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心應手至,無處不是


  兩雙分指拳套脆聲相碰,林拙與唐景雲各自後撤三兩步。

  「嘀——!」待一聲哨響刺耳。

  唐景雲霎時躍步前沖一拳直刺,於眨眼之間徑直擊向面頰。他身高臂長,即便是刺拳試探依舊動若飛石,迅疾蠻勁。

  反觀林拙在哨響後僅僅腳下變換步伐,上身穩當無動於衷,這樣的泰然自處足令圍觀者暗感緊張。

  霎時不到的剎那裡,唐景雲一記刺拳結結實實命中了,並非命中對手的頭面,卻是被一隻張開的拳套所阻遏,拳鋒與掌心撞出一聲啪然脆響。

  眾人都道好快的反應。他們中幾乎沒人看清林拙是何時抬手的。

  唐景雲也贊了一聲「厲害!」,他的拳架靈活,一擊打出後立即縮手,好似彈簧摺疊,旋即又是一下迅猛刺拳,同時腳下也開始試探前進,只待距離合適便會發起重炮般的後手勾拳。

  第二擊不出所料又是被拳套擋下,也依舊砸在掌心。

  此後接連的第三、第四下,俱不例外,縱使唐景雲變換方位,從旁側出擊,他的拳頭好似蜻蜓穿梭,卻始終未能打開局面,渾如飛鳥投網,掙扎難出。

  閱讀最新小說內容,請訪問st🍑o55.com🎤

  林拙這樣的輕盈自若叫唐景雲暗感不忿,他抽空瞥向對手的臉龐,卻見林拙目光始終凝望著他,不曾觀察他的肩部,雙眼近乎放空般安閒飄渺,面頰上竟微帶笑意。

  唐景雲也是擂台老手,賽場老將,見過各式各樣格鬥家的眼神,或冷若銅鐵刀槍,或烈如焦煤熾炭,或奸猾或靈動或狠毒,就是不曾見到這般淡然似目中無人者。

  只是一瞥就叫他毛髮聳立皮膚發寒。

  驚乍之下,唐景雲已是不假思索了,蓄勢已久的後手重拳無意間沛然轟出,直奔林拙側腹,若是打中,即便隔著護具也能痛擊肝臟,必然是劇疼無比。

  這一擊的力道也叫他自己所驚訝,只是雙方距離太近,已來不及收勢。

  砰然!

  下一刻則是譁然。

  四下里驚聲沸騰,就連唐景雲自己也愣愣低頭盯著打出的拳頭。

  方才就是這枚勾拳重擊,竟將林拙這樣健碩的漢子直接打飛數尺遠,大夥在現實中真沒看到過這種情形,除非是車禍現場。

  然而沒有人替林拙擔憂,因為他是如柳絮飛羽般飄出去的,在空中滯留將近一個呼吸之久,還能穩穩落地站定,身子不動不搖。

  他分明是順著拳勁後撤,而非遭到擊打被迫倒飛。

  可這般流雲清風般的身法實在超出常人思維之想像。

  「簡直是輕功了!」一名教習脫口而出,替周圍眾人把心裡話給說了。

  林拙從不輕敵大意,真正面對戰鬥時必然要全力以赴,故而他早已凝聚了神行真氣。

  有此念氣加持四肢百骸,他真正達到了心應手至,無處不是的境地,剛一個念頭升起就能把手腳遞到該去的地方。

  這樣的響應速度,導致林拙不再需要和正常格鬥者那樣,通過觀察對手的肩部、目光來預判攻擊意圖,再去提前封架格擋。他完全是在等唐景雲出招,隨即後發先至。

  「真沒想到,原來我弟沒吹牛,你居然真就是有這麼厲害!」唐景雲已經看出自己技不如人,可是面對這樣深不可測的對手,如何能忍住蠢蠢欲動的斗心?

  哪怕明知是敗,至少要趁機機會,打得痛快酣暢才對!

  像唐景雲這樣的人共體格鬥家,從不是為金錢財富走上擂台,他自己也不看重得失榮辱,所求的只是格鬥本身,將其視之為貫徹人生道義的行動。

  「喝!呀!——」一聲烈吼,本就高亢如歌的場館裡的空氣終於徹徹底底炸開,圍觀者們情不自禁地打了一激靈,就見唐教習碎步快衝,幾個短促騰挪便抵至對手身前,衝著新來的林教習加以驟雨傾盆般的重拳連打。

  這樣發狂忘情不要命的攻勢,完完全全捨棄了防禦姿態,只要被對手找到破綻就要吃大虧,偏偏那拳頭像江潮一樣綿綿無絕,交織成一片幕布迎面兜向對手,根本不給喘息之機,看得一眾學員都呼吸困難。

  然而,這些狠力的拳頭自然是沒能取得任何戰果,他打出的每一記都在半途被截擊了,林拙以快打快,逢敵進招,便是抬手橫攔,或拳打或掌拍,都是恰到好處地命中唐景雲的手腕、小臂,迫使拳路軌跡歪斜,只能徒勞打進空氣,被迫收招。

  雙方四臂交擊,衣袖振搗,爆鳴聲聲連綿,渾若身前飄著兩團白影,可任何有心人都看得出,林教習的動作不急不徐,節律絲絲入扣,而唐教習已經是亂打一氣,拳歪力散了。

  唐景雲的眼睛越來越亮,迎上對手的雙目,像是在無聲逼問:為什麼不反擊?為什麼只是一味防守?

