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參道悟法事農桑


  第79章 參道悟法事農桑

  「紅姑娘,請問林大俠去了何處?」

  「奴家亦是不知。公子他一早就出門了,清鴻道長不妨去找其他人問問。是有什麼急事?不如留個口信,等林公子回來,奴家再行轉告。」

  「只是有些門派事務想要請教,倒也不甚要緊,無需姑娘掛心,貧道告辭。」

  朝陽峰上,清鴻道士站在院外隔著矮牆向紅瑛娘作揖道別。

  翠香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小聲說:「小姐啊,清鴻道長會不會是專程來看望你的?」

  「你又在想什麼歪心思?」

  「沒~有~不過就是————婢子覺得他之前這麼痴迷於小姐,怎麼可能轉頭就拋開呢?小姐,如果清鴻道長想和你重修舊好,該怎麼辦?」

  「自然是婉言謝絕。」紅瑛娘伸手揪了揪侍女的小鼻頭,「你呀你呀,把我想得太壞,也未免小瞧了天下英雄。奴家是林公子救出來的,此生此世就跟定一人,無論如何處置都無怨言。至於清鴻道長,你莫非以為他是那種黏黏糊糊,斬不斷情絲的庸人嗎?」

  「那他明明可以找一個小道士跑腿,何必親自過來找林公子?說不定就是借這個機會特意來看望你呢。」翠香並不知曉林拙如今的宗師身份,即便是大派掌門都需以禮相待,還以為自己三人是寄人籬下,身份尷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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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親自登門,這是敬重林公子。也恰是表明道長已經放下了與我的這段糾葛。他心中既然無私無愧,看待奴家就如看待世間芸芸大眾一般。」

  「小姐,婢子還是不懂欸,為什麼他來見你反倒是放下心結了?」

  「因為真正放不下的人,往往只會選擇避而不見。一切執念都是如此,越是否認,就越是承認,越是逃遠,就越是靠近。等你再長大些就明白了。」

  似懂非懂的翠香呆呆點頭。

  此時離了朝陽峰的清鴻道士四處尋找,見人就問:「師弟,你瞧見林大俠去哪了嗎?」

  「回稟大師兄,我不知道。」

  「林大俠早上在廚房待過一陣,親自燒火做飯。吃完後就不知去哪了。」

  「大師兄你在找林宗師?他之前在藏經殿待過一陣,翻了幾本雜書,很快就走了。」

  四處問了一圈,大半個時辰過去,問得口於舌燥仍無所獲。

  清鴻心裡想著,林大俠年紀輕輕就有這樣的功力修為,恐怕是一天十二個時辰撲在練功上,或許此人是在燕圍山里找了個僻靜的地方習武,自己恐怕是找尋不到了。

  正當他準備放棄之時,清鴻面前走過一個提籃的蒼老坤道。

  只見她滿頭華發,皮皺骨輕,雙手十指泥痕斑斑,籃子裡是新鮮的秋季菜蔬,白胖的蘿蔔有小孩胳膊粗,翠綠翠綠滴著水珠的小油菜,白生生含羞帶怯的蒜頭,紅燦燦似小指頭的辣椒。

  清鴻不認識這位坤道,但他知曉燕圍山裡有許多隱逸清修的道人。

  白鷺劍派歷史悠久,門派駐地幾次擴建、毀壞、收縮、重建,不知有多少廢棄老舊的建築物散落在群山之間,許多與門派有淵源的道士,往往看守著這些故地。

  他們自耕自種,不理世俗塵寰,有多餘的食物就拿到門派里上交,換取一些不便獲取的物資,像是食鹽、布匹、藥品之類。

  「老修行慈悲。」清鴻恭恭敬敬地作揖禮敬。

  坤道放下籃子,同樣躬身作揖,她木然平靜的臉上泛起笑容,一開口說話就有些絮絮叨叨,似乎太久沒和人交流導致語言組織能力極度退化,嘰里咕嚕講了一大通。

  清鴻半聽半猜,「老修行,您說住處怎麼了?這兩天來了個怪人?他不是修道的?嗯,是修道的,但沒穿道袍?這人多大年紀?噢,和我看著差不多,比我還小一些。身邊有一隻貓?會說話的妖怪?好,我知道,勞煩老修行帶我去,我認得此人。」

  坤道微笑點頭,將菜籃子送到廚房火工道人手裡,領著清鴻慢吞吞往回走,她沒有武功在身,年老力衰,山路崎嶇陡峭十分難行,有些路段看著只有山羊能走過去,一不小心就會跌落懸崖。

  清鴻都替她捏一把汗,仔細看護不敢鬆懈。但這位老人家步伐相當穩健,遇到下坡,她就轉過身來,後退著往下走,一步是一步的,既不會打滑,也不會踩空,好似那些峋石頭的每一個凸起都是為了適應她的步伐而生長的。

  走了將近一個時辰,過了晌午,秋天的日頭也有些曬人,清鴻跟著坤道穿過雜生的藤蔓,鑽進一片隱蔽的山谷,溪水潺潺穿過,這裡散落著幾棟古老的殿宇,基本都已荒廢坍圮,只有供奉神像的正殿還有點活氣。

  溪水旁的平地就是農田,一部分是剛開墾沒多久的荒地,另一部分是坤道打理的乾乾淨淨的田壟。蠶豆、豌豆規規矩矩爬在人字形的竹梢架子上,辣椒、茄子守著一根根單獨的木棍架子。

