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莫為仁者難為人


  第89章 莫為仁者難為人

  萍川。

  這座水運便利,商貿繁榮的大城聚集江湖三教九流的人物,但不論是大人物還是小人物,到了飯點都是得找東西供奉五臟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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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萍川城裡有專開給勞工苦力的街邊小店,售賣一文錢一碗的酒味渾水,三文錢一碗的爛肉麵,店裡客人全都穿的是方便幹活的短褂。

  也有專開給權貴豪門的奢侈酒樓,陳釀的名酒最便宜是一兩銀子一小壺,杯盤碗盞都用的上好瓷器,來客身著錦繡華服。

  那些不怎麼有錢,卻也絕說不上窮的小康人家,就去中檔館子,這類館子比小店更氣派,但不會拒絕任何客人,消費水平也是豐儉由人,哪怕是頂窮頂窮的碼頭工,咬咬牙也能跨過門檻,在櫃檯上排開十幾枚大錢,要一碗燙燙的老酒,配一碟燙乾絲,或是舀一勺糊炒田雞,慢悠悠地吃了過癮。

  這裡也是說書人最喜愛的工作地點,他們一開口講的都是人民群眾喜聞樂見的內容。

  說一段評書,講一段戲本,聊聊最近江湖武林里大大小小的新聞,捋捋古今的名家傳奇,再偷偷嘀咕傾城榜上那些美人的秘聞。

  店裡的客人聽喜歡了,就丟出幾個銅錢,吆喝一聲「看賞!」。

  莫為仁就喜歡到這樣的中檔館子裡吃飯,坐上一個時辰,這是他一天裡難得的安逸時光,不需要練功,不必操勞教內事務,身體和心思都可以鬆懈下來。

  任何人都會尋找紓解壓力的活動,身居高位的大人物尤其如此,總是有無數的煩悶需要排遣。

  莫為仁天天和一群他看不上眼的蠢貨蠢材打交道,他必須把自己的智慧壓低到和這些貨色一個水平的地步,才能讓他們聽懂自己的安排。最後這些蠢材呈上來的成果總是歪瓜裂棗,他還得忍著氣憤,一點點糾正改進。

  聰明人在這世上最大的不容易就是要和笨人打交道,可又離不開這些笨人,否則獨自的精力根本無法顧及繁多的事務。

  莫為仁也知道聰明人都有自己的想法,終有一天要起二心,所以他再討厭蠢人,也不會讓真正的聰明人留在身邊。

  年輕時的莫為仁當過教書先生,他專挑天資聰穎的小孩,有些是農奴的孩子,給他們上課,傳道,講敘了世間種種風光,看著他們一點就透,這讓莫為仁很高興。

  他一高興就會說出許多不該說的東西,自己的煩惱、弱點和工作上的細節,這些孩子往往能給他一些稚氣的安慰和童真的建議,莫為仁真心很感謝他們,所以至今在私人藏品庫里,還擺著許多皮鼓和骨笛,每一件藏品都有名字。

