小姐的壞話,對她造成了不小的影響。」上官馳聲音淡淡的。
莊疏影本也是在國子監上學,秦夢夢那些話讓她被人疏遠,若不是莊家與東宮那邊已經定下了成親的時間,她被欺負都是有可能的。
誰也不知道什麼原因,秦斯言突然衝到莊家,將莊疏影叫了出來冷嘲熱諷一番之後,揚言要退婚。
沒想到莊疏影隨手拿起剪刀直接絞了頭髮,第二天自己去廟裡了。
「很有骨氣的姑娘。」龍三聽完之後,滿臉敬佩的感嘆了一句。
秦呦呦腦袋緩緩轉了過去,一拳搗在了龍三的臉上。
「郡主,你打我幹嘛?」他委屈巴巴問道。
小糰子氣呼呼道:「骨氣能當飯吃嗎?」
龍三傻眼了,他說錯了?
他不懂,用眼神問上官馳。
上官馳沒有理他,饒有興致的看著自己懷裡這個小糰子,似乎在等她還有什麼話要說。
「一輩子,從寶寶,」她拍拍自己,又學著李蔚真捋鬍子,「到老人。」
「很長的!」
「她難道要聽著『有骨氣』這種話,變成老婆婆嗎?」秦呦呦小手一巴掌拍在旁邊的柱子上,「不公平!」
龍三張了張嘴,最後還是什麼話都沒說。
樓下走廊里,莊疏影捂住嘴,眼淚無聲的落下。
這一年來,她聽過了很多話,好聽的,難聽的。
她無數次跪在佛前,問那高大的神像,她到底做錯了什麼?
沒有人能回答她。
但今天,她聽到了,她沒錯。
「呦呦,你喜歡的湯來了。」
「王妃,你閨女是個人才!」上官馳抱著小糰子走進包廂。
樓上的聲音變小,然後漸漸消失。
莊疏影擦乾眼淚,讓丫鬟幫她整理好後,便走進了那間包廂。
秦斯言冷著臉出瞭望江樓,上了馬車,才一把將小几掀翻。
但他壓了滿腔的怒火,這樣並不能消除。
「殿下,您要不要擦擦臉?」他的貼身內監元德,將打濕的帕子遞到他面前。
秦斯言猛的抬頭,震驚的看著他。
他完全忘記自己從包廂出來的時候,臉上頂著個王八!
「我剛才就這樣和莊疏影面對面?」
元德低著頭,不敢答話。
秦斯言一把搶過帕子,在自己的臉上狠狠擦了幾下後,扔回了元德的懷裡。
元德接過帕子,掃了眼秦斯言,想去看他的臉色,結果就像見鬼一般,喊了句「殿下」。
「又怎麼了?」秦斯言不耐煩。
元德指著他的臉說,「您,您的臉,擦,擦不掉。」
秦斯言不想被雷劈,只能履行賭約,跪完還要讓秦呦呦給他臉上畫個王八。
本以為回去之後擦了便好,自己剛才擦的那幾下,非常用力,沒擦掉是什麼意思?
他指著自己的臉,讓元德再擦。
元德拿起壺,又倒了些水上去,然後去給秦斯言擦。
可不論他多麼用力,都沒用。
秦呦呦畫的那個王八,紋絲不動。
「殿下,奴才沒用!」元德跪在秦斯言的腳邊,嚇得不停哆嗦。
今晚還有端陽節宮宴,大殿下不能頂著個王八去參加啊!
秦斯言左邊的臉不僅被搓紅了,甚至還有紅色的血點,他像是卸了所有力氣,靠在塌背上。
「出去。」
冷冷的兩個字,透著無力。
秦斯言不明白,為什麼會這樣。
往日,有人對東宮任何人有不敬的言語,都會有人朝臣站出來,為他們說話。
今日,在望江樓看熱鬧的那些人,都沉默著,沒有一個人為他說句話。
想到自己今日受到的屈辱,他忍不住紅了眼眶。
他是天之驕子,是人中龍鳳!
秦呦呦,他一定不會放過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