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群英戰血手,不勝不罷休


  丁世元受傷遠比萬濤先嚴重,渾身多處骨骼折斷,臟腑也有些移位,不好生將養幾個月是沒法盡復舊觀了。

  但他反倒比萬濤先醒得更早,人剛被抱下擂台,躺進擔架的時候就睜開了眼。

  因為不同於心神遭到重創的萬濤先,丁世元的膽魄氣度並未在這場交鋒里被打垮。

  武人的戰鬥本就風險重重,落敗的下場除了死亡之外,不只是受傷中毒、功力折損等等常規挫折,最可怕的還是心氣渙散。

  丟了斗心這根脊梁骨,功力再深,武藝再強的氣功師,也只能欺負欺負境界更低的弱者,面對同級的高手往往吃癟,面對更強者,則毫無勝算可言。

  輸了一場,既耗費功力,又丟了志氣,陡然從風光無限的險峰,跌落至人盡可欺的泥淖,如此落差足令江湖人生畏。故而就有江湖越老,膽子越小這句話。

  年輕的少俠們還有勇氣為了爭奪一個美人打生打死,而那些大俠、掌門,見了面往往是有禮有節,一派融融和睦的景象。非到萬不得已,是不會出手的,要打也儘量讓弟子晚輩們切磋,以免事態不可收拾。

  所以說,莫看丁世元身子好似麻布袋一般癱軟,真正傷重難治的其實是萬濤先。

  「丁兄!你可還好嗎?」「丁兄此番雖敗猶榮啊,那林血手著實兇惡,非常人所能勝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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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他睜開眼,模模糊糊里瞧見一張張熱切的臉龐湊到近前。

  周圍的金樓恩客本應該是競爭者,但此刻卻是噓寒問暖,仿佛一群真正的好朋友。

  「丁某,有負眾望。也在此奉勸……諸位,都是英雄豪傑,不如留下有用之身,莫去……和他相爭了,我等,並無絲毫勝算可言。」

  此話一出,眾皆面色戚戚然。

  潛龍榜雖然偶爾被罵作野榜,但大多數時候還是很權威的,丁世元的名次也是一場場打出來的,含金量十足。

  可就連他都敗得這樣乾脆利落,連對手的衣角都沒蹭到,在場的還有誰能與之相抗?

  沒有。林拙已經是比斗里的最強者,毋庸置疑,今晚十丈武擂的名利寶座已經有了歸屬。

  眾人交頭接耳一陣,便把壓力給到了金樓中人,要求他們立即想辦法把雷音血手請下來,制止這個孽障繼續統治擂台。

  「恭喜林公子又下一城。方才您大展神威,恐怕也已經乏了,不如就隨我一道將丁公子送下擂台去,您也可小坐歇息片刻。」江湖武師再度沖林拙抱拳行禮,語氣更加恭敬規矩。

  他真的很想把這個恐怖的傢伙請下擂台,因為其他恩客的怨氣已經快沸騰了。

  林拙抱拳回禮,卻是什麼都沒說。

  他當然知道自己接下來會繼續贏得每一場比斗,若真要是打不過,沒有經驗值和災幣可賺,他還懶得打呢。

  既然已經決心要當個分奴,就拿出嘴臉來,聽到這種話就當自己是聾子即可。

  至於武師所說的疲乏,主要就是念氣的消耗。

  拙龍墜世這樣剛猛的功法,本就需要大量念氣進行推動,即便他內功深湛,根基強橫,但畢竟積累的時日尚短,功力還未到渾厚如汪洋的地步,連續戰鬥也需要進行補充。

  對此他自有辦法。

  隊伍頻道里,全程守著直播的束玉流開開心心喝彩恭喜。

  [鳴霄鼓]:二師兄好強哇!(禮花)(禮花)

  [蜉蝣岳]:謝謝

  [鳴霄鼓]:求求你接著打下去吧,我還想蹭災幣和經驗(歡呼)(合十)

  [蜉蝣岳]:我也想接著打,不過現在有點餓了

  正所謂天大地大,吃飯最大,林拙一句餓了,給隊友們整得精神一振。

  [鳴霄鼓]:師兄你看,這堆都是我最近采的草藥[圖片],大師兄說這些都是可以做菜的,大補元氣噢

  [大俠愛吃麵]:我其實兼職了廚師副職,不妨嘗嘗我的手藝

  [蜉蝣岳]:我很期待!

