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鐵馬修行地
出門後的紅水市已經入夜了,在這個看不到太陽的人工穹頂城市,夜晚無非是燈光稀疏黯淡的時候而已。
沒有月,沒有星,街面上依舊烏泱泱的人頭攢動。大家從工作和學習里抽身出來就奔向休閒場所,隨處都有社交和娛樂活動。夜生活把寂寥的街面填得充實熱鬧。
大部分公共服務場所都聚集在地表層,植物園、動物園、公共花園、水族館、天文科技館等等,林拙要去的格鬥愛好者協會也是一樣,他一路趕去都像是在隨大流,被潮水推著的一枚飄萍,身前身後都是人,行進速度實在快不起來。
每到這時候,他就會想像自己直接從欄杆跳出去,在樓宇間如大蜘蛛一樣飛檐走壁,林拙相信每個在隊伍里龜速慢行,被擠得滿頭熱汗的人都會產生類似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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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放以往只是狂想,而現在他真能做到,卻也只有付之一笑。
乘電梯下行到了地表層,走出大廈一樓,眼前街面寬敞許多,團緊的人堆一下子散開來.林拙活動開手腳便開始一路快跑,餘下的這幾公里路程也懶得乘公交,就當是提前熱身。
片刻後,林拙已瞧見了目的地,緊鄰著G6大廈的一座獨棟小樓。
根據赤江的說法,這裡很早以前是工程隊的臨時駐地,後來擴建成了社區運動館。
再後來這片的居民都習慣去附近的樂民文體綜合體,這塊小場子漸漸荒廢了,就被一群傳統文化與格鬥技術愛好者給申請下來當了線下活動地址。
現在雖然已經入夜,但正是協會成員們下班放學後訓練的黃金時間,燈火通明的,門窗牆垣都關不住一道道嘹亮的呼喝聲,鞋底刮擦地板的吱吱厲叫乾脆短促,在高遠的房梁下回音傳盪。
這股子蓬勃而出的熱鬧空氣讓林拙暗暗欣賞。
等他快步進了館內,前台值班的是位退休大爺,瞧見訪客便放下手裡的平板詢問林拙所為何來。
「這樣啊,那你得去找負責人,你往裡面走,問一個姓閔的同志在不在。」得知來意後,老大爺隨口答覆,重新埋首平板,不再多管。
林拙沿走廊行進,通道兩旁是一間間單獨的訓練室。他推門看過,裡頭空間寬敞,也配備了些基礎器材,並且沒有安裝監控設備。
一些門扉閉鎖著,隱約有低悶的拳風與呼喊聲激盪。牆壁上還有一張打卡表格,登記了某某房間的使用者。他猜測這些大概都是協會的正式成員。
推開走廊盡頭的雙開彈簧門,喧譁嘈雜聲浪撲面。
眼前就是主場館,幾十號身著素白訓練服的男女三五成群。有的練習軟功,在牆壁拉伸筋骨;有的練習滾翻空翻,沿跑道飛奔後騰空砸在末端軟墊上;有兩個全甲兵擊的,打起來劍影翻飛,周圍一圈觀眾屏息凝視;另有打木人樁的,打速度球的,踢沙袋的,各色擊打的悶聲好似噼啪鞭炮。
「同志,你找誰?」場地邊緣幾個坐板凳休息的小伙朝他打招呼。
林拙逢人先笑,「同志,前台的老先生與我講,要加入你們協會,得找一位閔姓的負責人,請問那位在哪呢?」
「噢。你看到那兩個拿劍比試的人了嗎?個子矮的就是了。」
那兩個比劍的人很快就決出勝負來,雙方抱拳握手,退出場地。
林拙走到那位矮個的閔姓劍士面前,他早已從體態步法等細微處看出這是一位女性,此時這人摘下覆面頭盔,抖落滿頭被汗水浸泡成綹結的髮絲,粉面紅霞彤彤,張口吐息喘氣,眼瞳亮爍爍的,打量眼前的林拙,「你有什麼事嗎,同志?」
「您好同志,我叫林拙,目前是一名圖書管理員,一直喜愛格鬥文化,但缺少一個長期的活動場地,想申請借用你們場館的單人訓練室,不知該走什麼流程?」
「閔佩兒。」她摘下手套伸出手來,林拙與之半握,「只要是我們鐵馬格鬥者協會的正式成員都可以申請單間,只需要在使用前後打掃乾淨,不影響下一位使用者就行。器材都是免費使用,如果有額外需要,可以自帶或者向社區申請配備,那就要麻煩一點了。」
