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 天妖胎血,立威之戰
第165章 天妖胎血,立威之戰
林拙坐上了這輛馬車後,就將選擇戰場地址的主動權交了出去,不過現在決定何時開戰的權力卻到了他手裡。
他已經陪李逢秋下了一盤棋,消耗了他本就不多的耐心,這趟馬車上的另外兩個人也明白此事,再不做出決斷,就要輪到林拙來打破僵局了。
留給他們的時間,不多了。
車廂里沒有風,可是懸掛在手腕上的鈴鐺在輕輕顫動,發出微不可察卻美輪美奐的吟唱,就如呼吸一樣時斷時續,綿長穩定。
李逢秋撿起玉如意挑開帘子,說:「外頭起霧了。」
不尋常的霧氣不知從何而來,一下子吞沒了馬車,拉車的馬兒很鎮定,趕車的馬夫也始終不語,就這樣悶頭向著前方行進,也不管濃霧深處是否存在危險。
林拙看到了窗外大氣中靈氣規律流動的痕跡,宛若千蛇騰空,架起接天連地的飛虹,這是踏入了陣法範圍之內。
他再一次咧嘴,雪白牙齒森森閃光,車廂里的鈴音響得愈發迫促了。
「林兄,你知道南極永晝境嗎?」李逢秋忽然問了一句。
「我知道。太陽永不落下,永遠都是夏天,遍地都是奇花靈草,那是片豐饒的好地方,但被一層天然的元磁極光罡風保護著,任何人都無法穿過,除非是走地脈通道。」
李逢秋訝然地看了他一眼,沒料到林拙知曉如此詳細,「不瞞林兄,我們此行就是想去南極,不知林兄可願同往?」
「恐怕南極已經是一片魔窟,我去了那裡,終歸要忍不住大動干戈。你們還打算邀請我嗎?」
「可我聽說那裡實在是一片寶地。不僅靈氣豐沛,物產繁多,還關乎著天妖的降生,林兄,你聽聞過天妖的傳說嗎?隨天地初辟而出現的亘古之物,不死不滅,始終蜷縮於卵中等待降生,待它現世之日,地脈枯涸,仙山墜落,所有的修仙者都要面臨消亡。」
「我聽說過。」
「那你或許不知道,這樣可怕的魔物,卻能催發出古今天地最為精絕的胎血,任何人沐浴此血,都有望脫胎換骨。」
「是嘛,那還挺不錯。」林拙不咸不淡地評價。
事實上,天妖胎血正是桑教玩家最珍貴的特產資源,也是將這些性格偏激冷酷的魔道綁在一起的利益鏈條。若沒有天妖胎血,恐怕桑教只會是一個鬆散的結盟,隨時都有可能關係破裂,絕對做不到今天這樣組織嚴密的地步。
李逢秋笑容洋溢,「假如我們到了南極境,也去求取一些天妖血,豈不美哉?」
「這麼寶貴的東西,說給就給?」
「呵呵,大概是要付出一些代價的。不過有些代價很值得,就像林兄說的那樣,外物總歸可以拋舍。世人如何看待你,與真正你又有何干呢?哪怕被視作妖魔,但只要自己無愧無悔,那就可以去做。」
林拙沒有回答,鈴音從急促變得低沉,好似鐘鳴龍吟,勃然進發的念氣將門窗簾子吹得揚起,盆中的炭火驟熄。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車廂外傳來馬夫的聲音:「霧散了。」
馬車已經穿過了濃霧,緩緩駛入一片綠蔭濃密,草木葳蕤,光明灼熱,仿佛盛夏的磚石城市,穿過高聳的城門,行進在街道上,兩旁的民眾和十兵都在高聲歡呼「大王!」
這大王喊的不是旁人,正是那趕車的馬夫,鐵嚴烈。
車裡的鈴聲驟然一寂,李逢秋早有所料般點點頭,「我知道林兄宅心仁厚,不忍殺傷無辜。所以不妨暫緩刀兵,一同在這城裡觀覽一番可好?」
