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奪魁宴上試牛刀


  奪魁宴沒有因為清鴻道士的突然離去就終止,畢竟其他恩客都是花了大價錢的,金樓的這場陰謀戲的主演跑了,配角們可都還等著呢,若是就此取消奪魁宴,金樓的招牌也就別想要了。

  且不提已經氣急恨怒的魔教中人,大老鴇繼續主持開幕,說了幾句場面話,隨即樂聲絲竹大作,人潮歡沸不已。

  文武比試各有賽場,而且地點可沒有局限在金樓裡頭,而是散落在安洲城東,大致範圍籠罩了六座坊市,把排場搞得很大。

  譬如文斗的飛花令,就在平康坊的曲水遊廊附近,猜燈謎在歸義坊的春時亭,城東各處的琴閣畫樓,河堤湖畔皆為賽場。

  奪魁宴正是一場萬民同樂的盛事,可供城裡的權貴百姓聚眾觀賞。在此期間自然少不了刺激消費的舉措,不論是金樓還是其他的商販,在今晚指定是能賺個盆滿缽滿的。

  天香閣一層豎起幾塊告示牌,其上標註各位恩客得勝的場次。

  每一場的勝者寫下字條,由信鷹加急送往天香樓。

  若是他們送上三樓的條子被花魁看中留下,那麼就會有小廝往一樓的鎏金銅盆里丟一塊魚兒形狀的銀片,發出咚然的躍水聲。

  這些銀片有個中空夾層,裡頭塞了木籤,其上刻著恩客的姓名。

  

  只要是被花魁看中的條子都可以留下銀魚,所以從理論上講,得勝的場次越多,入盆的銀魚越多,最後被抽中的概率就越高。

  奪魁宴的項目是一場場進行,文武交替,總共十二場,從下午申時一直要持續到將近子時,要是精力不濟的普通人,還真是很難打滿全場。

  對玩家來說,倘若想要省心省力,那就參加詩會、猜謎、算術這類有標準參考答案,不需要費腦子的活動,而且很輕鬆就能收穫大量的驚嘆讚賞,畢竟文抄這一塊,每個穿越者多少都懂一些的。

  林拙主要是奔著打架來的,不過雖然已經和紅瑛娘接觸過,內定了奪魁人選,但至少也得演一下,多贏幾場,多逛幾個項目,把名望養一養,免得到最後抽籤時惹來非議和猜忌,大家心想這人哪來的路邊一條,也配和紅瑛娘小姐對坐清談。