  [鳴霄鼓]:我也是!

  [敲敲銅鑼]:貓也一樣!

  [大俠愛吃麵]:你們就等好吧

  此時遠在安州城數百里外,天拓府境內的雲斷山脈北麓,星夜下一處隱蔽谷地,潺潺溪水的岸畔駐紮著三頂帳篷。

  其中最大最寬敞的那一頂帳篷里走出一位小個子的黑白童子,點起了露營篝火,架起燉鍋,擺開小桌和砧板,手腳麻利地開始備菜。

  第二大的那頂帳篷里走出一身素裙的束玉流,她穿戴整齊,但沒有化妝修容,一張臉龐在旅程奔波與搜山採藥的疲憊後,依舊氣色喜人,唇莢紅潤,睫毛濃長,玉潔的面頰不染纖塵,可謂福相飽滿,這是內功修行有成帶來的小小神異。

  她是三位新人里第一個把內功修至圓滿的,反觀林拙和金小虎這一路爭戰不停,耽擱修行,所以離內功突破最後的瓶頸還有一小段距離。

  束玉流幫忙打下手,雖然她自承只是家常級別的廚藝水平,但一手刀工意外不錯,顯然有過苦練。

  等油熱後,將獵來的野物肉塊下鍋略煎,嗤嗤的煙氣沖盪起來,鍋里精彩細碎的動靜惹得第三頂帳篷里的住戶輾轉難眠。

  「這二人為何半夜不去睡覺?又在做什麼飯菜?」

  不死谷弟子方清菡縮在最小的帳篷里,和棺材似的,僅能容納一隻睡袋,所以她先是蠕動著鑽出被窩,披上外衣,戴上面紗,再收拾妥當,費了一番工夫,這才從帳篷帘子探出腦袋。

  「二位,容我提醒,夜半進食損傷脾胃,易引發積滯,更是生痰生濕,有損健康。」方清菡音色婉轉,不過吐氣冷淡,大有不近人情之感。

  「一起吃點吧!」束玉流開心招手,「我大師兄的手藝很難得噢!」

  方清菡躲在面紗後的臉蛋皺巴起來,再度嚴肅重申醫囑,對這兩個臨時同伴違背健康習慣的做法很不贊成。

  「哎呀,你這古人不懂,看比賽直播就得吃點夜宵。」束玉流哼著開開心心的小曲兒,表情得意洋洋,「你要不想吃就趕緊睡吧。」

  方清菡果然把腦袋縮回去了。

  她閉著眼睛,鼻尖還能嗅到帳篷外絲絲縷縷飄進來勾人的氣味,以她靈敏的嗅覺,完全能分辨每一種食材,但越聞越是皺眉,越是生氣。

  竺白玄做的是一鍋藥膳燉湯,這些天在雲斷山脈採集的各種珍惜草藥,一股腦就往鍋里放。

  「這鍋湯里加入了人參、鹿骨、黃精、茯苓、王不留行、九節菖蒲。」

  「嚯,聽起來就很補啊。」

  「不僅如此,更加入百年老烏頭、人形何首烏、落魂斷腸草、見血封喉……」

  「這能行嗎?」

  「沒什麼不行的,不管是藥還是毒,放進鍋里煮一煮,配合我這一生的廚藝本領,都能變成大補寶藥。」

  「夠啦!」

  一聲嗔怒的嬌喝打斷了這倆的相聲,不死谷弟子,濟世救人的醫師方清菡氣沖沖地蠕動出了帳篷,雙手抱胸瞪著他們。

  「你們這是在準備自盡嗎?這種東西喝下去,不僅會死,而且會死得很痛苦!」

  束玉流學著大熊貓的可愛憨笑,舉手作答:「嘿嘿,我相信大師兄。」

  「你的大師兄明明是個小孩子!他什麼都不懂!」