  閆隨義是他手底下最好的匠人,莫為仁總是帶著這個蠢人,讓閆隨義從普通的教眾,漸漸成為了一名享受供奉的上師。

  現在的莫為仁已經老了,天劫導致的身體衰退,無藥可救。身老的人,心也漸漸軟了,所以不再靠教孩子來紓解煩憂。

  如今他喜歡做另一件事,那就是給算命的人算命。

  所有的江湖術士、神婆、相士、下者、卦師,總之各種亂七八糟的行業,都是靠騙人賺錢,他們把騙人稱之為算命,還說不能給自己算命,因為天機不可泄露。

  幹這種事情的,肯定都自詡是聰明人,因為沒有哪個道德敗壞的騙子會不感到洋洋自得,久而久之,把所有交錢的顧客視作活該上當的蠢貨。

  所以莫為仁喜歡給這些人算命。以他的武功和勢力,對於這些普通人來說,就是真正的口含天憲,他說有血光之災就一定會出人命,他說天降橫財就一定會意外賺錢。

  等到這些算命先生被折服到徹底相信了天命之說,莫為仁就會觀察他們往後的生活,看他們究竟是繼續騙人,還是從此改行。

  萍川城北,一家名叫四流春的飯館,門口的小二高聲吆喝,喊著說書先生今日來到的消息,招徠許多過路的客人進店,就算不吃早茶,來聽一耳朵熱鬧也是有趣的。

  大堂里人群聚集,今日的說書人是一胖一瘦,身穿洗乾淨的百衲衣,顯然是丐幫子弟,隨著一聲醒木拍桌,胖乞丐唱完定場詩,這倆人就開始一捧一逗講起故事。

  「列位客官,可知就在昨日,咱們天南府燕圍山白鷺劍派腳下,府城之中就發生了一樁了不得的大事?」

  「噢?大事?可是鬧出人命了?」

  「人命,估摸少說幾十條也打不住,這還不是最嚇人的。」

  「還有更嚇人的?難不成是死了什麼厲害的江湖高手?」

  「有,還不止一位,恐怕至少四位,但奇在只有一個人的身份是確定的,正是傾城榜上嬌滴滴的美人韓妙花。」

  「嚯!辣手摧花。犯事的可真夠凶的。那剩下三個人物,怎麼就不能確定身份了?總不能是被打成臊子了吧?」

  「噯,聰明。」

  「啊?!真這麼凶啊?究竟是哪位太歲煞星?」

  「這人吶,一個月前橫空出世,之前在潛龍榜上,半個月前又跑到了地榜,現在已經穩坐鰲頭咯。」

  「莫非是那摧山神手?」

  店內一片片的嘈雜議論聲里,從門外走進來一男兩女,為首的男子身著黑色勁裝,肩頭蹲著一隻狸花貓,女伴佩戴面紗也掩不住風月姿容。

  「公子,你聽那兩位說書先生在講你呢。」紅瑛娘輕聲含笑。

  「吃什麼?」林拙只關心這個。

  他挑了大堂角落的位置,離說書地方很遠,在這裡都是專心吃飯的食客。林拙讓夥計只管把飯菜上來,多做幾條魚。他又拍出一小錠銀子先會帳,等吃完再算錢,多退少補。

  用飯的時候,紅瑛娘總是悄悄給林拙夾菜,翠香盯著金小虎吃魚。

  坐他們旁邊那桌的是兩位男子,一個身穿秀士服,鶴髮雞皮,另一個身著八卦袍,正值壯年。這穿八卦袍的命師苦苦哀求:「請老神仙傳下妙法,讓小人也沾沾道氣,不求修得長生正果,只望能學點本領,下輩子結草銜環也要報答老神仙恩情————」

  老秀士舉杯沉吟,一邊敷衍著,一邊用餘光打理隔壁桌的客人。

  大堂中心,兩個說書先生還在談論著昨天安州城的血案,摧山神手所殺之人身份為何,以及此人行事如此狂惡,究竟是該留在地榜,還是歸入黑榜。

  滿堂賓客殊不知他們為之譁然驚議的人物,此刻就坐在此間。

  林拙埋頭大嚼,一旁紅瑛娘討來茶水,打了一碗酥油茶給他喝,金剛酥油的奇香彌散,引得食客紛紛稱奇,門外大街上的路人都被香味勾進來。

  老秀士盯著紅瑛娘取酥油的金罐,眼角略微抽搐。

  「好香啊,真是妙品。」就連哀求他的算命先生都忍不住說了一聲。

  「當然是妙品。」莫為仁冷聲說,「這酥油可是每年要廢掉幾十條人命的好東西。以前是法王專供,當代法王體恤下屬,這才命僧眾多做一些,分與諸位天王以及立下大功的上師。」

  「老神仙無所不知!」

  「呵呵呵,這裝酥油的罐子,也是只在光明宮裡才有的。每年,法王的弟子就是從這個罐子裡給我們分油。」

  「老————神仙?」算命先生有點怕了。

  林拙沒有抬頭,咽下一口飯菜,低聲說:「老豬狗,趁現在多吃兩口酒菜,等上了黃泉路,可就吃不著了。」

  「如今的小娃娃。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了。」莫為仁端起酒杯,輕輕一彈,瓷杯化一線白影激射而去,直取林拙顱頂。

  嗚然—暗器破空,勁風嘶鳴,嘯聲震裂窗棱。

  疾速飛射的酒杯靠近林拙周身三尺,立即放緩減速,急急旋轉成一坨模糊白球,再慢慢飄落,杯口朝上,穩穩停在林拙面前三寸。

  杯中的酒水已經徹底凍結成冰,在木桌上散出寒氣,竟凝出一大灘冷水。

  正常的念氣很難做到這個地步,除非是融入天地之氣的真元。

  紅瑛娘拉著翠香起身離開,金小虎舔了舔唇瓣,也跳到一旁,沒打算參與此戰。

  林拙放下筷子,看著一桌剩菜,隨後抬頭凝望莫為仁,「走吧,去挑個你喜歡的葬身地,再磨磨蹭蹭,我的飯要涼了。」

  莫為仁氣笑了。

  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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