  更何況,奪魁宴上的這些項目都可以觸發雜項任務,即便是蚊子腿一樣的獎勵,但能拿則拿,沒必要浪費送到眼前的經驗和災幣。

  文斗的項目是六種,武鬥的項目也有六種,分為輕功、暗器、拳掌、酒量、角力、打擂。

  為了釣著入宴參賽的賓客,除了打擂之外的五個項目,都會請來安州城裡有名的武師,來給所有觀眾打個樣,也給選手訂個標準成績。

  只要能比這些知名武師強出一頭,即可給花魁寫信。

  如此一來,也免得這些年輕武人拼死拼活,傷了和氣不說,到最後只有一個優勝者,其餘人顆粒無收,必然惱火。

  頭一場是在清波湖上展示輕功,這項目有個名頭叫「蓮頭采蕊」,須用輕功橫渡水面,沿途採擷道具蓮花里的蓮子,摘得十枚即可折返,最後統計所用時間。

  林拙的輕功目前都還是灰色品級,可以說他的輕功方面有短板,不如其他潛龍榜上名列前茅的年輕武人,但好在他的內功加成強悍,通過提升基礎數值,大大彌補了這一缺點。

  所以這場比試里,雖說沒有拔得頭籌,但也在前三之列,輕鬆勝過了用來當參考答案的江湖武師。

  在場也有輕功低手,實在沒法通過考驗,甚至於中途真氣不濟而落水,落湯雞似的游到岸上,罵罵咧咧幾句,「什麼狗屁奪魁宴,還找這麼多人過來看,拿小爺我尋耍子嗎?退錢!」

  誠然被安州百姓眾目睽睽盯著,出了丑的倍感難堪,但也有表現優異,風采奪人之輩,贏得滿街喝彩,掌聲轟然若夏雷滾滾,便讓這些人大感滿足。

  「要我說句公道話,這奪魁宴辦的不錯,正合我揚名之心,即便沒能抱得美人,也挺有趣味。」

  這兩種截然不同的嘴臉,倒是看得林拙頗感有趣,隊伍頻道里收看直播的束玉流也是哈哈直樂。

  能在娛樂活動匱乏的時代里,搞這麼一場江湖人的奇功表演,也確實賺足了眼球。

  輕功之後,人群湧向百花巷子,金樓恩客們須在這裡比拼暗器。

  這項目也有個名頭,喚作「葉底飛花」。

  巷子裡提前布置好了許多枚小小銅鈴,全都藏在一張張團扇、屏風背後,甚至藏在懸掛檐下的燈籠裡頭,須用暗器將銅鈴敲響而不損遮擋物分毫。

  本場高價請來的江湖武師在城中也有個響亮的名號,喚作擲天梭,正是一位專擅暗器的大家,她抬手一丟,直接同時擲出五根細針,先後繞過遮擋物,敲響了五枚鈴鐺,響聲連成一片。

  到了第六枚,這位暗器大家只是笑了笑,故意打破了一隻燈籠,引得觀眾遺憾嘆氣,又覺得情有可原。如此一來,既不損江湖武師的聲名,也給參賽的年輕武人們留了面子。

  輪到金樓恩客們陸續上場,箇中好手的暗器表演好似飛星漫天,瀟瀟花雨,在空中轉向變動,屈直飛旋,令人眼花撩人,目不暇接。

  四下里喝彩聲交迭起伏,有好事者甚至爬到了房頂、牆頭去,把狹窄的巷道圍了水泄不通,這些攢動的人頭頻頻遮擋礙事,更加給挑戰增加了難度。

  林拙的確是沒練過暗器,不過有《太上化龍御氣法》,天下武功俯拾皆是,他看兩眼其他武人的暗器手法,在心裡頭推演發勁技巧,很快就胸有成竹。

  林拙是第五個上場的,看了一眼擺滿桌面的道具,金樓提供的暗器自然是金鏢、銀梭、銅錢,他從中隨手挑出十枚,照著前面選手和武師的手法,抬手就扔,暗器飛行的軌跡竟也有個九成相似,最終同樣是十發十中。

