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你想過脫離組合嗎?
第263章 你想過脫離組合嗎?
賭約落定。
找到高木佑介的把柄之後,桐生也哉沒猶豫一秒,第一時間撥出了古川弘毅的電話。
雖然把柄有了,但這個賭約他還是要贏。
兩手都要抓,兩手都要硬。
「古川先生,是我。」
「桐生先生,您請說。」
「我需要你讓寺田先生幫我約見兩個人,北河內精練的社長,還有茨木織布的社長,越快越好,最好今晚就能見面。」
古川弘毅的回應乾脆利落:「好的,北河內精練的社長姓村上,茨木織布的社長姓森田。」
「我等下詢問下寺田先生,讓他代為約見,看今天晚上能不能約出來,如果有消息,第一時間通知您。」
「好,麻煩您了。」
「桐生先生您太客氣了。」
」
——」
電話掛斷。
桐生也哉沒有乾等,翻開筆記本,把那八家工廠的分類信息又看了一遍。
雖然在借貸款的企業數目高達八家,但實際上有兩家的貸款比例很高。
一家是大阪化學纖維加工,還有一家就是北河內精練。
兩家在借貸款分別為一億兩千萬円。
也就是說四億多貸款,這兩家就占據了一半以上。
所以能不能完成賭約,這兩家至關重要。
而北河內精練作為危險級的企業,目前還在正常付息,但已經在懸崖邊緣,再這樣下去很快就要還不上貸款了。
茨木織布,也是危險級。
規模更小一些,上回去茨木市的時候,車間裡有一半的縫紉機都停了,顯然已經到了撐不下去的邊緣。
但即便如此,它們還活著。
只要在它們徹底倒向不良之前把訂單接上,就還有救回來的可能。
大約過了十五分鐘,桌上的電話響了。
桐生也哉接起來。
「桐生先生,約到了。」
古川弘毅的聲音比剛才更精神了一些:「村上社長那邊下午兩點有空,森田社長約在三點半。兩家工廠都在同一方向,路線能順下來。」
「好,我下午就過去。」
「桐生先生,我陪您一起去吧?畢竟我掛著宮澤纖維廠長的身份,在組合那邊也算有個正式的由頭,比您一個人去更貼切一些。」
桐生也哉略一沉吟,覺得古川說得有道理。
「行,那我們一起去。」
「明白,一點半左右,我去銀行接您。」
「啊?這太麻煩了吧?」
「不麻煩不麻煩,剛好順路。」
「————那好吧,實在太感謝了。」
掛斷電話。
桐生也哉去了一趟山田辦公室,說好下午出門外勤。
山田正和沒有問任何原因,直接批准,只說了一句:「如果有任何需要,儘管找我。」
桐生也哉點了嘜頭,心中涌過暖流。
下午一點三十分,一輛灰色卡羅拉停在了支店門口。
古川弘毅走下車,向桐生也哉揮了揮手:「桐生先生,這邊。」
桐生也哉點點頭,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順手把公文包放在腳邊。
「辛苦你跑一趟。」
「不辛苦,剛好今天下午工廠那邊沒什麼急事。」
古川弘毅發動車子,駛入御堂筋的車流。
「村上社長那邊我已經確認過了,下午兩點整,他在工廠辦公室等我們。」
「好的。」
桐生也哉閉上眼睛,把下午要談的內容在心裡過了一遍。
北河內精練和茨木織布,兩家工廠的情況不一樣,談判策略也不能一樣。
北河內精練規模更大,貸款一億兩千萬,村上社長作為經營者,在行業里摸爬滾打了二十多年,比森田更難被說服。
茨木織布則不同。
森田社長已經快撐不住了,他比村上更需要訂單、更需要資金。
對這樣的人,直接拋出合作方案,應該就有效果。
車子駛出大阪市區,在一條相對安靜的街道上減速。
北河內精練的廠房出現在視野右側。
那是一棟兩層樓的灰色建築,比丸井纖維的規模大了將近一倍。
門前的停車場上停著幾輛小貨車和一台叉車,整體看起來還算整潔,但門窗有些褪色,透著一股年頭久遠的氣息。
桐生也哉推開車門,抬頭看了一眼那棟建築,然後和古川弘毅一起朝正門走去。
