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桐生也哉怎麼這樣?


  第264章 桐生也哉怎麼這樣?

  北河內精練的會面比預想中順利。

  桐生也哉原本以為,村上社長這種在行業里摸爬滾打二十多年的老經營者,至少要反覆試探幾輪才會鬆口。

  但組合這幾年的擠壓,已經把這個老人的耐心磨到了極限。

  方才那些話與其說是被他打動的,不如說是村上自己早就想退出組合了。

  古川弘毅在桌下輕輕碰了碰桐生也哉的膝蓋,示意他見好就收。

  桐生也哉會意,站起身,朝村上社長微微欠身:「村上社長,感謝您今天的信任。後續具體的合作框架,我會儘快讓古川先生整理一份草案過來。您這邊有任何顧慮或條件,隨時溝通。」

  村上社長也站了起來:「好,我等你們的消息。北河內這邊,只要訂單能接上,工人和設備隨時可以動。」

  

  兩人告辭下樓,穿過那間只開了三分之一機器的車間,走出北河內精練褪色的鐵門。

  桐生也哉站定,長長呼出一口氣。

  古川弘毅跟在他身後,拉開車門,側過頭看了他一眼:「桐生先生,比預想中順利。」

  桐生也哉點了點頭:「是的,還要多謝古川廠長的幫助。」

  說著,他想了想說道:「古川廠長,剛才村上社長說的那些話里,有一個信息點很有意思。」

  「什麼?」

  「他說以前組合剛成立那幾年,訂單分配相對公平。後來安田把資金池握在手裡之後,就開始用訂單來卡人。」

  「誰給的錢多、誰聽話、誰願意讓安田的人進廠,誰就能拿到好訂單。」

  桐生也哉側過頭,目光落在窗外向後掠過的舊廠房和電線桿上:「但北河內精練被削減訂單的原因,恐怕不只是村上社長不會來事那麼簡單。」

  古川弘毅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您的意思是?」

  「組合的本質是什麼?它表面上是行業協會,實際上是一個以成員廠為信用載體、向銀行貸款的通道。」

  「組合越能證明它的成員廠有還款能力,銀行就越願意放貸。而證明還款能力最直接的方式,就是讓幾家大廠保持漂亮的帳面業績。」

  古川弘毅聽懂了:「所以組合會把好訂單優先給那些體量大、貸款潛力高的工廠,用來維持組合整體的信用形象。」

  「對。而那些已經貸夠錢、或者貸款額度已經用盡的工廠,就會被逐漸邊緣化。」

  桐生也哉頓了頓:「北河內精練被慢慢削減訂單,未必是因為村上社長得罪了安田,而是因為它的貸款空間已經被榨乾了。」

  「而北河內精練的債務高達一億兩千萬円,在銀行這邊,它基本沒有了貸款空間,所以它自然也就被放棄,成為了棄子。」

  「當一家工廠不能再為組合提供新的信用價值,它在組合里的待遇就會迅速下降。」

  「訂單減少、結算延遲、資金池優先保障其他廠的付款————」

  「這些事一環套一環,最後把工廠推到懸崖邊上,然後安田修平出手,吞掉這些工廠的屍體。」

  「這個模式太可怕了。」

  古川弘毅沉默了一會兒說道:「那按照這個邏輯,組合裡頭規模越小的工廠,其實越吃香?」

  「準確地說,是貸款空間越大的工廠越吃香。」

  「而小工廠恰好更容易被包裝出高增長的故事,銀行對小額貸款的審查標準也更寬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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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桐生也哉說到一半,正好車子已經駛入茨木市的轄區,他抬手指了指前方那條舊路:「所以從這點看,茨木織布的那位森田社長,應該比北河內的村上社長更難拒絕我們。」

  古川弘毅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車子在一排灰撲撲的舊廠房前停穩。

  桐生也哉推開車門,剛走進茨木織布的車間,就看見森田社長已經站在裁床邊等著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淺灰色的襯衫,整個人看起來比上次更顯憔悴。

  「桐生先生!您來了!」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不加掩飾的急切,甚至顧不上寒暄,直接切入正題:「上次您說宮澤纖維在找代工合作,我這邊一直等著消息。」