  「咦,此人怎的也會這一手落英逐風?」

  「他連擲天梭的小連星手都學去了,竟是個臨場偷師的!難不成看一眼就會了?天底下何曾有這等人?」

  原本並無多少關注林拙的年輕武人,此刻俱都暗暗皺眉。

  「此人似乎是新晉潛龍榜的雷音血手林拙,他真正厲害的還是掌法,且看待會,去到奇石園比試拳掌。或許能試出他有幾分真功力。」

  所有江湖武人,不論擅長什麼兵器,總是免不了先習練手上功夫,一個兵器高手,掄起拳腳來也絕對不弱。

  由於文鬥武斗交替進行,而且文斗耗費的時間更長,所以等人潮湧入奇石園,此時安州城裡已經華燈初上。

  林拙報名的是掌法,江湖雜談常言道,天下掌法擬水為本宗,其性本柔,動輒陰綿狠毒,傷人五內,若掌勁有成,則沛然有江海之勢,剛猛無儔。

  就是說掌法初學時基本都是輕靈小巧的路線,發力綿柔,判斷一個武人是否真正的掌法高手,就看能不能打出剛猛的掌力。

  所以他們的目標就是嘗試在木、石、銅、鐵四根樁子上留下掌印。

  演示掌法的武師上前取,先是打斷了木樁,再擊碎了石樁,隨即在銅樁上留下一寸印痕後就主動收手。

  和林拙一同報名掌法的『濤海驚刀』萬濤先第一個邁步入場,他也不管前面三根樁子,徑直走到鐵樁前,凝神默運,旋即猛然拍出一擊。

  鏗!——只聽得一聲金鐵脆響,震動園林。

  待他挪開手掌,眾人湊近火把一瞧,鐵樁上赫然留著一道筆直清晰的刀痕,竟是將渾厚綿密的掌法打出了刀劍般的銳利,一時四下譁然大作。

  「恭賀公子鐵樁留痕,請給紅瑛娘小姐寫信吧。」旁邊的金樓小廝恭恭敬敬將他請去一旁。

  但萬濤先卻未走遠,抱胸而立,等著看其他武人的演示。

  下一位是『流羽鐵扇』蘇其維,向四下抱拳行禮,道聲獻醜,便同樣走到鐵樁前抬手一拍。

  旋即沉重的樁體震顫不已,嗡然大作。等蘇其維緩步後退,鐵樁上看起來光滑一片,先前的刀痕竟是被抹除無蹤了。

  「這、這……」金樓小廝不知所措,為難地望向掌法武師。

  「蘇公子的掌勁渾圓無礙,深得三昧,論起難度比留下印痕更上一籌,自然算是通過的。」武師一番講解,眾人方才鼓掌而笑。

  萬濤先冷哼一聲,神色不滿,卻也沒有計較什麼,只是把目光盯住了那位以掌法殺入潛龍榜的武林新秀。

  蘇其維走到他身旁站定,同樣把目光望過去,低聲說道:「此人既然精於掌法,為求一鳴驚人,大概是要等到最後才出手的。」

  「哼,我最討厭你們這種彎彎繞的。」萬濤先斜睨一眼,「有什麼本事拿出來就是,還非得踩人一腳。」

  「萬兄所言極是,不過有時候藏拙,也是為了給旁人留些台階。」

  第三第四個上前試掌的年輕武人,都只是勉強在鐵樁上留下淺淺印子,漲紅著臉,又去拍擊銅樁以證明實力。

  林拙沒有再往下看,他徑直上前,走到鐵樁前。

  「來了。」周遭武人默默凝神。

  夜晚的燈火光輝在林拙周身隱約扭曲,仿佛他身畔突然出現了某種透明隱形的龐然野獸,將他的身形遮擋在翼庇之下。

  抬手輕拍,落在樁體。

  眾人屏息之下,奇石園裡一時岑寂,只有不遠處試煉拳法的場地里,還傳來隱約的悶響和乍然的叫好聲。

  拳法精要似火,威力剛猛,而一旦練出火候,自然勁力轉柔,能隔著豆腐打碎紙片、木片、銀片、金片,用力之精微小巧,簡直不可思議。

  因為那裡的熱鬧,更顯此處的空氣沉悶已極。

  林拙收起手掌,面前的鐵樁看起來絲毫未損。周遭傳來疑惑的嘆氣,一旁的小廝試探著湊近火把細看,正打算開口宣布結果,忽然發現鐵樁並不是沒有動靜,而是在極快地震顫,仿佛地震時分水面躁動的漣漪。

  「搞什麼?沒動靜?」

  「這不是沒成績嗎?快點宣布!」

  眾聲喧譁之際,一聲轟鳴陡然炸響,嵌入地下二尺的鐵樁居然猛地跳將起來,脫離了泥壤,騰空升高,像是被神仙垂落的無形繩索連根拔起一樣,升到六尺空中,猛地打了個旋,頭下腳上,重新墜落,毫髮不差地扎進原先坑洞裡。

  於是四下重歸於靜,數千人潮鴉雀無聲,遠處園子外的街巷飄來攤販隱約的叫賣,聲聲悠揚。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