  幾畝稻田都已經收割完了,在荒草叢生的磚石廣場上,有個男子手持木頭連枷,不斷舉起放下,擊打攤開在地上的稻穗,正在給稻穀脫粒。

  這人旁邊是一隻雙腿直立行走的狸花貓,站在疾勁的秋風裡,抓著木杴,把脫粒的穀子鏟起,高高拋到空中,讓風吹走混雜在裡頭的糠,沉甸甸的稻粒則像是小雨一樣落下。

  清鴻道士愣了好一會。

  他當然料想不到,林拙這樣的年輕宗師會放下練武,投身農活。

  有道是窮文富武,這句話一方面是說這世道的文人生活貧寒,武人生活富足,同時也在說練武需要有財力支撐,只有脫離生產,一天到晚練習不輟才能有所成就。

  白鷺劍派的道士雖然也會組織勞動,卻只涉及工匠之業,基本不事農桑。

  平日所用的糧食、建材、原料還是從山下採買運送進來,畢竟他們可以從整個天南府的地主、

  商戶手裡收取稅金,產業遍地,錢多得沒處花。

  清鴻自幼上山修道習武,這雙手從沒沾過黃土。

  他並不理解林拙為何不在門派里享受貴客禮遇,偏偏要在這偏僻山谷里操持農活,脫下那一身威武煞氣的勁裝,換了一身粗布,被太陽烘烤,累得汗透衣衫。

  「林————大俠。貧道有禮了。」

  林拙直起腰,手裡的連枷拄著地,露出燦爛笑容,若不是他一身掩蓋不住的飽滿筋骨,此刻還真像全天下千千萬萬個質樸的年輕農人。

  「清鴻道長找某人何事?」

  「貧道聽聞那日正殿上一切來龍去脈,知曉魔教虎視眈眈,總是放心不下,故而想來請教,我白鷺劍派能否消弭此劫?」

  林拙打過招呼後就繼續搶起連枷打穀脫粒,隨口解釋:「等常明子掌門除掉莫為仁,貴派方可無憂。只是現在時候不到,再多些耐心吧。」

  清鴻很相信林拙的話,聞聽此言稍稍放鬆下來。

  他沒有急著離開,默默觀察這位年輕宗師的一舉一動。

  林拙是昨天在廚房遇到的坤道,與她交流幾句後,知曉她在附近耕種度日,便乘興跟隨坤道抵達這片山谷。

  農田,土壤,雜草,此類事物對林拙都很陌生新鮮。

  這個出生在人工穹頂城市裡嬌生慣養的年輕人,見過水培大廈里泡在營養液里的農作物,還有用二氧化碳合成澱粉與蛋白質的食物生產廠。也摸過公園裡人工合成的有機質土,顆粒細膩規整,觸感滑溜溜的,像是細小的塑料珠子。

  但來自地質運動和生物運動共同孕育的天然土壤,卻又帶給他截然不同的觸感了,一股子腥臊味,還有蚯蚓、馬陸、百足蟲在泥里穿梭。

  竺白玄這兩天一直在隊伍頻道里給新人講述參悟符文的要點。

  [大俠愛吃麵]:不要執著於符文的筆畫形貌,更不能心存執念,讓腦海里的符文自發遺忘消失,別去追逐鏡花水月,越是捕撈,越是看不清,因為遺忘的過程就是符文的力量作用於你的思想[大俠]:讓心靈去契合符文,感受符文所闡釋的現象和規律,慢慢與之同頻,得意而忘形,也就是先忘形才能得意,你會發現隨著契合度越來越高,這些符文的遺忘速度越來越慢[大俠]:每個人的思想性格不同,先找到最契合自己相性的符文,再看看這些符文在自然萬物中對應著哪種元氣,然後用身體切實去感受它們的存在林拙作為新人,從鬼畫符開始入門。

  鬼畫符對應著凡塵品級的元氣,包括風、水、土壤、塵埃、樹木、岩石、金鐵、玻璃等等,絕大多數日常隨處可見的事物,都是凡塵氣。

  每種元氣的形態、運動、神韻,皆可對應一枚到數枚法符。

  譬如【水】元氣,按形態有【冰】【汽】【液】三相,按照運動有【流】【沸】【滯】【升】

  【降】五行,按照神韻有【柔】【沉】【輕】【淨】【濁】等等諸法。

  據說只要掌握一種元氣的全部法符,就有可能組合拼湊出一枚真符文,獲得對這種元氣的根本掌控力。

  林拙這些天不斷嘗試描募各種元氣的法符,通過記錄自己的遺忘時間,判斷對這種元氣的契合度。

  他嘗試過風與水,嘗試過各種草木與金鐵,大部分都是轉頭就忘,結果發現相性最好的還是土石,至少能多堅持數秒,關於符文的記憶才會其法力所抹除。

  每當林拙俯身觸摸大地,那些描述塵沙、泥壤、岩石的法符,那些形容承載、吸納、墜落的法符,那些講述沉悶、包容、堅忍的法符,全都像是停泊在渡口的航船,遲遲沒有被遺忘的洪流所吞沒,將它們的力量與靈性,一點點講述給這個武人,讓他用自己的手掌、汗水和勞動去聆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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