  「我的兩位師兄都很厲害的。對了,我二師兄這會正在安州城打擂台噢,可惜你看不到,老精彩了,有個叫丁世元的劍客,被二師兄打得飛起來!」

  方清菡面紗外露的眼睛原本冷厲嚴肅,聽到這話也不禁變得憐憫無奈,喃喃自責:「我之前怎麼沒發現這兩人是痰蒙心竅的瘋人?是他們裝得太好,還是我的醫術退步太多?」

  竺白玄樂呵呵的,把鍋蓋一扣,這尊通體暗金,形似寶鼎的奢華燉鍋封住了所有氣味,而他用手掌按住鼎身,默運功力催熟,短短几個呼吸後,重新開蓋。

  一股子乳白的霧氣從鼎口升騰,明亮的光芒從鍋中迸發,照得白霧仿佛祥雲般七彩瑰麗。

  濃烈強勁的藥食馨香仿佛火炮一樣轟擊鼻腔,所有嗅覺感受器都像是被震麻了一樣,短暫失靈。

  束玉流開始咽唾沫,興師問罪的方清菡都微微張大嘴巴,她們全都被這股驚駭的香氣沖得失語結舌。

  竺白玄拿起長柄勺,擓了一口熱湯吸溜進口中品咂,點點頭,隨後加入一把食鹽調味,回過頭笑眯眯地說:「開飯啦。」

  等方清菡回過神來,她已經不知不覺坐在火堆旁,和兩位瘋瘋癲癲的同伴一起享用夜宵美餐,她完全失去了之前的記憶,可能是夢遊吧,人的身體是無法拒絕這麼一碗好湯的。

  每一口進嘴都是熱燙,辛辣鮮濃,藥物的苦澀與刺舌都變成一種新奇有趣的調味。

  下肚後,周身念氣都滾滾沸騰起來,氣海翻波,元氣高漲。

  「好喝嗎?」竺白玄笑問。方清菡低頭訥訥,低聲道歉。

  大熊貓拿出水壺盛湯,放進林拙送來的儲物戒子,再把戒指重新交易過去。

  如此一來,數百里外的金小虎和林拙,也能喝到新鮮的熱湯。

  擂台上原本有些倦意的雷音血手,現在兩口湯水進肚,再度精神飽滿,可以迎接任何挑戰。

  他就等在這裡,沉悶如烏雲蔽日。只要其他的年輕武人不服氣,不願就這樣灰溜溜放棄比斗,就註定要登上高台,面對這不可逾越的對手。

  那麼這些人會放棄嗎?還真有不少主動棄權的,但更多的是面對茫茫的安州觀眾,拉不下臉,背不起怯戰的臭名聲。

  「大家這麼多人齊心協力,就不信他能在真氣耗盡前把我們都打敗。」

  「正是如此,所以誰先來?」

  這話一出,又沒人回答了。

  「畏畏縮縮,像什麼樣子?老子我有自知之明,爭不過你們這幫天才,那就乾脆替你們去耗耗這林血手。以後還要在江湖上混的,都排好隊了一個個上,別丟份!」

  「李兄威武!」「壯士走好!」

  從這個二愣子一樣乾脆直接的李姓武人跳上擂台開始,今晚的車輪戰便真正打響。

  他們留給林拙的挑戰是數十位良莠不齊的對手,每一個都明知自己會輸,卻依舊選擇去戰他。

  輸贏不重要,把不可一世的林血手拉下台,很重要。

  於是乎拙龍墜世再出,今夜風雷繼而大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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