  因為林拙在適應全新的戰鬥方式,捨不得這麼快結束這場切磋。

  念氣是思想的力量,心動則氣行,氣行則身隨,以此達到身心相應,渾如一物的狀態,這算是氣功師的基本竅門,就像一個不顯示在面板上的被動技能一樣。

  對於才情足夠的修行者來說,只需稍加練習即可入門,但想要熟練掌握卻需要一點磋磨鍛鍊,今後有許多技能都是基於這個竅門開發出來的,重要性無需多言。

  面對眼前的一連串亂拳,林拙只要反應力跟得上,就能逐一拆招。

  神行真氣沒有增強他的神經反射,但遭遇這種人體生物能推動的低速目標,僅憑一雙肉眼他就可以清晰捕捉運動軌跡。

  唐景雲不知內情,自然以為被對手小覷,他驟然停手後撤,在原地稍作喘息,通紅臉頰上已是青筋賁張,隨後猛然伏低身子,雙臂向前伸展如張開的蟹鉗,以摔跤手法再度撲來。

  方才一連串進攻,林拙都是站在原地,腳下一步未退。現在唐景雲卻要仰仗體重優勢進行壓迫,他不信這個對手還能那麼鎮定自若。

  事實也果真如他預料的一樣,林拙不再防守了,他從對決開始到現在,第一次邁步前進,第一次揮拳出擊。

  快、非常快,根本是超出人類物種神經反應極限的行動速度。

  若說唐景雲撐開的臂膀好似兩扇大門,那麼林拙便是隙中飛馳而過的白馬,石中迸發閃爍的火花,他一剎那就合身闖入了這張虎口,面前是臉頰前探,中門大開,毫無防備之力的對手。

  砰!砰!砰!拳頭打在唐景雲身上,他甚至是先聽到了一連串的撞擊聲,隨後肌肉神經才把痛覺傳遞到大腦,可以想見這來襲的拳頭有多快了。

  好在林拙的力道比預料中要輕不少,受擊部位只如馬蜂蟄刺般火辣辣的疼,而非想像中那樣子彈轟擊的劇痛。

  可這拳頭再輕,也是在一秒內打了二三十記,真正是江海奔流,唐景雲的臉上、肩頭、胸膛,全都被毆打了一遍,他的大腦在顱骨里發抖,整個人瞬間失去思考判斷能力。

  等他再度清醒回神,身體已經直挺挺躺倒在地,頭臉胸腹無一處不疼,仿佛被幾十號人海扁了一通。

  眼前是主場館房梁下一條條刺眼熾白的照明燈,耳畔是協會同伴們遙遠的驚呼叫喊。

  下一秒,視野里出現一道黑壓壓的身影,那人伸出手來,還對倒地的他說了一句:「承讓。打得不錯。」

  「草了……」唐景雲笑得實在沒轍,抬手握住他的手掌,借力起身。

  場館裡掌聲雷動,閔佩兒也是大鬆一口氣,連忙上前檢查雙方傷勢。當然實際只需要檢查唐景雲即可,他的臉頰在遭遇那一連串的輕拳後,現在開始充血腫脹,紅彤彤胖嘟嘟像是一塊草莓餡心的冰皮月餅。

  不過看得出他精神頭很不錯,拉著林拙討要簽名,把馬克筆交到林拙手上後讓他在汗津津的背心上寫字,林拙既然答應了也只好照做,在尚算乾燥的衣擺上寫下自己的大名。

  「對了,同志,你覺得我的水平放在全市大學比武里能排第幾?」

  「嗯……大概比前年的第二名強一些,不過和去年的差不多。」林拙仔細考慮後答覆。

  唐景雲已經挺滿足了,「我現在都有點捨不得把這衣服送給我弟了,哎呀,算了,那就不送了,讓他眼饞著吧。」

  閔佩兒旁聽這倆的對話,忍不住盯著林拙上下打量,滿臉的嘀咕和驚異。

  她還想問些什麼,可周圍人潮一下子擠過來,歡天喜地簇擁著林拙,祝賀他成為協會的一份子,新的教習先生。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