  「這幾天我又把車間裡的設備排查了一遍,四十台縫紉機里還有三十四台能正常運轉,裁床和整燙設備也都保養過了。」

  他說話的時候,眼睛一直看著桐生也哉,像是在確認自己這番表態有沒有被聽進去。

  桐生也哉看了他一眼,沒有繞彎子,直接說道:「森田社長,宮澤纖維確實有一批基礎款的代工需求。數量不大,第一批大概八百到一千件,主要是試銷。」

  「如果這批試銷反饋不錯,後續的量會逐步增加。」

  森田社長的眼神幾乎是瞬間亮了一下。

  八百件雖然數量不多,但對於現在的茨木織布來說,每一筆訂單都異常珍貴。

  「八百件,沒問題。我這邊隨時可以開工,面料和輔料您指定,或者我這邊也可以代采。」

  他說得很快,像是生怕桐生也哉反悔似的。

  桐生也哉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沒急著答應,然後問了一句:「森田社長,組合那邊最近的情況,還好吧?」

  森田社長的表情微微一僵。

  他知道宮澤纖維也是組合的一員,便沒隱瞞什麼。

  ————就那樣。貨款比上個月又慢了一點,月底前能結一部分就算不錯了。」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桐生先生,您這邊如果有穩定的訂單,我這邊隨時可以完全轉向代工。」

  「現在這個行情,有單子比什麼都重要。」

  桐生也哉看著他,心中瞭然。

  森田社長的處境比北河內的村上更緊迫,已經沒有太多討價還價的餘地了。

  他點了點頭,語氣溫和:「那就按這個方向走,第一批訂單的具體數量和交期,古川先生會儘快確認後發給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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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森田社長的肩膀微微鬆了一下,像是終於放下了一塊懸了很久的石頭。