「再好不過,我該如何申請加入貴協會?」
閔佩兒綻開笑容,「我們這裡是一個同好交流團體,既面向格鬥新人,也面向老手。作為新手需要負責打掃衛生,收拾道具,而老手需要提供指導和看護新人。權利和義務對等嘛,能接受嗎?」
林拙自無不可,當即跟隨閔佩兒去到二樓辦公區填報個人資料。
「同志,你要申請成為教習嗎?」
「我只是初來乍到,不如先熟悉一下環境。」
「客氣什麼,看你的樣子就知道上過軍校的,肯定有真本事。我當你的推薦人,只要能得到三位教習的認可就行。我們協會還要參加很多比賽活動的,不僅可以和更高水平的選手對壘,還能用比賽當請假理由,多好!」
閔佩兒循循善誘,她的話倒是給林拙提了個醒,在這協會裡當個教習,說不定能觸發[祖師]道途的任務。之前林拙滿心想著的都是該如何修煉功法,根本沒往這方面考慮。
「那就麻煩您了。請為我安排測試吧。」
一樓主場館很快腳步竄動,人聲熙攘,四下里訓練的學員們都圍聚在一塊,當中站著的就是新來的林拙。
他這時候已經換上了一套寬鬆舒適的訓練服,腳踩一雙平底布鞋,看著還真像個古時候的武師。一身挺立,向四下抱拳拱手,這態度叫周圍觀眾和善微笑。
閔佩兒向協會的大夥們介紹了新成員,又為他介紹了今晚坐館的幾位教習,不是某某軍校出身,就是在全市級別的格鬥賽事中拿過名次。
若說藏龍臥虎倒不至於,但也確實有過人本領。
「同志,你先現場打一套拳,或者用亮兵器也行,再和一位教習切磋一場,這樣大家就知曉你的風采了。」
林拙擅長的也就是在學校里練出來的軍體拳、擒拿術,至於兵器,雖然涉獵不少,但只有長棍和連枷比較拿手。
他的兵器招式簡樸,來來回回就那麼兩下,沒什麼看頭花樣,難以令人信服。於是就打算現場演練一趟拳術。
僅僅是剛剛拉開拳架,吐氣沉聲,四周略略嘈雜的人群便自覺噤聲,主場館裡一派空空的岑寂里,明晃晃照燈下,隨林拙一雙胳膊掄起兩幕白影,風聲驟然低低嗚咽,衣袖似急甩的馬鞭般啪然炸響。
「嚯。」不少圍觀學員都猝然低呼,略微後仰。他們沒料想一個人揮拳可以如銅棍破空般沉悶呼嘯。
幾位教習更是雙手抱胸,面面相覷,眼神里開始猶豫不決,示意對方接下來去和這位新人比試,不過回應的只有悄悄的搖頭和訕笑。
風聲停息,架勢收歇,林拙額頭上略略出了點細汗,他並未調度念氣,只是按部就班像往常一樣練拳。
四下掌聲驟起,這些格鬥愛好者們對內行高手不吝喝彩與讚美。
「見笑。接下來哪位同志來與我搭手?」
會長閔佩兒一臉滿意笑容,「依我看,林拙同志的水平有目共睹,完全有能力承擔教習職責,不如跳過這個環節吧。」
「等一下。」學員們正要叫好,突然卻有一名教習邁步出列,「我來試試。」
他一上前,場館裡眾人都投以信賴的矚目,其他教習也是臉色興奮。
閔佩兒開口勸說:「唐教習,咱們協會的考核沒有什麼強制性,沒必要非得打一場的。」
「那不行,我必須和他打。」
「這……」閔佩兒看向林拙,見他點頭,便叮囑說:「點到為止。都穿上護具,不許受傷。」
人群激動奮躍,拉開更大的圈子方便施展拳腳,幾位學員手腳麻利,去取了頭盔護甲與拳套來幫兩位比斗者穿戴妥當。
林拙仔細觀瞧眼前的教習,經介紹得知此人名為唐景雲,約莫三十歲的年紀,手長腳長,背闊腰壯,十足的壯漢猛士,在原地輕輕的彈跳卻也顯得靈動輕盈。
唐景雲目光炯然似火,尚未開斗就已有些許的針鋒相對,就連四下學員都忍不住竊竊私語,不理解唐教習今天為何這麼亢奮激動。
等雙方靠近碰拳時,林拙就聽到對方急沖沖的一句話:「待會打完給我簽個名吧!」
「嗯?」他有些不解。
「我知道你,紅水軍防大學的吧,我弟也在那讀書,聽他念叨你幾回了。留個簽名寄給他當禮物。」
「好。」林拙沒料到能碰到這種事,方才還以為是這位教習打算給新人下馬威呢,於是也只有無奈一笑,答應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