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真符字
第111章 真符字
【悟法圖·深密地藏（上品·藍色）】
【安忍不動承萬物，靜慮深密藏眾寶。一題畫語】
耐久值：1/10
過去一個月里，林拙每隔幾天就會取出這張悟法圖進行觀摩參研。
之所以要隔一段時間，是為了將所悟的知識轉化為符道底蘊，同時也需要通過體察自然，積攢腦海中關於天地符文的靈感。
這種方式可以將悟法圖利用效率最大化，儘可能壓榨出其中藏匿的符道奧秘。
時至如今，林拙已經沒法從這幅圖裡看出任何一枚符字了。
上一次的參悟還是在和魔教決戰之前，盯了畫卷整整一個小時還是一無所獲，只是霧裡看花一樣，隱約窺見諸多法符在盤旋飛騰，又聚集到一起，筆畫粘連、扭轉，似乎形變成了某個新的符文。
只是他實在看不清那個符字的模樣，這符字的法力太強，瞬息剎那就將他的記憶侵蝕抹除，故而愈是緊盯不放，愈是朦朧恍惚。
林拙可以斷言這是一個真符字，正是一卷悟法圖最精華珍貴的奧秘學識。
現在就剩最後一次觀摩的機會了。倘若錯失，下次再獲得同樣的悟法圖，就不知是什麼時候，而在綜網購買《深密地藏》，也得上萬災市，對林拙的錢包來說是一個重大打擊。
依常理而言，林拙應該等到傷勢盡復，將身心調養至完美狀態，再嘗試向真符字發起衝擊。
不過，一來林拙也曉得自己對元氣的契合度，大概需要數個月乃至經年的積累，才有望參透一枚真符字，凡人修道就是這樣的艱難生澀。
二來，正所謂錯有錯著，林拙現在身上纏著法王贊峰禮成的斗心執念，這股額外的精神力量雖不屬於他，但有可能分攤符文法力侵蝕的壓力，而且說不定有觸類旁通之功效。
贊峰禮成還想和林拙打機鋒，這種磨嘴皮子的功夫，倘若沒什麼實實在在的收益，林拙是不屑為之的，大多數情況下，和人鬥嘴不如給人一掌更有說服力，和死人鬥嘴就則完全沒必要。
【綜網提示：是否消耗100災幣，展開悟法圖？】
「是。」
林拙展開畫卷，一副古老的地藏圖像映入眼帘。
贊峰禮成的骷髏腦袋好奇地湊過來，它本就是林拙的幻覺，自然看得見畫卷內容。
「噫！地藏！地藏！嗡，呵呵呵，微斯摩耶，司哇哈————
「法王閉嘴！別念你的假咒語了。」林拙皺眉，側頭瞥了它一眼，這個骷髏頭吟詠的咒語完全就是古代僧人自研的廢話文學，除了帶來心理安慰和自我催眠之外，一點真正的法力都沒有。
贊峰禮成沒有閉嘴，這具白骨骷髏繼續在林拙腦海里嘀咕低語，似乎是從悟法圖里看到了什麼真知密慧，開始變得語無倫次，顛倒錯亂。
不同人看同一幅畫卷，關注的內容重點不一樣，能看出來的東西也不盡相同。
林拙是奔著參修符道來的，對其他內容都不關心，所以看到的都是符理。
法王在生前死後都是一個相當專業的僧人，它不懂什麼符道秘法，所以看到地藏後關注的自然是神佛信仰之流的解讀角度。這些恰恰是被林拙視為細枝末節而長期忽視的信息。
贊峰禮成修行的《入地獄超拔本願經》，這門內功的心法要旨，就是將自己視作身在地獄超度眾生的地藏菩薩，在刑罰折磨之中，一點點錘鍊心境，塑造自我認知，直到能夠與地獄諸鬼產生共鳴，能夠忍受一切眾生的痛苦，念氣也就能夠和黑獄幽風共鳴協調了。
可以說法王瞧見《深密地藏》的時候，有種在看自畫像的感覺，並且恍然大悟，發現了比自己更加接近真正菩薩的形象，心中湧現的喜悅與驚嘆無與倫比。
林拙被迫聽著贊峰禮成的胡言亂語，漸漸的，法王開始吟詠一些奇異的咒語，引得篝火的焰光驚慌震顫，引得四下的陰風亂卷低鳴，它從悟法圖里參悟到了一些真正的符咒。
「鬧鬼了？！」束玉流被這股突如其來的古怪動靜嚇了一跳，輕輕呼喚林拙，卻見他眉頭深縮，雙唇緊抿，眼睛死盯著悟法圖。
跳動的火光映出他的影子，落在背後的巨石上，是一個端坐的黑影，這陰影竟然不會隨火光的飄搖漲落而挪動，就像是用黑漆塗繪在石頭上的畫像。
束玉流害怕得想逃，但又絕不想丟下林拙，於是一邊直播向大師兄求助，一邊拿出武器警惕四周，準備隨時和看不見的髒東西戰鬥。
[大俠愛吃麵]：沒事的，他這是在念咒呢[鳴霄鼓]：可二師兄的嘴巴沒動！