  「好、好的,我一定按時交貨。」

  桐生也哉站在旁邊,看著他這副模樣,心中不禁微微嘆息。

  在組合面前,茨木織布這樣的工廠毫無議價能力,所以他們只能把全部希望寄托在其他訂單上。

  也正因如此,當桐生也哉的宮澤纖維拋來橄欖枝時,他們根本沒有拒絕的資本。

  十五分鐘後,桐生也哉和古川弘毅走出茨木織布的廠房。

  桐生也哉拉開車門,彎腰坐進副駕駛。

  「走吧,回銀行。」

  車子駛出茨木市的舊工業區,沿著國道向大阪市區方向駛去。

  桐生也哉靠進座椅里,閉了一會兒眼。

  北河內精練和茨木織布,兩邊的進展都比他預想的順利。

  也就是說,通過宮澤纖維將危險級別的企業盤活,同時將他們的產能整合進供應鏈,這個計劃的雛形已經完成。

  但這對三菱銀行來說,只是給這些債權企業止血,不擴大損失。

  真正的硬仗,還在後面。

  因為北河內和茨木,只是八家債權的其中兩家。

  關西纖維產業協同組合的債務鏈里,那些已經成為不良的企業,才是安田修平的真正目標。

  要想在他來不及反應之前,啃下這三家企業,才是重中之重。

  但桐生也哉知道。

  越是重要的事情,就越不能急切。

  先把北河內和茨木的訂單跑起來再說。

  車子在銀行正門前停穩,古川弘毅側過頭來:「桐生先生,那我回去就先準備北河內的合作草案,爭取明天下班前發給您過目。」

  「辛苦了,古川廠長。」

  「不辛苦,應該的。」

  桐生也哉推開車門,拎著公文包走進銀行大門。

  一樓大廳的營業窗口前還排著零星幾個客戶,傳真機在不遠處咔咔地吐紙。

  他穿過大廳,拐進樓梯間,沿著台階往三樓走。

  推開三樓的防火門。

  桐生也哉習慣性地朝左側走廊看了一眼,那是總務課的方向。

  之前每次路過,中島主任要是正好在走廊上,都會主動朝他點一下頭,有時候還會站住聊兩句。

  連帶著他手下的北村,對他這個新人也十分熱情。

  今天走廊里確實有人。

  中島主任正站在複印機旁邊,手裡拿著一疊剛印好的文件,低頭翻著。

  他身後的門邊還站著北村,手裡抱著一個牛皮紙檔案盒,應該是在等中島主任印完東西一起走。

  桐生也哉腳步沒停,照常往前走,在中島主任抬頭時自然地微微欠身:「中島主任,北村前輩,辛苦了。」

  中島主任抬起眼,目光落在他臉上,停了一瞬。

  然後他低下頭,繼續翻手裡的文件,像是沒聽到一樣,只含糊地嗯了一聲。

  站在旁邊的北村也移開了目光,抱著檔案盒轉過身去,像是在找什麼別的東西。

  走廊里的空氣微微一滯。

  桐生也哉的腳步微頓,但他什麼也沒說,徑直往前走去。

  不對勁。

  上次他去總務課送材料時,中島主任還主動幫他插了個隊。

  北村也是一樣,前兩天還在茶水間跟他聊過駕校的事,說自己的駕照就是在那家駕校考的。

  這才幾天過去,兩個人對他的態度怎麼就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難道說桐生也哉推開融資審查課的玻璃門,辦公區里比平時安靜一些。

  他走了幾步,餘光掃向靠走廊一側的咖啡區幾台咖啡機旁邊圍著三個人,正在壓低聲音說話。

  他們背對著門口,沒注意到他進來,但其中一個人的話尾飄進他耳朵里:「————聽說桐生君是跟支店長吵起來了————」

  然後另外一人說道:「他一個新人怎麼這樣?新支店長上任第一天,這會影響我們融資課在支店長心裡的印象吧?」

  「誰說不是呢?幸虧我之前還覺得這個新人不錯呢,現在看他還是太年輕了。」

  然後他們中的某人察覺到腳步聲,猛地住了嘴,回過頭來看了一眼。

  看到是桐生也哉,那人臉上的表情微妙地僵了一瞬,然後若無其事地端起咖啡杯走開了。

  另外兩個人也很快散開,低頭各自回到工位上。

  桐生也哉的腳步沒停。

  他徑直走回自己的工位,然後微微眯起眼睛。

  事情不太對。

  難怪中島主任跟北村對自己這種態度,原來是上午的事情傳出來了。

  但上午他跟高木佑介的事情,在場的只有山田正和。

  而以山田正和的性子,肯定不會大嘴巴說出去。

  那這件事,就只可能是高木佑介自己透露出來的了。

  桐生也哉搖了搖頭。

  能用出輿論攻擊這種低級手段的傢伙,難怪手裡的股票會被套牢。

  太愚蠢了。

  而也就在桐生也哉坐下不久,一陣高跟鞋的腳步聲傳來。

  他轉頭一看,是千早百合走到了自己身前,然後用一對好看的眸子複雜地望向自己,最後說道:「桐生君,跟我出來一下。」

  千早百合說完,轉身朝走廊盡頭的茶水間走去。

  桐生也哉站起身,跟在她身後。

  她的腳踝經過一個多星期的修養,基本已經能夠正常走路了,只是還不能跑步。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辦公區,茶水間的門虛掩著,千早百合推門進去,等他進來後輕輕合上門。

  茶水間不大,約莫六疊,靠牆擺著一台自動販賣機,窗台上放著一盆已經蔫了大半的綠蘿。

  千早百合靠在窗邊,雙手抱臂,目光落在他臉上:「今天上午在支店長室,發生了什麼?」

  桐生也哉在自動販賣機前站定,掏出一枚百元硬幣,按下烏龍茶的按鈕:「沒什麼大事,前輩不用擔心。」

  罐子哐當一聲落到取物口,他彎腰撿起來,遞給千早百合一罐。

  千早百合接過烏龍茶,沒好氣地說道:「還說沒什麼大事?整個銀行都傳遍了,說融資審查課的新人,跟支店長吵起來了。」

  桐生也哉搖了搖頭:「是關於一個新案子。」

  千早百合問:「什麼案子?」

  「關西纖維產業案。」

  桐生也哉簡單將案件的前後介紹了一遍。

  千早百合聽到宮澤纖維幾個字,微微蹙起眉頭,但並未在意太多。

  「就因為方案不一致,你就跟新支店長吵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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