廠門虛掩著,門衛室里也沒有人。
古川弘毅走在前面,推開那扇已經有些掉漆的鐵門,側身讓桐生也哉先進去。
車間裡的機器還在響,但聲音不算密集,大約只有三分之一的設備正在運轉。
空氣中飄著棉絮和機油的氣息,幾個穿著藍色工裝的工人正低頭操作著縫紉機,偶爾有人抬頭看一眼他們,又很快低下去。
辦公區在二樓,走廊盡頭的門開著。
裡面坐著一個五十歲出頭的男人,頭髮花白,鼻樑上架著一副舊式眼鏡。
他面前攤著一疊文件和一隻算盤,正低著頭在紙面上寫著什麼。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來,目光落在古川弘毅身上,又移到他身後的桐生也哉身上,眉毛微微動了一下,隨即站起身,繞過辦公桌走了出來。
「古川先生,這位就是宮澤纖維的桐生先生吧?」
「村上社長,打擾了。」
桐生也哉微微欠身:「今天冒昧前來,是想跟您聊一聊合作的事。」
村上社長請兩人坐下:「古川先生在電話里說,宮澤纖維想找代工合作?」
桐生也哉在沙發上坐下,雙手自然交握放在膝上:「村上社長,首先開門見山地說,宮澤纖維正在籌備一個自有服裝品牌,目前已經完成了第一批樣衣的打版和試製。」
「後續如果市場反饋符合預期,我們會逐步擴大產量。」
他從公文包里取出那本樣衣圖冊,翻到男裝T恤和衛衣的那幾頁,推到桌面上:「這是我們目前規劃的幾個基礎款。」
村上社長低頭翻了幾頁:「這些版型————做得挺細緻的。」
桐生也哉問得很直接:「價格方面,貴廠目前的代工單價是多少,可以給我一個參考數字。」
村上社長沉默了兩秒,報了一個數字。
中規中矩的報價,不高不低。
桐生也哉聽完,沒有還價,只是點了點頭:「這個價格,我們可以接受。」
村上社長的眉毛動了一下,顯然有些意外。他沒想到這個年輕人連價格都不還,就直接應了下來。
「不過在談具體的代工合作之前,我想先了解一件事。」
桐生也哉話音一轉。
村上社長抬眼看他。
「貴廠目前的產能利用率,大概在什麼水平?」
村上社長臉上露出一絲尷尬,然後說道:「————不到四成。」
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聲音裡帶上壓抑已久的怨氣:「我記得宮澤纖維的前身丸井纖維也是組合的成員?那我就直言了。」
「組合那邊給北河內的訂單,比去年少了將近六成。」
「以前每個月至少有三到四批穩定的代工單,現在有時候一個月都接不到一批。」
「再這樣下去,北河內就要關門了。」
桐生也哉聽到北河內最近在組合內部的遭遇,動了動眉毛,問道:「少了六成,這是為什麼?」
村上社長的表情緊繃了一瞬。
他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卻又咽了回去。
但最終還是沒能忍住,對桐生也哉說道:「以前組合剛成立那幾年,大家一起做事,訂單分配相對公平。」
「但後來安田把資金池握在手裡之後,就開始用訂單來卡人。」
「誰給的錢多、誰聽話、誰願意讓他的人進廠指導,誰就能拿到好訂單。」
他頓了一下,聲音低了下去:「我這個人,不太會來事。安田覺得我敬酒不吃吃罰酒,就把北河內的訂單一點點往下減。」
村上社長顯然不是那種喜歡抱怨的人,但今天這話一出口,就有些收不住了。
桐生也哉聽完,開口問道:「那村上社長,你有沒有想過脫離組合?」
村上社長坐在辦公桌後面,長長嘆了口氣:「脫離組合?」
然後他輕輕笑了一聲,那笑意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苦澀。
村上社長摘下眼鏡,用拇指和食指輕輕揉了一下鼻樑,然後重新戴上。
「昭和五十八年,組合剛成立的時候,我是第一批加入的成員。」