[大俠愛吃麵]：心在動[鳴霄鼓]：何意啊？大師兄你說的我聽不懂啦[大俠]：我的意思是他因為某種原因，默發施咒了，我猜大概是他腦子裡的幻覺在念咒吧[鳴霄鼓]：幻覺還會念咒啊？
[大俠]：很正常，有的靈能者可以把心靈分裂出一部分來，做成輔助人格，專門替自己念咒。二師弟腦海里的幻覺，應該就是魔教法王[鳴霄鼓]：那二師兄這樣下去危險嗎？會不會被奪舍？哎呀，二師兄也真是的，明知狀態不好還要逞強，搞得別人替他擔心死了[大俠]：放心吧，一個死人鬧不出什麼動靜的，說不定二師弟會因禍得福呢林拙此刻深陷幻境之中。
由於贊峰禮成吟詠的咒語，與悟法圖蘊藏的地藏神力產生共鳴，讓這個死人殘留的神意獲得了幫助。原本的骷髏架子都開始長出血肉皮膚來了，法王的記憶也像夜間大潮一般席捲天地，將林拙周遭的景物吞沒，取而代之的是一座陰風淒淒的石窟。
這裡是幽風窟。
多年前，贊峰禮成下令封禁了此地，從此往後不再有無辜者被送進來受刑，地藏古寺的僧人也奉命銷毀本脈典籍，不得不轉修他法。
法王的命令被解讀為他不想讓其他人修成《入地獄》神功，以免威脅自己的地位。
但贊峰禮成其實是真的不喜歡這裡，幽風窟也是他超度的第一片地獄。
現在，地藏神力呼喚林拙與法王，把他們帶回了此間。
恢復血肉之軀的贊峰禮成又是悲傷又是高興，他對林拙說：「感謝你，林施主。菩薩已經告訴了我真正的解脫之道，接下來本尊將要穿過每一重地獄，經受每一種刑罰，走到頭來，本尊就能幹乾淨淨地去了。
林拙冷眼看著，忍不住嘆一口氣，「你個混帳東西，現在我和你是一體二心，你受的苦，我不也得吃一遍嗎？你倒是解脫了，合著我得白挨一頓毒打？」
「呵呵，不白挨。至少等我死透，林施主也不必再受跗骨之痛。而且你不是向來都很能吃苦嗎？沒事的。」
贊峰禮成笑呵呵地領著林拙踏入地獄。
接下來，它開始領受各種針對生前罪行的處罰，造口業的被拔舌，犯了貪嗔痴的被火燒、冰凍、穿心，犯了殺戮偷盜邪流等罪過的，要被油炸、被舂碎、被腰斬。
傷痕累累的是法王，但林拙感同身受，他覺得時間在這地方真是漫長得不可思議，而自己也真是倒霉。
每完成一種刑罰，贊峰禮成都會顯露出拋下負擔的神情，這種巨大的喜悅也同時出現在林拙心中，仿佛他們在地獄裡受了苦，就獲得救贖，變得比普羅大眾更加聖潔了。
贊峰禮成的一身血肉再度變得凋零殘敗，仿佛衣裳破舊，顯露出皮下白骨。它卻很高興，總是說：「我這是在替那些犯了罪的人受苦，他們就不必下地獄了。這是真地藏說的，不會有錯。」
等他們好不容易走到幽風窟的盡頭，地獄的終點，在這裡只有一張石雕蓮花法座，也是當初贊峰禮成修行神功，接納黑獄幽風的地方。
「林施主，我這就要完成大修行了，感謝一路相陪。」
贊峰禮成又變成了一具白骨，而且更加殘破，連一身法王寶衣都粉碎了。它雙手合十，向著林拙恭敬一拜，隨後坐上了蓮花法座。
林拙依舊是冷眼相向，他從來都覺得地獄這一套就是狗屎，當然不會從受刑受苦中感受到任何的功德與崇高。
法王盤坐不動，幻境遲遲沒有消逝，幽風陣陣，颳得刺骨，林拙在一旁等得快要不耐煩的時候，贊峰禮成忽然說話了。
「為什麼？本尊怎麼還沒解脫？是還有哪重地獄沒有經歷嗎？」它在蓮花法座上沮喪地捂著顱骨。
林拙哼了一聲，「說不定是無間地獄。」
「無間地獄————永世不得超脫。怎麼會有這種事？我究竟缺了什麼刑罰？還沒有替哪些人受罪？」
「我看是像你這種滿心覺得受苦就能獲得福報的人。」林拙伸手把贊峰禮成從法座上推下去，「算了，還是我來吧！」
他盤坐蓮花法座的剎那，晝夜不息的刺骨幽風忽然停下了，萬籟靜寂。
石雕的法座，緩緩將石頭的樸拙顏色蔓延到林拙身上，直到將他也變成一座石像。
於是，在這至深的沉默中，林拙漆黑的視野里，諸多法符盤旋聚集，漸漸轉化為一枚真符字。
林拙沒有再遺忘它的字形和含義，也領悟了它的讀音。
「（真言）石。
他這個不信地獄之人，得到了地獄最深的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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