林拙平淡地看著李逢秋,「我原以為你們不會玩這麼老套的把戲。大家都是綜網旅人,見多識廣,類似的要挾套路,難道還沒膩味嗎?多少搞出點創意來,讓我也開開眼界,而不是弄一堆被幻陣迷了心智的百姓當作肉票。」
「呵呵,見笑了。和林兄手談一局,李某已經知曉閣下的脾性,區區人質,哪怕再多性命也不可能強迫林兄棄兵罷斗。這一場幻陣,雖是為林兄準備,但你我都是陪客。」
馬車在一座祭壇一樣的王座高台前停下了,鐵嚴烈對裡頭的二人說:「到地方,下車吧。」
林拙與李逢秋相繼走出車廂,目睹整座城市的數千民眾聚集在高台下,向著鐵嚴烈跪伏叩拜不停,稱頌大王不絕。
這個趕車的馬夫,現在已不能稱之為馬夫,他那張英武的臉龐,放在帝王的位置上簡直再貼切不過。他一步步走上金字形高台的階梯,一步步走向高處的王座,所有民眾的歡呼就像海浪一樣呼嘯不絕。
「看到了嗎?這座城池雖是幻陣造作,但在南極永晝境,卻真的有座一模一樣的城市。那裡的民眾數以十萬計,全都仰賴著鐵兄。」
「他就這麼喜歡被人膜拜,被人供奉,被人伺候的生活?」林拙看到這副皇帝做派,臉色已經變得漆黑。
「林兄難道沒有嘗到過這種滋味?以你的性格,必然不會忍氣吞聲,必然會與原先的世界格格不入,你也必然被人崇敬著、懼怕著。一言可決他人的命運,能讓人升到雲端上,也能一瞬間讓其跌落泥淖中。」李逢秋說這些的時候神情篤定。
他觀瞧著林拙的臉色,繼續開口。
「鐵兄其實在我們之中是個異類。他從來不喜歡被當作神仙皇帝。他真心想要幫助自己的信徒和子民,希望他們能自尊自愛,但方法總是太粗暴,他太喜歡靠消滅身體的方式摒除異見。漸漸的,不知哪天開始就被綜網認定為了魔道,真冤枉對吧?」
站在高台上接受著膜拜的鐵嚴烈面無表情,顯得威儀深重,不可逼視。
這片幻陣的主要目的不是打擊林拙的氣魄,那是捎帶手的事情,真正的目標是用來加持鐵嚴烈的氣勢。
氣勢,氣場,這些虛無縹緲的,僅存在於社會學意義上的東西,對氣功師而言卻是切實的力量源泉之一。
這裡就是鐵嚴烈的主場,他身為10級玩家,本就具備境界、道行與閱歷上的優勢,還得到了陣法加持,勝算已經是極大幅提高了。
林拙冷哂道:「冤枉什麼?這種人值得可惜什麼?無非又是一個在權欲面前敗下陣來的廢物。
我的權力來自所有我深愛的人民,我是他們忠誠的巨錘。你覺得我會淪落到和這個廢物一樣的境地,和爾等豬狗沆瀣一氣?」
李逢秋聞言也不著惱,只是點頭讚許:「今天這一局,是我準備的,原本打算多拉上幾個道友一同對付你。但鐵兄卻主動開口要和你打一架,還不許別人出手。難得見他主動,李某也只好成人之美。這一戰就你們兩個,勝了,我桑教從此對閣下退避三舍,敗了,那就自覺點,永遠別再來趟渾水。」
鐵嚴烈從岩石雕琢的王座上起身,俯瞰渺小的人群,和林拙遙遙對視,反手從碩大如碑的椅背上,抽出一支碩大的暗紅金屬圓柱,沉重的柱體托在他手裡輕若無物,緩緩分解為一塊塊機械甲片,如流水般依附在他的右臂上,最終蔓延到右側胸膛,形成了一條稜角鋒利的精美臂鎧。
明亮橘紅的火焰,從他周身騰騰燃起,一身馬夫的灰衣片片飛灰,顯露出赤膊的古銅筋肉,雪白的寬鬆長褲獵獵飄揚。
他緩緩升至半空,舉起臂鎧,遙遙指向林拙。
馬車之上,金燦燦的長繩如龍飛騰,魁偉武人滿頭的烏髮倒卷沖天,好似風中旌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