「那時候安田修平還沒有現在這麼大的勢力,組合只是一個鬆散的行會,大家一起接單、一起議價、一起跟銀行談條件。」
「那時候的訂單分配確實公平,大家都能分到一口飯吃。」
「我帶著北河內精練從二十個人做到六十個人,機器從八台增加到四十台,全都是那幾年慢慢攢下來的。」
「但也就在那段時間裡,我嘗到了甜頭,開始逐漸依賴組合提供的單子,放下了自己開拓訂單的念頭。」
「誰知道會變成現在這樣————」
村上社長嘆息道:「現在如果脫離組合,依靠手頭上老客戶的訂單,北河內恐怕連三個月都撐不過去。」
「畢竟工人工資、銀行利息————都是要給的。」
桐生也哉點點頭,這個時間跟他預估的時間差不多。
然後他開口了:「村上社長,宮澤纖維現在有一個機會,我不知道您願不願意聽。」
村上社長抬起眼看著他。
「願聞其詳。」
「我們現在籌備的服裝品牌,已經完成了第一批樣衣的打版和試製,如果市場反饋符合預期,後續的訂單量會逐步擴大。」
「但實話說,僅憑之前丸井纖維的產能,不足以支撐這個規模的訂單,我們需要一個更大的生產基地。」
「北河內精練的設備、工人和生產管理能力,在我看來,正好是宮澤纖維需要的。」
村上社長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你是說,你打算讓北河內精練成為宮澤纖維的代工廠?」
桐生也哉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直視著村上社長:「我希望北河內精練能夠脫離組合,與宮澤纖維建立更深層次的合作關係。」
「我們可以以訂單為起點,逐步把產能整合進宮澤纖維的供應鏈體系里。」
「同時,如果貴廠存在銀行方面的債務壓力,宮澤纖維也可以提供相應的支持,以聯合擔保或定向資金的方式,協助貴廠完成債務重組。」
村上社長沒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椅背里,像是在認真權衡。
過了大約半分鐘,他抬起頭來,看著桐生也哉,語氣中帶著擔憂:「桐生先生,你剛才說的那些話,我很感謝。北河內精練現在確實需要訂單,也確實需要擺脫組合控制。」
「但你也知道,北河內精練在組合里待了這麼多年,不是想走就能走的,安田那邊可是有著黑道背景————」
桐生也哉聽完這句話,不由笑了笑:「村上社長,實不相瞞,宮澤纖維背後,是宮澤集團。您可能聽說過這個名字。」
村上社長的目光微微一凝。
他當然聽說過宮澤集團。
做運輸起家的關西企業,後來擴展到了觀光開發、酒店管理和不動產租賃,在關西商圈裡算得上一塊招牌。
不等村上社長說些什麼,桐生也哉繼續說道:「至於安田修平————之前我們準備收購丸井纖維,安田修平也是不願意,但當時發生
了一些事情,最後安田修平不僅讓步,我們也正式收購了丸井纖維。」
「至於那天發生了什麼事,村上社長可以自己去打聽打聽。」
桐生也哉沒有明說,免得讓村上社長以為他是在誇耀宮澤纖維。
隨後他站起身,看了古川弘毅一眼。
他當即送上名片,並說道:「我是宮澤集團指派到宮澤纖維的現場管理,古川弘毅,這是我的名片。」
「如果村上社長後續有合作意願,隨時可以打我的電話。」
村上社長接過名片,沉默了幾秒,然後說道:「不必了,我相信你們。」
「如果宮澤纖維真的能給我穩定的訂單,讓我把銀行那邊的利息還上、把工人的工資發出去,我可以考慮脫離組合。」
「畢竟北河內再在組合待下去,也遲早會被安田修平那個傢伙害死。」
「與其被拖死,還不如想想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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